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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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櫻檸如約把印模交到了蕭柏之手裏。

蕭柏之沒作過多停留,旋即匆匆出宮配鑰匙去了。

當夜,蕭柏之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繞開巡邏守衛的侍衛,悄無聲息地潛入了禦書房。

就在蕭柏之在一團漆黑的禦書房裏摸索的時候,鶴安樓裏,二樓的走廊上,姜瑟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拉著胡公公的袖子,哭哭啼啼地替張和順說情。她聲淚俱下,聲情並茂,可胡公公看著並不為所動。胡公公看著她濕答答的手——也不知上面粘的是眼淚還是鼻涕,滿臉的厭惡,扯了扯袖子想把衣袖從姜瑟手裏奪回來,可姜瑟卻像一條甩也甩不開的鼻涕蟲,牢牢地粘在了他袖子上。

與此同時,屋子裏熏煙裊裊,紅燭高燃。大理石鑲嵌的桌面上,七八碟精致小菜,高腰圓肚的青玉酒壺盛滿美酒。

皇上仰靠在椅子上,眼簾半闔,臉色略有些青白。他推開櫻檸送到唇邊的琉璃酒盞,揉著眉心說道:“朕今天不喝了。昨夜喝得太多,令得朕今天都頭疼了一整天。”

櫻檸放下酒盞,偎在皇上身邊問道:“陛下沒有叫禦醫過來看看麽?禦醫怎麽說?”

“禦醫來看過了,藥朕也喝了,可也不見起效。一群飯桶!”皇上罵著,有氣無力的聲音裏透出一股難抑的疲憊。

櫻檸在心裏冷笑,你這個身體底子,還敢酗酒無度,就是華佗扁鵲,也難保你康泰,你倒好意思罵禦醫醫術不精?可這些話也就是暗自腹誹一下罷了,櫻檸當然沒敢說出來,反而做出一副體貼模樣,起身走到皇上身後,兩手按上了他額頭,溫溫柔柔說道:“陛下既然頭痛不適,不如讓妾幫皇上按一按,或許能舒緩少許。”

皇上“嗯”了一聲,闔上雙眼靠進椅背裏,任由櫻檸在他頭頸按捏。

屋內熏香安神寧氣,櫻檸又力道適中,按壓得法,皇上漸漸放松心神,昏睡了過去。

少頃,胡公公終於擺脫了姜瑟的糾纏,推門而入。甫一進來,就看見皇上仰靠在椅子上,眼微闔,嘴半張,神色安詳,睡得正香。

胡公公沖櫻檸微微頷首,便算是行過禮了。正想給皇上寬衣伺候皇上就寢,卻聽櫻檸輕聲說道:“公公請輕一些。皇上剛剛才合上眼睛,怕是還沒睡熟。”

胡公公點了點頭,心裏頭悄悄地松了一口氣。皇上剛睡過去,看來他來得還算及時,總算沒叫姜瑟那小蹄子給誤了事。

胡公公取了龍袍退了下去。姜瑟這才敢冒出頭來,在門外探頭探腦地窺視。櫻檸本不想理她,卻怕她這樣子被人瞧去了不好,只得開門出去,把她堵在了門口。

未待櫻檸開口,姜瑟已急切問道:“得手了沒?”

櫻檸悠悠然回道:“你說呢?”

姜瑟大喜,“你把皇上給灌醉了?早知道你有這手段,德妃娘娘和七王爺何必費那麽多心思……”

話沒說完,便被櫻檸截住斥道:“少在這胡說八道!計策是德妃娘娘和七王爺想出來的,我們不過是依葫蘆畫瓢,有什麽好得意的!”

姜瑟被罵得莫名其妙,可這時節也不是琢磨這個的時候,還是趕緊把印模拿到手才是正經。於是,她顧不上與櫻檸計較,伸出手去往櫻檸面前一攤,“拿來吧。”

櫻檸自然不願給她。她答應了蕭柏之要拖上一天的,雖然眼下覺得姜瑟也不太可能連夜給德妃娘娘送去,可畢竟能拖多一時便要拖多一時。當下只淡淡說道:“急什麽?明早再給你不遲。”

姜瑟急道:“現在給又有何不可?遲早都要給的!早拿早放心……”

“是你放心又不是我放心。”櫻檸冷冷截地打斷她,“皇上還沒睡安穩,我進去拿東西時萬一他醒來撞見了,你擔得起這個責任麽?”言畢,再不理會姜瑟,徑自退回房內,直接把門關上了。

姜瑟猝不及防,鼻尖差點叫房門給撞了個正著,氣得直跺腳,卻又不敢大聲發作,只能沖緊閉的房門揮了揮拳頭,無聲地詛咒了幾句,憤憤然離去。

翌日一早,姜瑟拿到了印模,喜滋滋地去玥明宮覆命領功了。

午後,櫻檸迫不及待地前往小樹林與蕭柏之密會。蕭柏之是否拿到了那個所謂的密旨?那密旨裏到底把皇位留給了誰?她其實也很好奇。

然而令她失望的是,蕭柏之昨夜竟空手而歸。據其說,皇上在禦書房的暗格裏不過放了一副淑妃娘娘的畫像,另加幾首詩賦,估計是他與淑妃娘娘之間的應和之作。此外別無他物。

櫻檸聽得口瞪目呆,敢情這個沈湎酒色的老皇帝其實是個長情種?

面對如此評價,蕭柏之頗有些哭笑不得,屈指敲了敲櫻檸額頭,無奈說道:“別鬧!這是在談正事,不要這麽八卦。”

櫻檸不以為然地撇撇嘴,“密旨都找不到,還有什麽正事可談?誒,你說,會不會根本沒有那什麽子虛烏有的密旨存在?七王爺對此也不是很肯定,只說是有傳聞。可傳聞這東西,又有幾分可信?以訛傳訛的事多了去了。”

蕭柏之緩緩搖頭,“密旨確有其事。禦書房找不到,只能是皇上將其放在其它地方了。”

“你這麽肯定?”櫻檸訝然。

蕭柏之點頭,“當初五王爺得知密旨的事後,曾暗中命人大力調查此事。根據查出來的一些蛛絲馬跡,我們可以肯定,密旨這東西確確實實是存在的。”

他停了一頓,繞回方才的話頭繼續說道:“雖然這次沒有找到密旨,但也不是毫無收獲。”

“怎講?”

“皇上對淑妃舊情不忘,在儲君的遴選上自然會有所偏向。故而,我和五王爺都猜,在這份密旨裏,皇上十有八/九會指定淑妃所出的三王爺為繼任新君。”

櫻檸眼珠子轉了一轉,問道:“那五王爺接下來打算怎麽做?”

蕭柏之擡手按住了太陽穴——他昨晚忙碌了一夜,今早又偷空去五王爺府上商議了一場,到了此刻精神著實有些不濟了。他一邊捏著額頭,一邊說:“五王爺的意思是按兵不動。我們能猜到的東西,七王爺也可以猜得出來,他肯定不會就這樣善罷甘休。我們只須耐心等待,到時坐收漁翁之利就好了。”

擡眸望住櫻檸,他繼續說道:“接下來,七王爺的每一步動作都對我們來說很關鍵。五王爺會派人盯住他,但是,你這邊也要幫我們留意一下,有什麽風吹草動的,盡早通知我。”

櫻檸頷首應下。

蕭柏之還有公務在身,不便久留,正事一說完便匆匆辭去。

回了鶴安樓,櫻檸依蕭柏之所言安心等候,留意著七王爺的下一步行動。但一連等了十來天,七王爺那邊卻仍是一派的風平浪靜,連個水花都沒騰起一個。櫻檸不禁感嘆,這七王爺城府果然深不可測,竟如此沈得住氣。

可櫻檸沒想到的是,這回她卻是高估七王爺了。

七王爺沒有蕭柏之那樣的便利,配了鑰匙卻遲遲找不到下手的機會。直到今兒午後,難得只得他和皇上二人在禦書房議事,中途皇上出恭離開片刻,他才得以趁機翻查皇上的暗格。

沒能拿到預期中的密旨,七王爺很是失落。失落過後,恍過神來悟了皇上的心意,心頭更是憤恨與嫉妒齊飛。那個老三,除了會吟幾句風花雪月的破詩,屁本事沒有,父皇何以就這樣看重他?!

等出了宮回了府,心頭的怒火慢慢平息下來,七王爺嘴角反而淺淺地勾出一抹冷笑。其實,父皇看上老三也好,那是個只會傷春悲秋的廢物,無手段無謀略,幹掉他輕而易舉。倘若父皇看上的是老五,那反而棘手了。這樣其實挺好。挺好!

他倚坐在軟榻上,一圈圈轉動著手裏的白玉酒盞,緩緩問道:“何先生,你已經沈思了有一炷香時間了,還沒想出應對之策麽?”

何先生正在房內來回踱步,聞言停下了腳步,拱手說道:“王爺,卑職方才想了一下,覺得皇上屬意三王爺這事,對王爺來說雖然不算什麽好事,卻還不是最差的局面。王爺您想,三王爺雖有皇上的支持,在朝中卻沒什麽聲望;反觀是五王爺,在朝中呼聲頗高,若是再得了皇上的支持,如虎添翼,於王爺您可是大大的不利……”

七王爺放下把玩的酒盞,擺擺手道:“何先生所言,本王剛才俱已想過。本王是想問,下一步棋,我們該如何落子?何先生有何高見?”

“王爺遠見,是卑職過於賣弄了。”何先生躬了一躬,又擡起手來撚著頜下稀稀疏疏的幾縷胡子,繼續說道,“王爺,依卑職所見,當務之急還是要讓辛婕妤盡快找到密旨。”

“密旨內容我們大致已能猜到。找到了又當如何?”七王爺睜著一雙眼眸,靜靜地瞧著何先生。

“偷、梁、換、柱!”何先生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四個字,眼睛緊緊地盯著七王爺,“王爺,這是卑職所能想到的最兵不血刃的辦法了。等我們把真假密旨一換,皇上那邊再……”他豎起掌刀,比劃了一下砍頭的動作,“之後再請出密旨,一切便水到渠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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