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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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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說到孫琥當街縱馬,不意卻碰上了蕭柏之。

孫琥怔楞過後,對蕭柏之的滿面烏雲視而不見,面上反倒現出一絲慶幸來。他猛地跳下馬,幾步躥上前來嚷嚷喊道:“蕭柏之,太好了!我正要去找你。”

蕭柏之對他鬧市跑馬這一行徑本極為不滿,但他也深知孫琥為人,知道若非特殊情況,孫琥絕不會如此魯莽行事。此刻再聽得孫琥這麽一說,心裏咯噔一沈,脫口問道:“出了什麽事?”

孫琥正待開口,眼風一掃,卻見街上路人引頸側目,齊齊註目於他倆。他個性雖然粗率,可遇事還是懂得謹慎二字的,當下硬生生地把已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拉著蕭柏之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那邊說去。”

他難得一見的嚴肅樣子叫蕭柏之看得心裏一驚,一股懼意從心底油然生起。緊走幾步脫離了街上湧湧的人群,蕭柏之隨即忍不住催問道:“到底出了什麽事?”

孫琥不語,一直走到一個無人的角落裏,才沈聲答道:“大事不好了!今早我在宮裏看到吳恪那廝,帶著兩個宮女往禦書房而去。那兩個宮女,正是以前鶴安樓裏跟著櫻檸的那兩個!”

蕭柏之腦袋轟的一聲炸響,剎那間腦海裏一片空白。回過神來,他抓著孫琥的胳膊顫聲問道:“你看清楚了?確定是鶴安樓裏的宮女?是哪兩個?叫什麽名字?”

孫琥道:“我不知道她們的名字,但我記得她們倆。之前我們去鶴安樓抓蛇的那一次,我見過她們!絕對沒有錯。”

蕭柏之霎時有如五雷轟頂,頭腦一陣陣地發暈。這天殺的吳恪!怎麽又來了!正驚惶失措之際,又聽得孫琥接著說道:“你現在趕緊回去,把櫻檸送走,越遠越好。我怕等會宮裏就會來要人,再晚就來不及了!”

蕭柏之驀地清醒過來,一張臉孔瞬間褪盡血色:“已經遲了,遲了!櫻檸已經入宮去了!”

孫琥大驚失色:“什麽時候的事?他們動作竟這麽快!”

話音未落,就見眼前一花,蕭柏之已如旋風般的從他身邊飛掠而過,一躍上馬,揚鞭遠去。整個過程一氣呵成,快如閃電。

孫琥方方反應過來,蕭柏之已跑出了百米遠,只留下身後一片塵土飛揚。而剛剛安靜下來的街道再次雞飛狗跳起來,混亂更甚之前。

看著一派人仰馬翻的街道,孫琥摸了摸鼻子,喃喃罵道:“他奶奶的,剛才是誰罵我當街縱馬來的?!”

×××××

黃沙彌漫,道路兩旁的景物快速地往後方掠去。

蕭柏之一路縱韁疾馳,不過兩炷香功夫,即已橫穿了大半個京城,抵達了他的目的地——皇宮裏的禦書房。

然而,來了卻進不去。傅公公躬身垂首,擋在他身前,面有難色:“蕭大人,皇上昨夜批奏折批到三更方罷,今兒起來精神便有些不濟。剛剛他才說了,要小憩片刻,不管誰來,也不許打擾。你看,這……”

蕭柏之現下憂心如焚,哪管得了這些?當下便道:“傅公公,不是我存心為難你,實是有十萬火急之事,不得不即刻稟報皇上。請你讓開,我自己進去。皇上有什麽謫罰,我一人頂著,絕不連累與你!”

傅公公語氣恭謙,態度卻堅決:“蕭大人言重了。謫不謫罰的,老奴對這些向來看得很淡。老奴只是擔憂皇上萬金貴體,經不起如此操勞。那邊西廂房裏,老奴已備好香茗果品,蕭大人不如在那裏稍候片刻,待皇上醒了,老奴再幫蕭大人通報。”

櫻檸命懸一線之際,蕭柏之不想再與傅公公言來語去地打太極浪費時間,遂跨前一步說道:“傅公公,得罪了!”伸手大力推開傅公公,就要硬闖進去。

傅公公也慌了,一面攔腰抱住蕭柏之,一面大呼小叫地喊人來幫忙。廊下的七八個小太監呼啦啦地齊齊湧了上來,抱腿的抱腿,拽胳膊的拽胳膊,扯腰帶的扯腰帶,七手八腳地纏住了蕭柏之。

蕭柏之左右推搡,但一時半會的也脫身不得;大急之下,他揚聲高呼起來:“陛下!陛下!臣蕭柏之求見!”

傅公公大駭:“蕭大人!高聲不得!高聲不得!皇宮之內嚴禁喧嘩!”

正亂成一團之際,一直寂寂無聲的禦書房裏,終於傳出了皇上的聲音:“讓蕭愛卿進來吧。”

皇上的聲音不大,卻一下鎮住了場面。傅公公和那些小太監,對視幾眼後訕訕松開了手。蕭柏之顧不上理會他們,猛一下直直沖進了禦書房。

一片靜謐的禦書房裏,熏香裊裊,日照花窗。皇上端坐在禦案後面,冠服齊整,眼神沈靜,全然不似剛睡醒的模樣。

蕭柏之只瞄了一眼,一下子便全明白了過來。小憩?拒見外臣?這只是為了逃避他的求見而找的一個借口吧。如此說來,皇上已經知道了此事,也決定了要如何處置櫻檸,所以才會對他避而不見?他心裏咯噔一沈,嘴裏一片苦澀,原先要說的話此刻一句也說不出來了。無計可施之下,他只能兩腿一彎,撲通一下直直跪在了書桌之前,用行動代替了語言。

皇上沒有言語,就這樣靜靜地望著蕭柏之。

無聲的對峙。

良久,皇上長嘆一聲:“柏之,這次朕是真的幫不了你了。你也許還不知道,這一回的幕後主使不是別人,正是老七!他這一次的反擊,蓄謀已久,有備而來!朕……朕也是沒有辦法了。”

蕭柏之臉色剎那間慘白如紙,向前膝行兩步,緊盯著皇上高聲喊道:“就算是七王爺出馬那又如何?陛下,別忘了去年你就是在這間屋子裏,金口玉言當眾承認櫻檸並非辛婕妤!陛下貴為一國之君,去年的話今年就要推翻,這就是所謂的君無戲言一言九鼎嗎?!”

被臣子當面指責,皇上有些下不來臺,面上不由帶上了幾分慍怒:“柏之!朕已經說過了,老七這次是有備而來!上次的事情,他若無應對之策,豈會輕易出手?你以為他跟吳恪一樣沒腦子嗎?”

蕭柏之一楞:“什麽應對之策?”聲音裏有著抑制不住的顫抖。直覺告訴他,這一仗比上回的還更不好打。

皇上斂了怒氣,淡然開口:“老七讓人從太醫院裏翻出了先帝生前所服湯藥的方子記錄,從中推斷出先帝其時身患隱疾,有不能人道之嫌。故而蘇氏雖為處子,但仍無法排除嫌疑。”他頓了一頓,才接著說道:“此事是朕疏忽,沒將先帝當年的方子底本銷毀。朕也沒想到,老七居然能利用此處來做文章。”

蕭柏之懵了一瞬,背上冷汗如漿。若不是七王爺是他和櫻檸的敵人,他幾乎要為七王爺喝一聲彩!這樣刁鉆的破解之道,也只有七王爺才能想得出來!可如今,這樣強勁的對手,卻幾乎將他逼進了死胡同。他死命地掐著自己的手掌心,用疼痛讓自己鎮定下來:“陛下,太醫院的處方記錄,只能確定櫻檸有嫌疑,但仍不能斷定她就是辛婕妤!天底下長相相似的人多的是,僅憑這一點,不足為信。”

“你說得沒錯。光憑太醫院的記錄,確實定不了蘇氏的罪。所以,老七他還留了後招。”皇上說道,語氣裏難掩遺憾,“這一回,老七是志在必得了。”

“後招?”蕭柏之喃喃問道,腦裏靈光一閃,遽然想起孫琥剛才跟他說的話來,“鶴安樓的那兩個宮女,也是七王爺安排的?”

皇上頷首道:“沒錯。這事你也知道了?那兩個宮女,一個叫姜瑟,一個喚婉兒,都是辛婕妤昔日的貼身婢女。”

聽得這兩個名字,蕭柏之宛如被人抽走了脊梁骨一般,一下子癱坐在地上,面如土色。

皇上看著他,眼帶惻憫:“當年我們將那些宮人解散時,老七便暗中留了意,命人將她們兩個搜羅了去,留在身邊。他被發配西山守陵時,也把她們給帶了過去。直到不久前,老七才以宮人年紀大了要放出宮為名,將她們兩個給送了出來。”

蕭柏之聽到此處,心裏霍然一動,忙問道:“陛下,如此說來,七王爺控制姜瑟婉兒已非一朝一夕之事。可臣不明白的是,七王爺先前為何一直都不動手,非要等到今日才來發難?”

一聽此言,皇上的面色登時冷了幾分:“老七雖然掌握了那兩名宮女,但這些年來,他一直找不到蘇氏的下落,是以有矢無的,只能按而不發。但就在幾個月前,有人秘密往西山皇陵送信,告知老七,他所要找的蘇氏就在你們蕭府上!”

蕭柏之驚愕不已:“是誰?他為何要告密?”

皇上定定望著蕭柏之,眼神冰冷:“這就要問你了,蕭柏之!朕已經命人查清,送信的那人不是別人,正是你的泰山大人——杜關山!”

蕭柏之身子一震,險些摔倒在地。恍惚中,他依稀記起,杜繁歌自縊次日,杜大人與杜夫人過來探女,看見他時兩人眼裏的怨毒與憎恨。他那時就知道,這事沒那麽容易了結。果然,果然!不是不報,而是時候未到!現在,報應果然來了!他緩緩合上了雙目,心裏一片絕望。

皇上見他久久沒有出聲,又道:“朕已經審訊過那兩名宮女了,她們招認,辛婕妤右邊的小腿上,有一朱砂紅痣。你是蘇氏的夫君,她身上有沒有這樣一個標記,你自己清楚。樣貌相似,年紀相仿,再加上相同位置的朱砂痣,柏之,你以為這次還有幾成勝算能逃得過去?這其中的利害關系,朕上次已跟你說得很清楚了,你自己好生掂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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