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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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曲橋彎彎折折,蜿蜒伸向對岸。櫻檸在橋上磨磨蹭蹭地挪步。

隨著走路的搖晃,鋒利的匕首一點一點地刺著腰際。櫻檸裝出一副嬌弱無力的樣子來,“這位壯士,能不能勞駕你把刀子拿遠一點?我一個弱女子,跑也跑不快,這裏又是湖面,我能跑到哪裏去?刀槍無情,我要是走慢幾步,被刀子紮到了就不好了,你說是不是?小女子向來見血就暈,暈了可就沒法給壯士你帶路了。”

“那你就走快點!”刺客惡聲惡氣回道。話雖這麽說,可他手裏的匕首卻收回了一些。

接近湖心的時候,一只鳥雀從岸邊樹叢裏飛騰而起,撲棱著翅膀掠過他們頭頂。櫻檸抓住時機,指著鳥雀飛起的方向喊道:“那邊有人!”

刺客一驚,凝神望去。趁著這電光石火的一瞬間,櫻檸沈身矮肩,從刺客的手中脫離出來,旋即擰身一撲,一個猛子紮進了水裏。

撲通一聲,濺起好大一朵水花。刺客這才回過神來,手裏飛刀一閃,朝水花撲濺的方向射去。

櫻檸剛一浮出水面,一道銀光迎面而來,堪堪擦著她的臉頰飛射過去,把她嚇出一身冷汗。她不敢大意,猛吸一口空氣,隨即又返身潛回水中。

水流在耳邊汩汩而過,但鐵器擊水的聲音仍清晰可聞。沈悶而堅實的碰擊聲,隔了水波一聲緊接一聲地傳來,密集如雨。櫻檸一邊憋氣盡力往暗處潛去,一邊在心中大罵,這該死的刺客身上到底帶了多少暗器?怎麽用也用不完似的!

方才在橋上的時候,她已留意到左手邊有一座湖心亭。此刻,她正按著自己記憶中的方位,拼盡全力往那湖心亭泅游而去。

鐵器擊打水面的聲音漸漸稀疏。或許刺客已經離開,或許他暗器耗盡,櫻檸不知道,也不關心,只一心算計著自己離湖心亭到底還有多遠——她已經憋不住了。

終於,她氣息用盡,不得已浮出水面換氣。

九曲橋上空無一人。夜幕下的王府,仍舊一派的黑暗沈寂,似乎並未有人發現刺客。

看來刺客已經離去。櫻檸狠狠吸了幾口空氣,扯開嗓子大喊起來:“有刺客!有……”

誰知話音剛響,一聲勁嘯破空而來,一把匕首挾帶森冷寒光,飆舉電至。

櫻檸半句話霎時啞在喉嚨裏,趕緊沒入水中。雖然剛才只是流光瞬息的一剎那,但她已經看清,刺客並未走遠,而是伏身於九曲橋的欄桿之上,是以方才她看不到他。

她只能再次奮力劃水,竭力往湖心亭鳧游而去。那裏好歹頭頂有片瓦蓋著,不至於叫飛刀奪了她的小命。

總算游到了湖心亭之下。櫻檸抱住水中的石柱,一邊喘息一邊大喊:“抓刺客!抓刺客呀!快來人抓刺客!”

話音方落,頭頂的湖心亭忽的燈火大盛。緊接著,湖岸兩邊也次第燃起了風燈,不過須臾,整座花園燈火輝煌,明光爍亮。借著燈光,櫻檸看到,方才還寂寂無人的湖岸邊上,影影綽綽站了不少披堅執銳的侍衛。

這,到底怎麽回事?櫻檸驚愕莫名,泡在水中抱著石柱目瞪口呆。

卻見錦衣玉帶的七王爺悠悠然自湖心亭裏踱步而出,徐徐走到欄桿邊上,對著水中的櫻檸說道:“商姑娘受驚了。夜涼水寒,還請姑娘先上得岸來,我們再行敘話。”

旁邊過來兩個仆婦,伸手將櫻檸給拉了上來。又帶了她入得湖心亭去,取了一套幹凈衣裳給她換上。

待更衣完畢出來,七王爺早已不見,只留下話來,讓她仍去剛才的殿堂會見。

櫻檸縱然疑竇叢生,也不得不強壓在心底,跟著仆婦前往大殿。

××××

燈火通明的殿堂,仍是方才櫻檸離去時的模樣。七王爺在上首安然飲酒,慧四娘與曼娘在下首靜心等候,顯然對櫻檸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毫不知情。看到櫻檸進去,她們註意到櫻檸換了一身衣裳,眼裏不約而同地掠過了一抹詫異。

七王爺微微擡了擡下頜,示意旁邊的何先生給櫻檸奉上美酒一杯,道:“方才之事,令商姑娘受驚了。薄酒一杯,一為姑娘壓驚,二替姑娘落水驅寒,三向姑娘致歉。望姑娘莫要怪罪。”

櫻檸接過酒杯,卻不飲用,只道:“王爺言重了。民女貧賤之身,若真能替王爺解危脫困,莫說落水,就是賠上民女一條性命,民女也死有容焉。只是今夜之事著實蹊蹺,王爺若不能給民女一個明白,這杯酒,民女喝不下。”

七王爺不以為忤,反而挑唇笑道:“有膽識!好!本王要的就是你這種人。既然姑娘執意要問個明白,就麻煩何先生費心,給商姑娘一個解釋。”

何先生依言上前一步,對著櫻檸拱手一禮,溫言說道:“方才之事多有得罪,何某在此先賠個不是。刺客之事,其實是何某一手所為。那刺客並非真刺客,而是府裏的侍衛,為的是試探姑娘的應變之力。姑娘臨危不懼,有勇有謀,果真沒叫王爺失望。”

慧四娘聽得一驚,正欲起身詢問,卻聽得櫻檸問道:“沒叫王爺失望?此話何意?恕民女駑鈍,還望先生明示。”聲音倒還鎮定。

何先生淡笑,“實不相瞞,王爺有一事,想請姑娘相助。”

“何事?”櫻檸問道,面色越發凝重起來。

沒等何先生回答,上首的七王爺施施然開口了:“小事而已,但此事本王現在不便透露。待姑娘入了宮後,本王再酌情告知一二。姑娘若肯答應,入宮之事,本王當鼎力相助。且日後姑娘在宮中的青雲之路,本王也可助予一臂之力。”

櫻檸霍然一驚。如此厚利相許,定無好事。她深信,天上絕不會有白掉餡餅這種好事。利祿許得越多,證明風險越大。且要她做事卻又不明示,豈不正說明所為之事不可告人?

她咬唇沈吟片刻,方沈聲回道:“民女庸才之輩,能為王爺看中,實為莫大榮幸!但民女只是區區一舞姬,除了舞弄兩管水袖,其餘一概不識。朽木駑馬之能,恐誤王爺正事。敬請王爺見諒,恕民女不敢領命之罪。入宮之事,不敢勞煩王爺,民女另尋門路便是。”

七王爺似笑非笑,挑著橫眉斜睨櫻檸,“你可考慮清楚了?”語氣淡淡,卻透出隱隱的威脅之意。

慧四娘遽然起身,撲通一下跪在殿堂當中,“七王爺,今日之事實是慧四娘不識禮數,多有打擾。四娘這便將人帶走,不敢再叨擾王爺。”說著,一邊行禮一邊朝曼娘偷偷遞了個眼色,要她也行禮告退。

曼娘卻不接慧四娘的眼色,白著一張面孔,朝七王爺盈盈一禮,道:“民婦有一不情之請,請王爺勿要見怪。王爺要小女所做何事,可否稍稍透露少許?若能知曉一二,小女或可確定是否力所能及。只要能力所逮,小女定當竭誠以報。”

七王爺聽了慧四娘的話,臉上本有些許不豫,此刻聽了曼娘之言,又緩了臉色道:“你們盡可放心,本王要商姑娘所做之事,並非什麽難事。只是此事雖易,卻也不是什麽人都可以做得到的。商姑娘若只是宮裏一低階舞姬,本王自也不會交付她什麽事。相應的地位,才有相應的權力,能做相應的事。等商姑娘到了那個位置,本王自然會諄諄以告。”

這番話說了等於沒說。曼娘臉上陰晴變幻,一時難以抉擇。

對娘親這種自作主張的行徑,櫻檸卻很有些不滿。但現在在人家王府中也不好發作,只得忍著氣對七王爺說道:“民女生性膽小,遇事多慮,懇請王爺寬宥幾日,容民女回去仔細思量,再予答覆。”

七王爺卻一眼看穿了她的緩兵之計,冷笑著說道:“你以為這王府乃閭巷之地,由得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嗎?今日若不能給出一個答覆,你們一個都休想離開!”其實,他底下還有話未說出口:若是給的答覆不能令他滿意,同樣一個也別想離開!

櫻檸一震,轉頭望向慧四娘和曼娘。三人目目相覷,皆是面色雪白。這一場橫禍憑空飛來,實在叫人出乎意料。

心神紛亂之際,櫻檸驀然想起了高航。高航因帶了佩劍,入府之際被阻在了門口耳房處,此刻應該還不知府內所發生的事情。若能想個法子通告於他,或許還有點轉機。

她眼珠子轉了一轉,道:“七王爺,此事非同小可,民女又只是一弱質女子,頭發長見識短,實在拿不得主意。門房處有一男子,是與民女同來的長輩,能否請他入內一議,讓民女聽聽他的建議?”

七王爺聞言,嘴角勾出一個含義不明的笑容,“這個不難,請他進來就是。但是他能不能與你商議,本王就不敢擔保了。”言畢,他朝何先生微微示意。

何先生會意,擊掌喚來侍從,低聲吩咐了幾句。侍從領命而去。

七王爺的話有些奇怪,但此刻櫻檸也沒有心思多作考慮。她只想著能把高航叫進來便好,多個人手總多點力量。

但片刻之後,兩個侍衛擡著捆成一顆粽子的高航進來,櫻檸陡然明白了七王爺話裏的含義。被扔在地上的高航雙目緊闔,呼吸散亂,顯見已陷入昏迷之中。

曼娘驚呼一聲,撲過去抱住了高航,拍著他的臉頰一疊聲喊道:“高航!高航!你怎麽了?”

七王爺在上首輕描淡寫地說道:“不用擔心。他只是吃了點迷藥,三五個時辰後便會醒來。”

櫻檸手腳俱涼。原來自她們一進王府,一切都已在七王爺的算計當中!今日這一趟王府之行,簡直是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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