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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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第二天天剛放亮的時候,整個雲起軒的人都聽到了秋菊魂飛魄散的慘叫。那條濕冷滑膩的死物,居然把她嚇得尿了褲子!

秋菊緩過氣來,氣得七竅生煙。當下二話不說,帶了人直奔櫻檸房裏,一進門便讓人把櫻檸給捆了起來。

櫻檸卻年少氣盛,到了這個地步仍不服軟,對著秋菊破口大罵。

秋菊赫然大怒,當即便命人把櫻檸按下去打板子。

這府裏的人都知道大公子對櫻檸一向另眼相待,猶疑著不敢動手。

秋菊卻囂嚷著道:“大公子和夫人那裏有我去說!有什麽事我擔著!你們只管給我打!誰不動手就是不給我面子,以後也別怪我秋菊不給他面子!”

持板子的兩個男仆互相對視一眼。秋菊本就是蕭夫人身邊的紅人,這個大家都知道,如今又攀上了大公子這棵大樹,以後怕是還有得飛黃騰達。於是,一個人的板子遲遲疑疑地打下去了。

另一個人見有人打了,便也從善如流,跟著劈裏啪啦地打起來了。

櫻檸死咬著牙齒,硬忍著不肯叫喚出聲,心裏卻在哀嚎,蕭柏之你這個混蛋!不是說好了只去一天的嗎?怎麽都這個時候了還不回來?

櫻檸卻不知道,昨兒下午拓元寺那裏突降暴雨,沖塌了山路,蕭柏之一行被阻在寺廟裏,一時半刻的回不來了。

眼看著櫻檸的腿部漸漸洇出血色來,秋菊覺得心裏一陣痛快,走到她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怎麽樣?板子的味道不錯吧?你若是受不了了,不妨開口求求我,也許我聽了心裏高興,就放了你也說不定。”

櫻檸勉力擡起頭,對準秋菊的臉龐噗的吐了一口唾沫,“想讓你姑奶奶求饒,做你的千秋大美夢!有種你打死我,姑奶奶做了鬼也不會放過你!”

秋菊勃然變色,一邊拿袖子使勁擦著臉上的唾沫,一邊厲聲怒喝:“打!給我打!往死裏打!我看你還敢嘴硬?!”

板子如雨點般紛紛落下,錐心刺骨的疼痛似浪潮席卷而來。櫻檸只看見秋菊的手在眼前晃動,塗了丹蔻的指甲鮮紅似血。那一點血色在眼前漸漸放大,放大,直至充斥了她的整個視野……

這一場毒打,最後以櫻檸的昏迷告終。

半夜,秋菊被杜鵑吵醒。聽說櫻檸不行了的時候,她心裏也禁不住發了慌,急忙起身披了衣去她房裏察看。

果真如杜鵑所說,櫻檸面如金紙,氣若游絲,直挺挺地趴在床榻上一動不動,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縱橫交錯的傷口絲絲往外滲著膿血,紫紅暗黑,瞧不分明顏色,只讓人覺得汙糟可怖。

秋菊倒抽一口冷氣。她只想打打人出出氣,並沒想鬧出人命來。誰知道櫻檸這才十二歲的身子骨還是太嫩了,如此經不得打。若是大公子回來,看到櫻檸這般慘樣,不知道要怎麽發火呢!

秋菊後怕起來。她想了想,喚來兩個男仆,讓他們找張草席把櫻檸卷了,扔到亂葬崗去。

杜鵑大吃一驚,忙出言阻止:“秋菊姐姐,櫻檸還沒斷氣呢!”

“她這個樣子離斷氣也不遠了。”秋菊冷冷應道,“難道要等她死透了身子硬了才擡出去麽?平白給雲起軒添了晦氣!要是叫夫人回來知道了,不知要怎樣罵你!”

她把蕭夫人擡出來,杜鵑便也懦懦不敢再言聲。

秋菊不放心,又撂下幾句狠話:“這事我自會去跟夫人和大公子稟報,輪不到你去嚼舌根。若是叫我知道你背後告黑狀,小心我以後饒不了你!”說完,拂袖而去。

杜鵑無計可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櫻檸被一張破草席團成一卷,兩個男仆一人擡頭一人擡腿,把她給搬了出去。

×××××

蕭柏之回來的時候,已是次日早上。

因為耽擱了兩天,怕櫻檸等齋餅等得心焦,他一下馬車便急急忙忙往雲起軒趕。

甫一踏進雲起軒,他便大聲喊道:“櫻檸!櫻檸!我把齋餅買回來了。”

喊了兩聲,不見櫻檸出來。周遭零散站著的幾個奴婢,臉色卻甚是奇怪。

蕭柏之隨口問了臨近的一個奴婢:“櫻檸呢?她上哪去了?”

那奴婢別開了頭,眼睛不敢與他對視,言辭間有些閃爍,“奴婢……奴婢不知道。奴婢沒見過她。”她飛快地說完,掉頭跑掉了。

蕭柏之有些狐疑,見杜鵑遠遠地站在廊下觀望,便招手喊了她過來詢問:“杜鵑,櫻檸呢?”

杜鵑還未答話,眼眶就先紅了,“櫻檸……櫻檸她……她死了。”聲音低得幾不可聞。

蕭柏之楞了一瞬,旋即一笑,“這鬼丫頭是不是又捉弄你了?可是把你給得罪得狠了,要這麽咒她?”

杜鵑眼淚滴落下來,“不是的,大公子。奴婢說的……說的都是真的。櫻檸叫秋菊給打死了!”

蕭柏之臉上笑容僵了一僵,道:“杜鵑,這種事不好拿來開玩笑的。櫻檸搗亂了,回頭我說她就是了,不許你這麽咒她!”

“大公子,奴婢真的不是在咒櫻檸!”她轉回身,手指遙遙指著院子裏花壇旁邊的地磚,“大公子,你看,昨兒秋菊就是在那裏打的櫻檸。血流了一地。後來秋菊讓人洗了一夜,還是有些血跡沒能洗去。”

蕭柏之臉色驀地變得慘白。手裏的油紙包啪的一下掉落在地,裏面的齋餅散得滿地都是。仿佛泥雕木塑一般,他一動也不動,只直勾勾地盯著那地磚上面暗紅色的殘痕發楞。

杜鵑喚了他兩聲,他也毫無反應。杜鵑驚慌起來,伸手抓了他的胳膊晃動兩下,“大公子!大公子!你別嚇我……”

蕭柏之倏忽回過神來,紅著眼睛嘶聲吼道:“這到底怎麽回事?我走的時候她不還好好的嗎?不過兩天而已,怎麽說沒就沒了?!”

在杜鵑斷斷續續的講敘中,蕭柏之明白了事情的始末緣由。他來不及找秋菊算賬,瘋了一般直往門外沖,一邊跑一邊大喊:“備馬!備馬!去亂葬崗!”

×××××

午後,蕭夫人的碧照樓。

艷陽流毒。幾只金蟬趴在樹上吱吱叫著。

蕭夫人午睡方醒。神志雖已清醒,身子卻還慵懶,閉著眼睛兀自賴在榻上,任窗外的蟬鳴叫得一聲比一聲急。

一片寂靜之中,門外突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咚咚連聲,踩得又重又急,打破了這個午後的寧靜。

蕭夫人不悅地蹙起了秀眉,尚未出口抱怨,房門便砰的一下被人推開,來人跌跌撞撞跑進來,一下便跪在了蕭夫人榻前,“夫人!夫人!求求你救救秋菊!”

蕭夫人定睛一看,卻是她院裏的丫鬟米蘭,秋菊的小姐妹。此刻,她鬢散釵亂,額頭一層細細的汗珠,一張小臉卻緊張得發白,就連說話的聲音也帶著微微的顫音,“夫人,雲起軒的人來報,大公子把秋菊綁了起來,正關在院子裏打板子呢。求夫人快點過去看一看,去遲了怕秋菊命都沒有了。”

蕭夫人這才懶洋洋地坐起身來,披上外袍,淡淡問道:“是為了那個櫻檸的事吧?”

今天早些時候,她剛從拓元寺回來時,就見秋菊已經等在碧照樓裏。看到秋菊那六神無主的模樣,她就知道準出了事。果不其然,在她離開的這兩天裏,秋菊竟是惹出了一條人命來。

秋菊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地求她庇護,口口聲聲櫻檸那丫頭如何可惡,自己又如何委屈,如何忍無可忍。蕭夫人聽得厭煩,便道:“那丫頭再如何不是,被你活活打死,終歸是你不對。”

秋菊哭道:“夫人,奴婢已經知錯了。奴婢也不是存心想打死她的,只想打她幾板子給她一個教訓,可誰知她身子骨這麽弱,才打了幾板子就受不住了……夫人,秋菊不是故意的呀,求夫人發發慈悲,看在秋菊一直盡心盡力伺候夫人和大公子的面子上,幫幫秋菊這一次。”

蕭夫人嘆了口氣道:“我也知道你忠心。若打死的是別的丫鬟,我也就饒你這一次,可偏生是櫻檸這丫頭,你也知道,大公子向來待她不同旁人。”

她停下來,呷了口茶繼續說道:“事已至此,我也沒什麽好法子。你回去見了大公子,放低身段,好好地認個錯……你也不是不曉人事的黃花閨女了,應該知道男人在床上比較好說話,晚上把他伺候開心了,再說幾句軟話哄一哄,興許他氣也就消了……”

秋菊跪在地上囁囁不敢作聲。她無法開口跟蕭夫人講,迄今為止,大公子碰都沒碰過她。蕭夫人還一直以為,她在大公子那裏有多得寵呢。她沈默了半晌,最後只能含含糊糊地應道:“秋菊知道了,謝夫人指教。”

蕭夫人一心以為自己的法子能奏效,卻沒想到,這還沒到晚上,蕭柏之就已經動手了。

底下的米蘭早已急得方寸大亂,連連磕頭道:“正是正是,正是為了櫻檸那事。夫人!求夫人快一點!聽雲起軒的人來報說,秋菊的腿都已經被打斷了……大公子已經放話了,說……說要把秋菊活活打死,給櫻檸報仇!”

蕭夫人一聽這話,騰的一下長身而起,“為個丫鬟鬧成這樣子,太不像話了!來人,更衣!我要去雲起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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