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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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俞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走狗屎運,店從開業以來,生意一直不錯。

下午時還有個市裏的雜志跑來采訪,說是因為她們店鋪有特色,要在他們的美食專欄上面專門介紹。

免費的宣傳,蘇俞自然樂意配合。

送走雜志工作人員已經是晚上十點多鐘。蘇俞一個人坐在店鋪裏看著街道發呆,外面人聲鼎沸,可惜店鋪裏的食材已經賣完。

她讓小魚掛上打烊的提示牌,準備請小魚去吃頓飯。

“蘇俞姐,要是以後我有你這樣的能力就好了。”小魚換衣服時對她說。

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成為人的目標,蘇俞受寵若驚,忙回:“可別像我,像我你就孤獨終老。”

小魚走到她面前,用她小女孩特有的閃亮眼睛看著她:“蘇俞姐,我就覺得你這樣挺好的,一個人,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多瀟灑啊。”

時代變化多塊,現在年輕人竟然以孤獨為榮,蘇俞不禁莞爾,卻又聽小魚說:“況且,蘇俞姐還有像陸浩哥那樣帥的男朋友。”

提到陸浩,蘇俞一陣莫名的煩悶。

自從上次對方看到她跟胡斌一起後,整整一周都沒有再聯系她。

她打電話過去他也不接,發消息也沒回。這顯然不像他的做事風格,心裏想著他也許終於發現跟

她這個大姐不合適,果斷放棄。她心中還是忍不住一陣傷感。

她故意瞪著小魚說:“你這嘴,凈瞎說,小心晚上月亮爺爺跑到你床頭打你嘴巴。”

小魚咯咯咯笑得像個孩子:“蘇俞姐,你這樣有點像我媽耶!”

她嗔怪道:“好啊,你也說我老!”

小魚笑著說不敢,拔腿往外面跑。望著她鳶尾似的細巧身姿,蘇俞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年輕真好,她感嘆著,擡腿跟上她。

蘇俞沒走幾步,卻見小魚一臉慌張退了回來。

“怎麽了?”蘇俞疑惑道。話音未落,一群穿著黑色衣服的人從門口魚貫而入,一瞬間就將她們圍了個水洩不通。

“蘇俞姐!”小魚的聲音明顯帶著顫抖。這樣的場景蘇俞也沒經歷過,自然也害怕極了。但好在比

小魚多活一些年,懂得佯裝鎮定。她走過去一把將小魚護在肩膀下,輕輕對她說:“別怕。”又擡起頭看向這些莫名其妙出現的人,問:“你們是幹什麽的?”

沒人回話。有人走過去將店鋪的窗紗和卷閘門都放了下來,其他人從褲腰帶裏抽出棒球棍,不發一言地圍著她們。

氣壓一瞬間變得很低。

有一剎那,蘇俞甚至感覺自己要癱軟在地上了。幸好小魚和她互相攙扶著,才得以穩穩站住。

她們倆像兩只淋了雨瑟瑟發抖的小鳥,依偎著站了良久,接著人群中有個人冷冷說了聲砸,那些人便提著棒球棒瘋了般開始在店鋪裏亂砸一通。

劈裏啪啦,店鋪裏的器皿,座椅瞬間碎了一地。

蘇俞又氣又怕。面前這一切是她的心血,她的人生到現在,除了這些她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麽東西能夠失去。

憤怒讓她失去了思考,她沖上一把抓住其中一個人,高聲叫到:“我不管你們是什麽人,你們再這樣我就報警了!”

說著,她就伸手拿出手機。那個人卻沖她諷刺一笑,接著伸手來搶她的手機。

她誓死不放。爭搶中對方伸手用力將她往後一推。

她毫無防備,往後一個踉蹌,整個人直接往後一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地上破碎的玻璃瞬間將她的大腿嘩啦開一道傷口,鮮血很快就流了出來。

疼痛讓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

“蘇俞姐!”小魚慌亂叫著,快速撲到她身邊用力扶住她。

“你是傻逼嗎,說了不讓你傷人。”一個人走上前在那個推倒蘇俞的人頭上打了一巴掌,那人悻然走到一邊,又順手將旁邊的一個玻璃桌敲破。

劈裏啪啦的刺耳聲音讓蘇俞忍不住顫抖。

她用了拉住小魚,想示意她報警。可是剛才走過來那個人卻一直在旁邊盯著她們倆,讓她們不敢有過多動作。

蘇俞這才意識到,自己終究不是小說裏那種灑脫的主角。可以在奮手一搏時,面對任何苦難都無所畏懼。

看著那些毫不講理的打砸,她也只能像個普通人一樣,站都站不起來。

沒一會店鋪就一片狼藉。

蘇俞坐在碎玻璃上,望著自己辛苦建立起來的一切全都被毀,一股前所未有的委屈襲擊了她,她沒忍住,張著嘴便哭了起來。

那群人無視她的痛哭,繼續砸還為砸盡的東西。

小魚作為一個老實的大學生,也從未經歷過這種場景,跟著一起哭。

她邊哭,還邊安慰著蘇俞。

但顯然無濟於事。

就在兩個人哭得不能自已時,一個清雅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了過來:“你們幹什麽呢?”

蘇俞回過頭,看到一個少年將卷閘門拉開了一條不小的縫,正彎腰看著她們。

“梁慶,你怎麽來了?”小魚驚呼出聲。應該是她的同學。

被喚做梁慶的少年聽到她的叫喚皺了皺眉,接著又將門拉了回去。剛才萌生出的一絲希望完全破滅,那一瞬間,蘇俞想死的心都有了。

人群中有人笑了笑,吩咐其他人動作麻利點。

話音未落,卷閘門又開了,這一次是完全被拉開了。依舊是那個少年,他站在門口,冷著眼睛看著這邊,一字一句道:“我報警了,剛好這附近有人在巡邏,應該馬上就能過來。”

“操!”有人罵了一聲,有人甚至威脅梁慶小心點。

沒一會,一群人便像肆虐完莊家的蝗蟲一般,一一離開。

等所有人一走,蘇俞僵硬的後背一瞬間放軟,整個人便像一灘爛泥般直接癱在地上。

梁慶走到她們旁邊,小魚一下撲到他懷裏大哭。

少年耳朵紅了紅,舉起的雙手卻也沒能落到小魚的肩膀上。

蘇俞看到了對方的舉動,又不可抑制想到胡斌。他以前也是這般,總是不懂得表達感情,每當蘇

俞主動出擊時,他也是支支吾吾,一副高冷實則羞澀的面孔。

真佩服自己這時候還能瞎想。大概是死裏逃生,苦中作樂。腿上的傷口像是看不下去了,開始叫

囂,一瞬間,悲憤和傷心襲來,她的眼淚又不由自主落了下來。

“蘇俞姐。”小魚一邊哭著一邊捏住她的手,“你沒事吧,咱們快去醫院吧。”

蘇俞安慰性地沖她搖搖頭,試著站起來,可是雙腿一軟,人又重新坐回了地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發現地上一片血紅,腿上的傷口也不知道深淺,還在不停往外溢著血液。

她看著那一片紅,開始自怨自艾,甚至自己嚇自己,想著會不會就這樣癱瘓了。

她的眼淚決堤似的往下面砸,卻還懂得在小孩子面前要面子,沒有放聲哀嚎。

“我背您吧。”梁慶走到她旁邊,說。

蘇俞趕緊伸手擦了擦眼淚,讓他將她扶到沙發上。

她去找手機,想到剛才那人拿走她的手機沒有歸還,於是又找小魚借來手機。

她拿著手機思考了半天,最後還是撥通了胡斌的號。

這些年的生活讓她就記住了他的號碼。

到這種時候她又不得不感嘆一聲,女人千萬不能為了愛情孤註一擲,不然生死一線時面對的可能只有絕望或是難堪。

電話響了一聲便接通,那邊卻沒有任何聲音。胡斌的習慣,接陌生電話從來不先發聲。

蘇俞餵了一聲,他聽到她的聲音,立刻叫了她一聲。

蘇俞聽到那聲溫柔的叫喚,突然有些後悔打了這通電話。可打都打了,再掛斷未免奇怪。她想了想,還是說:“你能不能到我店鋪來一下。”

沒問原因,他簡單回了聲好,便收了電話。

蘇俞將電話給小魚,跟她道謝,又道可歉。

再確認小魚沒事後,她先讓他們回學校,等明兒有空請他們吃飯。

小魚擔心她,不肯走。

蘇俞心中為她的善良感動,還是勸梁慶帶著她回去了。今天她受了不小的驚嚇,理應回去早點休息。

蘇俞沒有其他辦法補償,只能想著給她發工資時多發一點。

蘇俞沒想到自己也到了用金錢處理感情的年齡,可也別無他法,特別是望著面前的一片狼藉,心中更是苦悶。

時常聽人說生活總歸最多不如意,常會在你好不容易覺得起色時給你一點打擊,卻也沒曾想到自己從三十歲開始,盡是挨打擊了。錘年糕都還錘一錘子松一松呢。

她一邊想著一邊落淚,沒註意到胡斌已經將車停在了店鋪門口。

他走進來喊了一聲,蘇俞才回過。

她擡頭看到他。

大概是被面前的場景或是她的樣子嚇到了,他在門口滯楞了片刻。

蘇俞叫了他一聲,他才從晃神中醒過來。接著兩步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說,一把將她抱起,轉身便向外面疾步跑去。

出門時,他還不忘回頭關門,真是個天大的事都不驚不懼的男人。

不多問,不多說。這些年,他每一刻都清楚自己應該做的事情。比如此時,帶蘇俞去醫院便是首要之急,他甚至忘記了安慰她一聲。

他不發一言地將她抱上車,給她系好安全帶。

蘇俞卻在他起身時一把抱住了他。她的眼淚一直沒有停止過,她聽到自己說:“胡斌,我怕!”

他明顯頓了頓,接著伸手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拍,然後低聲說:“別怕,我帶你去醫院,聽話。”

他的聲音很輕,有一瞬間蘇俞以為自己抱著的還是那個沈默寡言的少年,但明顯是她自我安慰,

他身上的味道已經變了,不再是她給他買的幹凈清冽的柑桔,而是一種帶了點苦澀的樹木味道。這種味道讓蘇俞一下想到了武綺。

蘇俞感到一種濃濃的落寞。她從他懷裏抽出身來,啞聲道:“我們去醫院吧。”

胡斌被她突然的變化弄得模棱兩可,但也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起身在駕駛座上坐正,然後發動汽車向著醫院開去。

蘇俞的腿縫了快二十針。

等她躺在病床上休息時已經是淩晨。

胡斌趁著護士給她打點滴時跑出去買了點水果,這時候正坐在一邊給她剝橙子。

吃橙子不切用手剝,這是蘇俞的習慣。胡斌知道後說她這樣不衛生,她說他不懂吃,橙子只有用

手剝的才有味道。從那之後,他吃橙子也開始用手剝。

兩個人在一起生活久了,總會有些習慣影響到彼此。比如他剛剝完橙子,蘇俞便下意識伸手拿了幾張抽紙給他擦手指。

擦了兩下,蘇俞才像是如夢初醒般迅速抽回手來。

他拿著抽紙和剝好的橙子楞了楞,然後咳嗽一聲,將橙子遞給蘇俞,說:“吃吧,吃完休息一下。”

蘇俞接過那個幾乎沒有瘡面的橙子,分開來吃了一瓣,卻是一陣苦味,忍不住皺了皺眉。

他儼然沒發現這些,在旁邊自顧自說:“店鋪的事情我已經給你報警了,後續如果重新裝修要錢你直接跟我說。”

蘇俞將橙子放到一邊,望著他說:“胡斌,你不用總覺得愧疚的,你不欠我什麽。”

他聞言,擡起頭看了蘇俞一眼,接著又低下頭去。

他嘆了一口氣,開始不發一言用紙巾擦手。

蘇俞看不得他這個樣子,於是用被子捂住頭,道:“我要休息了,你先回去吧。”

他沒回話,蘇俞能夠感覺到他正在被子外盯著她,但是她沒有動,也沒再出聲。長久的靜默後,

她聽到他說:“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我讓林錢過來。”

她沒有回應他,就這樣過了一會,她才聽到衣服輕輕摩挲的聲音。他的腳步很輕很緩,他總是如此,仿佛每走一步都經過深思熟慮,從來不會出錯。

等他終於離開病房,蘇俞才將整個身體徹底放軟在床上。

不是對他還有非分之想,只是覺得明明兩個人都已經在那紙合約上簽字,此時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人,卻偏偏總是糾結到一起,今天你受傷,明天我受傷,弄得跟拍愛恨交織的狗血武俠劇似的。

生活而已,倒不至於總是把自己當電視劇主角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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