凡煙小說

第21章 小孩

關燈
蘇俞做了個夢。

夢境就發生在她家那個停車場。

陸浩出來後,她怕對方太沖動,於是一把抓住了對方的胳膊。

誰知道她的手剛搭上他的胳膊,他突然揮手用力將她推開。

蘇俞差點摔倒。努力站穩後,一擡頭發現陸浩竟然從口袋裏掏出來一把閃著寒光的刀子。

“陸浩,你幹什麽?”蘇俞慌忙大叫。

她沖過去要攔他,但顯然已經來不及。

在她出聲的瞬間,陸浩手上的刀子已經狠狠落在王付洋的肚子上。

蘇俞瞪大了眼睛,看見王付洋一臉不敢置信,接著嘩啦啦的血液就從他的肚子上流淌而出。

噗嗤,噗嗤,連著幾聲血肉被刺開的聲音響起。眼前一片血紅,蘇俞不禁張嘴尖叫,聲音卻似一

團用過的衛生棉哽在喉嚨處,她感到一陣惡心,受不了地彎腰吐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雙濕噠噠的手輕輕撫上了她的臉頰。

那冰涼黏膩的觸感讓她控制不住地顫抖了一下。

她茫然又僵硬地擡起頭,便迎上了一雙帶笑的眼睛。

陸浩用略微狂亂的語氣對她說:“好了,蘇俞,現在沒有人阻擋在我們中間,你可以放心跟著我了。”

那眼睛裏的瘋狂讓蘇俞害怕。

她拼命搖頭。陸浩眼睛裏閃過一絲遺憾,接著又咧開嘴巴沖她一笑,跟以前一樣沒心沒肺,又帶

了一絲痞意的笑。

他說:“真可惜啊,看來我只能殺了你,免得你跟其他人在一起!”

他話音未落,蘇俞便覺得腹部一陣刺痛。

他張著嘴像是對蘇俞說了句什麽,但是蘇俞沒聽清。

眼前的一切像地下鐵回廊上的畫一樣快速向蘇俞身後退去,蘇俞聽到一陣刺耳的鈴聲,再眨眼過後,面前就變成了一片晃白。

她從夢中驚醒過來,猛地坐起身。

她坐在那裏喘了好一會,才緩緩側過頭,窗前落著一縷暖黃色的斜陽,窗簾被風輕輕吹動著,一切只是個夢。

她回過頭,床頭的桌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想也沒想,她拿起來一口喝完。

手機在旁邊像個失心瘋一樣在持續震動著,她揉了揉發痛的眉頭,這才拿起手機接起電話。

“蘇俞。”是陸浩,聲音帶著平時沒有的歉意。

蘇俞頓了頓,想到剛才那個夢,突然有些害怕。

她正要掐斷電話,對面像是看到似的,叫了一聲:“別掛電話,聽我講。”

不似以往每次跟她說話時的順服,今日有股不講理霸道在其中。

蘇俞不覺頓了頓,他乘虛而入,趕緊說道:“對不起,那天是我太沖動了。”

剛才血腥的夢境再次閃現,蘇俞的回憶也隨之紛至沓來。

那天,在蘇俞家樓下,當蘇俞跟王付洋說完一切,陸浩突然出現在停車場。

她正激動他的突然出現,他卻不管不顧,直接過去跟王付洋打了一架。

他的魯莽讓那些蘇俞原本要出口的話一下子全部退縮回去。

假如蘇俞還是個十幾二十歲的小女生,她可能會為此感動,但她不是,這樣的陸浩只會讓她開始猶豫。

她要重新過自己的生活。

她再也不想單純去照顧一個男人好多年。

而陸浩儼然還帶著青春氣的沖動,不夠成熟。

從那天起,蘇俞就主動跟陸浩斷了聯系。

陸浩來找過她幾次,甚至動不動就跑到她的店鋪長坐,全部被她無視。

蘇俞明白自己什麽能耐,也清楚自己不能再走錯一步。

“蘇俞。”陸浩叫著她的名字說,“你一定覺得我不夠成熟吧。

“我確實不如其他人那樣看起來成熟。”他繼續說著,“我很小就被父母丟到國外,他們給了我他們能給的一切。

我從小學會的處世之道就是只要是自己喜歡的伸手就會得到,大概也因此,很多事情我都覺得理所當然,也從來不懂得珍惜。我承認,剛開始纏著你也是因為這樣的心性,但久而久之,我發現

自己已經離不開你了。

你明明很膽小,卻喜歡裝模作樣,弄出一副什麽也不怕的樣子。我看到你慢慢從離婚的陰影中走出來,看到你自己開店創業,一步步強大,我就想這個女人往後還能夠走到什麽地步。

你自己也許從來沒發現,但你身上確實就有這樣的魅力,你會讓人不由自主想站在你身邊,想跟你一起向前。”

這種偶像劇一樣的表白讓蘇俞有些不知所措。

盡管不願意承認,可是她的內心還是會有一點竊喜。

她捏著電話,聽著他的聲音持續從聽筒傳來:“蘇俞,我很抱歉,但我就是這樣的性格。我不是

偶像劇裏面那種盲目付出最後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男二號,我的愛不是不計回報的。我從來就不是演獨角戲的料。

我希望每付出一分都能得到一分回應。我是喜歡你,也希望你能夠喜歡我。哪怕你現在不喜歡我,但未來總有一天你會喜歡上我。如果我真的看不到希望,我就會選擇退出,可是,你比誰都清楚,蘇俞,你是喜歡我的。”

他帶著年輕一代該有的朝氣和自信,永遠像一把銳利的刀,讓蘇俞那些秘密無處可藏。

蘇俞伸手捏過旁邊的透明玻璃杯,裏面的水早已經喝幹。

她感覺一陣口幹,不覺咽了咽喉嚨。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就捏著手機傻傻坐在那裏,聽他繼續講著。

他說:“你說我霸道也好,不講理也罷,我都認了,但是你要知道我不傻,傻子是看不出你的

好,你第一次幫我解圍時我就想,這個女人不錯,講義氣,而且還有趣,後來我一時沖動跑到你

家,你帶著我放煙花,我有種回到了小時候的感覺。

你總是那麽溫柔,讓人忍不住想一直抱著你。

你知道嗎,當我看到你跟那個王付洋在一起時,我氣瘋了。蘇俞,我不希望你因為害怕我們兩個人年齡上的差距就隨便找個老頭湊合過日子。”

老頭子?要是王付洋知道他這麽說他,肯定會氣瘋的吧。

可是蘇俞不厚道的笑了,甚至笑著罵了聲傻子。

電話那邊立刻安靜了片刻。接著,陸浩說:“在呢。”

蘇俞一怔,又笑起來。

她突然想起了林錢說的話,那個小狼狗,有時候挺可愛的。

他明明也二十幾歲了,也時常會給人一種冷淡的鋒芒,但卻如林錢所說,經常會讓人覺得莫名的可愛。

像高冷的小狗,也會因為喜歡某個人,傲嬌地舔一舔對方的手心。

蘇俞轉了下水杯,說:“以後你遇到事能不能不要這麽沖動?”

他的聲音順著聽筒傳來,低沈好聽:“好。”

蘇俞聽到他的回話,嘆了一口氣,說:“我們還是出來談一談吧。”

沒想到自己半老徐娘還能碰上這樣的感情,起床洗漱時蘇俞一顆心臟還在忍不住狂跳。

她正在畫眼線,手機突然響了,拿起來發現是胡斌媽。

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她還是接起電話,剛將電話放到耳邊,胡斌媽焦急地聲音便沖了出來:

“蘇俞,你在哪兒,快到醫院來,小寶出事了!”

一瞬間猶如五雷轟頂,她扔了眼線筆就往外面沖。大腿不小心撞在門檻上,一陣鈍痛,管不了那麽多,她跑出去抓起茶幾上的車鑰匙,慌慌忙忙走到玄關處套了雙鞋便沖了出去。

她從未將車開到這麽快。到醫院車一停她就直接往胡斌媽說的診室沖。

過去時,她沒看到胡斌媽,卻見胡斌爸在走廊上走來走去。胡斌坐在一邊,臉上還綁著前幾天受傷包紮的繃帶,面色十分沈靜。

都這種時候了,這個男人還能如此冷靜。蘇俞心中氣憤,疾步走過去,在他們迎上來時,直接一拳頭砸在胡斌的肩膀上,她聽到自己語氣顫抖地說:“胡斌,胡小寶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拼命!”

胡斌頓了頓,接著叫了她一聲,語氣裏竟然有一絲委屈。

蘇俞正準備開口罵他,卻聽胡斌爸說:“蘇俞,你別瞎激動,小蟲就是在學校跟其他孩子打架,現在兩個孩子都在裏面休息,醫生說觀察一下,要是沒什麽情況晚上就能出院了。你媽在裏面照顧著,怕我們吵醒小孩子,就讓我們都出來了。”

不給胡斌爸說完,蘇俞已經轉身進了旁邊的診室。

直到看到睡得一臉憨甜的胡小寶,她那顆懸著的心這才落了下來。這也才發現,自己竟然眼睛模糊,身體也都被汗濕透了。

手機在口袋裏持續震動著,她此時已無心顧及。

她走過去伸手摸了摸胡小寶的頭,發現他額頭上有個細長的傷口,心中一抽,卻聽到胡斌媽在旁邊小聲說到:“那個孩子的衣服拉鏈劃的,醫生說傷口不深,應該不會留下疤痕。我看這樣子,要是我寶貝孫子出了什麽問題,我一定不會放過他們。”

想起胡斌媽剛才電話裏的那副語氣,這時候她才反應過來這個老人家一向如此,任何事情都過於虛張。

她一時暈頭,竟忘記了這茬。

她回過頭,發現旁邊睡著個小孩,看樣子十分眼熟,又不記得是誰家的孩子。

她往四周看了看,沒見到對方家長,倒是看到胡小寶的班主任從門口進來。

對方看到她,滿懷歉意地打招呼,又簡單交代了事情的經過。

兩個孩子因為小事爭吵,最後大打出手。

蘇俞不是個蠻橫不講理的人,看到年輕老師一臉歉意,只得表示諒解。

等胡小寶醒來時已經是晚上,確認他沒事後,蘇俞牽著他去辦理手續。

兩個人剛走出醫院門,胡斌立刻迎上來。

蘇俞往他身後看了看,未見他爸媽。

像是知道她在找什麽,胡斌輕聲道:“太晚了,我讓爸媽吃完飯先回去休息了。我們三個人好久沒一起吃飯了,今天一起吃頓飯。”

蘇俞低頭去看胡小寶,小孩子牽著她的手,仰著頭一臉期待地看著她。

她不想讓他失望,只好答應,心中要糾正胡斌關於她對他爸媽稱呼的想法也作罷。

三個人剛走到醫院大門,一陣冷風便迎面襲來。

已經快六月了,夜風居然會讓人忍不住哆嗦。

蘇俞搓了搓肩膀,剛彎腰去問胡小寶冷不冷,肩膀微微一沈,胡斌竟然將他的外套搭在了她的身上。

她整個人一僵。胡斌假意的咳嗽讓氣氛更加尷尬。

她想著要不要還回去,又怕顯得矯情,幹脆就接受了。

“謝謝。”她禮貌性沖他點頭,他卻像是沒料到她會如此反應一般,突然有些走神。

不去理會他的情緒,蘇俞帶著胡小寶去到自己的車上。

她剛給胡小寶系好安全帶,胡斌坐上了副駕駛。

見她看著他,他沖她尷尬地笑笑:“我剛從之前那個醫院趕過來的,沒開車。”

她點了點頭,開車時還是沒忍住問他:“你沒事吧?”

過了一會,他才回道:“沒什麽大問題。”

知道他的習慣,於是她說:“不要硬撐。”又立刻加上一句,“雖然我也幫不上什麽忙。”

他卻低聲笑道:“你幫了我不小的忙,不然說不定我已經暴屍街頭了。”

驚奇他竟然會開玩笑了,雖然是個有點冷的玩笑。蘇俞看了眼旁邊車來車往的街道,還是忍不住道:“你變了。”

他淡淡道:“是嗎?”

蘇俞捏了捏方向盤,道:“盡管不想承認,但你似乎要比以前樂觀。”

他又笑了,然後轉過頭對她說:“你也變了,而且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捏了捏方向盤,沒有接話,他繼續說:“變得灑脫自信了,最近看你總會想到那個從墻頭冒出來的眼睛,黑亮黑亮,天不怕地不怕。”

蘇俞聽到這話,心中忍不住苦澀。

世間感情萬千種,最讓人難過的無非是發現離開自以為是的摯愛之後,竟然過得比兩個人在一起時要好。

正當氣氛陷入難堪境地,胡小寶突然在後面伸過來腦袋:“爸爸媽媽,你們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蘇俞心中一驚,卻伸手在胡小寶腦袋上輕輕拍了拍,說:“坐好了胡小寶,誰教你的,媽媽還在開車你自己解開安全帶!”

“可是柯木就可以在車上爬來爬去。”他一臉委屈。

胡斌伸手將他一把抱到副駕駛上,語氣溫和道:“小寶,到爸爸懷裏來。告訴爸爸柯木是誰?”

“就是今天跟我打架的那個人啊,媽媽認識他的。”胡小寶說。

腦袋裏突然有東西閃過,蘇俞像是想到什麽般趕緊伸手去摸手機,十幾個未接電話,還有不知道多少條微信和短信,來不及看,胡斌的聲音傳過來:“孩子還在車上呢,開車專心點。”

蘇俞將手機放下來,往旁邊看了看,隨便找了家店鋪前面的停車場將車靠邊停了下來。剛停完車,身旁傳來一聲持續的鳴笛。正在心中抱怨誰神經病,看到一輛熟悉的黑色超跑停在了他的車對面。

陸浩從車上走下來,旁邊跳下來一個小孩,正是跟胡小寶打架的那個小孩。

蘇俞剛才已經想起來,那個小孩是陸浩姐姐的小孩。

還真是巧。她暗自感嘆,對面,陸浩深色的眼睛沖著這邊看了一眼。

有那麽那一瞬間,蘇俞有點擔心他會像對王付洋那樣,沖過來將胡斌揍一頓。

不過他沒有,他只是用那對黑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接著轉過身帶著那個小孩走進了旁邊的一家餐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