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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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蘇俞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她隨手翻開一本小說來讀。

一本高中時買的青春小說,當年覺得細膩的東西,如今只看了幾行字就被矯情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又爬起來一陣翻箱倒櫃,又找到本亦舒的小說,嶄新的。不記得是誰送的了。翻開讀了兩行,倒是覺得津津有味。

從未想過自己會喜歡這種果敢的東西。心中暢快,沈溺其中,竟慢慢將白天的事情拋之腦後。一直讀到淩晨四點,手機突然響了。

大晚上打電話,神經病。她心中不滿,還是拿起手機,來電顯示竟然是胡斌。

望著來電顯示,她有些發楞。

捏著手機沒有接,持續震動帶起的酥麻讓她思潮起伏。

她坐在寧靜的午夜,忍不住開始斷章取義地瞎想。

這種時間打電話,就算她是大羅神仙也不會清心寡欲的以為他只是按錯了按鍵。

她一邊自作多情,一邊罵自己下賤。這樣糾結著,最終沒接電話。

手機熒光很快熄滅。手機死物似得攤在她的手上,兩秒後,它再次活了過來。

猶豫片刻,她還是接了起來。

將手機拿到耳邊,她餵了一聲,竟然發現聲音在沒出息地顫抖。

她在心裏安慰自己,前任跟前夫大概如此,淋巴瘤似得,切不幹凈。於是幹脆妥協,趁著胡斌沒說話,先入為主:“這麽晚有什麽事嗎?”

回答她的是一片詭異的寂靜。

“胡斌?”她叫了一聲。片刻後,手機裏傳過來一陣咳嗽聲,緊接著是胡斌的聲音,帶他慣有的清雅:“蘇……蘇俞……你能……能出來一下嗎?”口齒不清,斷斷續續,以蘇俞對他的了解,他要

不是突然犯了口吃,就一定是喝醉了。

胡斌很少會喝酒,就算不得已,也會嚴格控制酒量,在他們的婚姻時光裏,蘇俞記得他喝醉的次數一只手都數的過來。

她難免會有些擔心,於是問:“你在哪裏,武綺呢?”

算她有些進步,至少不會被他隨意一個電話就弄得頭腦發熱忘記思考,而直接沖出去找他。

“別提她行不行。蘇俞,我想你,我好想你。你出來好不好?”他隔著電話沖蘇俞道,聲音帶著祈求。

這哪裏還像當初那個深沈又溫暖的男人,分明就是個偶像劇裏演爛了的,凡是感情有點不順就立刻找下家的渣男。

蘇俞心中所有覆雜的情緒宛如被潮汐帶走,一股惡心感襲來,她突然想掛掉電話。

但怎麽說也是夫妻一場,她叮囑他:“這麽晚了,你快回去吧,明天小寶還要上學,你別讓他遲到。”

“蘇俞,蘇俞……”他明顯慌了,開始在電話裏反覆叫她的名字。

蘇俞準備掛電話了,可就在這時候,電話裏突然傳來嘭的一聲悶響。

那聲音在夜色裏過於清脆,蘇俞感覺自己的耳朵差點被砸聾。

她正拿著電話要罵他在搞什麽,便聽到電話裏傳來謾罵聲:“操你媽的,你眼睛瞎啊,不會看路是不是?”

接著,是一連串衣服摩擦衣服的聲音,間接還會有幾聲小聲的悶哼……聲音很快消失,電話裏重歸平靜。

“胡斌,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了?”蘇俞忍不住開始擔心起來。

她聽到電話裏傳來一陣壓抑的喘息,接著是幾聲咳嗽,他似乎啐了一口痰,接著說:“沒事,沒事,我要掛電話了。”

那一刻,不知為何,蘇俞還是控制不住心急了。

她抓著電話沖著他大吼:“你別給我裝,告訴我你在哪裏,我去找你!”

短暫沈默後,他報過來一個地址。丟下一句你等我,蘇俞抓了一件衣服便匆匆出了門。

將車速開到最快,蘇俞看著路邊快速閃過的光怪陸離,想著就算此時她出車禍被撞死了也死有餘辜。她明明都發過誓了,也說了那麽多豪言壯語,可是一旦知道胡斌可能有危險,那些昔日用力建造起來的城墻便在頃刻間分崩瓦解蕩然無存。

罵自己沒出息。但已經罵過不知道多少回了,大概自己都已經麻木。可是無能為力,感情最讓人

痛苦的就是這種無能為力。

明知道對方不愛了,你卻無法瀟灑離開的無能為力。

假如可以,她下輩子多想做一顆小草,沒有花香,沒有依靠,就這樣孤獨終老。

胡斌靠在華羅麗廣場前的一根電線桿旁,蘇俞到的時候他正在用衛生紙擦臉上的血,旁邊扔滿了沾著血的紙。

他低著頭蜷縮著背,頭發和肩膀在夜燈下泛著柔和的暖黃色。

蘇俞看著他略帶滄桑的身影,那一刻,突然意識到他已經不再年輕,不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可以為了她將拳頭揮得虎虎生威的少年。

他老了,可是就連這種不堪一擊的蒼老都不再屬於她。

她迅速搖了搖頭,讓自己冷靜。

將車靠邊停下,蘇俞沖他按了按喇叭。

她沒有下車。不敢下去,怕自己會忍不住上前抱住他。這種時候,任何動作都會導致一場持續的野火燎原。她也不再年輕,這些天,自小作為單親家庭該懂的那份拿捏分寸和自我控制也終於回到她的身體裏來。

盡管她偶爾會多想,但她心裏也比誰都清楚,他們不會有死灰覆燃的可能。

看,這才離婚多久,她便已經成熟到這種地步,真應該感謝生活。

她思考時,胡斌已經坐到副駕駛上。

胡斌一臉的血,說不心痛也是自欺欺人,但還是控制自己,只是伸手將抽紙塞給他,在他還沒開口時發動汽車,直接向著附近的醫院疾馳而去。

路上,他們的交流只有短短的兩句話。

他說謝謝,她說不用謝。這之後便陷入沈默中。

以蘇俞對胡斌的了解,他應該為自己現在的樣子難堪,所以不知道說什麽。又想著假如他們還是夫妻,他大可抱著她委屈地痛哭一場。可想象畢竟是美好的,當初他在她面前展現的柔弱少得可憐。

這些年來,他努力成為一個合格的丈夫,她努力成為一個合格的妻子。

在每個人眼中都是最好的狀態的六十分婚姻葬送了他們二十二年的感情。

所有的思緒到此結束,蘇俞覺得自己已經為這段感情做了太多總結,讓自己立刻打住。

剛才沖出家門的沖動慢慢平覆,她這時候竟然開始有些後悔。但無論怎樣,也不可能把他丟到路上讓他自生自滅。

最後,她還是帶胡斌去醫院做了一番檢查,顴骨碎裂,緊急處理後,她給胡斌辦理了住院手續。

等他睡下後,蘇俞給武綺發了條短信,對方回過來:知道了,謝謝。

她不去揣測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帶著一股仁至義盡的滿足感走出醫院大門。

外面一片晃白,樓與樓間照出來的陽光竟然有些刺眼。看時間已經是七點多鐘,醫院大樓裏人來人往。生意這麽好,真後悔當初沒開醫院。

她這才想到自己也是有店鋪的人,趕緊拿出手機給小魚發個短信,告訴她直接找她媽要鑰匙,她今天不去了。

她準備回去睡覺。

當老板就這一點好,不用聽別人安排時間,當然,也可以不在乎別人的眼光。比如此時此刻,她在醫院發短信時身上還穿著一套畫著紅太狼的睡衣。

她往外走時,想著回去後就將這件睡衣扔掉。倒不是覺得被醫院那些人看了丟臉,而是因為這套衣服是跟胡斌還有胡小寶的親子裝。

她一邊往外走,一邊發誓,這是最後一次了,從今往後,她跟胡斌就再也沒有任何關系。

剛才去接到胡斌的那一瞬間,她發現所謂的城墻倒塌原來只是虛晃了一下,當她看到他滿臉傷口時,竟然沒有一絲想安慰他或是保護他的沖動,有的只有一種作為曾經夫妻一場對他的可憐。

事實證明,這個男人已經徹底不能撼動她的城墻一絲一毫。

她為了這樣的感覺提前準備了三年,看來沈澱的東西永遠不會欺騙自己。

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油然而生。

大概是心情不錯,她在回去的路上順便買了早餐,一邊吃著一邊打開車載音響聽歌。《Booty Music》,這首被胡斌評論為又吵又□□的歌被她肆無忌憚地重覆著。

不用在意別人眼色的感覺多好,往事讓其隨煙而去,不用再提。

連早上的陽光都前所未有的可愛。

回去後,她倒頭就睡。

正睡得憨甜,她被一個電話吵醒。是王付洋。他說在她家樓下,有急事要找她,讓他下去一下。

奇怪他怎麽知道她家的地址,她還是簡單收拾後下了樓。

王付洋穿著一件無帽黑色衛衣,配著一條簡單的牛仔褲。他帶著耳機站在樓下的花壇旁,少了平時的成熟,多了份青春氣息。

蘇俞靠近他,像平時那樣沖他開玩笑:“哎呀,我說哪來的一個年輕小夥子。”

他大方沖蘇俞一笑:“是嗎,今天早上還特意敷了個面膜,看來效果不錯。”

蘇俞笑著沒回話。

他盯著蘇俞看了一陣,問:“吃早餐沒有?”

蘇俞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目光移到別處,順便說道:“吃了。你大早上跑來,不會就是專門為了問我吃沒吃早餐?”

他笑著:“當然不是,過來是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對你說。上次你跟我說完那些話之後,我回去想了想,發現自己無論怎麽想都想不通。”

蘇俞擡著頭看他:“什麽意思?”

“就是你說要做朋友的事情。”他說,“我回去想了想,發現自己還是無法接受這個提議。”

突然語塞,蘇俞盯著王付洋身側一棵樹看了半天。

他不說話,她也不知道說什麽。

她要說的都已經說清楚,不會有變化。

“蘇俞。”他終於開口打破沈默,“你為什麽不試一試呢,我覺得我們應該可以相處愉快。”

蘇俞盯著他,說了句自己都覺得可笑的話:“可是我們之間沒有愛情,而且我們都還完全不了解

對方。”

他明顯楞了楞,接著微笑道:“這個年齡,你知道的,有些東西要再發生已經很難了。”

時光將他磨礪成一個完美無瑕的男人,他早已不憧憬愛情,現在不可能,以後更不可能。

“不過。”他說,“我可以嘗試了解你。我們這個年紀,不用談那些子莫須有的東西,我們應該可以

很好的相處。我這些年在各種圈子摸爬打滾,算是什麽樣的人都見過,你談不上與眾不同,但也確實跟其他人不太一樣,你愛開玩笑,但卻懂分寸。跟你在一起相處很輕松,我從來不用在意自己會說錯話……”

蘇俞打斷他:“王付洋,你的圈子跟我的圈子顯然不一樣,在我的圈子裏到處都是像我這樣的人,開玩笑那都屬於我們這種普通人的自娛自樂。怎麽說呢,你看看我,都三十幾了,遭遇婚變,事業也才剛起步,如果這樣的我還不活得有點自知之明,那我幹脆喝西北風去。”

他笑著:“別跟我說這種自暴自棄的話,這樣也不能改變我的選擇。”

蘇俞有些無力,幹脆不說話。

沒想到他突然上前一把搭住蘇俞的肩膀,盯著她道:“蘇俞,你相信我,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蘇俞不著痕跡將他的手躲開,少卿沈默,她聽到自己說:“對不起,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對話越來越像八點檔的狗血電視劇,於是不等他接話,她便道:“我昨晚沒休息好,先回去休息了,你要是沒事先回去吧,咱們有空再聊。”

他聞言,一把抓住蘇俞的肩膀,沒說話,眼神突然變得很冷。

蘇俞從未見過這樣的他,突然有些怯生。她試圖轉身,他的手卻越收越緊。肩膀上的疼痛讓她皺起眉頭。他的眉毛也皺了起來。他壓著聲音問她:“是誰?”

不等她回答,嘭一聲悶響傳來,一個拳頭砸在了王付洋臉上。王付洋往旁邊一個踉蹌,差點摔在地上。陸浩捏著拳頭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

他蠻不講理一把將蘇俞拉到自己懷裏,語氣幽冷又霸道:“她喜歡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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