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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駕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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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烈日驕人,刺眼恍人的陽光肆意地炙烤著天地,空氣中的最後一絲水分也被熾熱無情地蒸幹,氣息沈悶,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凝香與寧王卻在此時一同來到維摩庵中,想要勸服姚母隨自己到王府小住。

凝香想的簡單,酷夏最是磨人,王府中卻綠蔭遮天,流水潺潺,且寧藩富碩,寧王又經營有道,府中冰盆果蔬不斷,實在適合接母親來此頤養天年。至於姚母的修行就更簡單了,王府中如今只有寧王夫妻兩個主子,空置的殿房很多,完全可以為姚母在府中另辟一獨立空曠的小院布置成維摩庵中的佛堂,供姚母與庵中高德清修。

事實上,早在他們兩人出發來接姚母之前,已經為姚母在王府右後方的晗竹苑布置好了以後她在此的一切起居住行,掃榻待迎了。

寧王知道此時接姚母來王府並不是好時機,一個不好就會引來懷疑,畢竟自己身邊可有不少皇帝與鄭王等人的眼線監視啊。

一來,此次出行是他們夫妻二人先斬後奏之舉,之前並沒有征詢過姚母與不懂的意見,凝香雖開始隨覺不妥,但抵不過京城形勢的嚴峻與思母行孝之心,再出於懵懂的直覺,知道寧王這樣的安排對他和自己都是有利的,最終還是被寧王說服了。

二來,寧王想到皇帝如今已經病的起不了身,據宮中暗線匯報,大行之期不過就在這兩日間了。所以必須要將姚母盡快安置在自己的眼皮之下,免得夜長夢多!且皇帝重病後,行事常常出人意料,難以捉摸,若是皇帝想要來個臨死前的“遺命”賜死自己,那姚母就是自己的“免死金牌”了。

莊嚴空靈的庵堂中,褐色布幔逐次相對延伸至佛堂最深處,使得佛堂有些陰暗。一尊約一丈高的深黃色佛祖跌坐蓮花銅像,正手執結印,眉目半合,慈悲憐憫地俯望座下信徒。

姚母還是那一身白色束腰長袖羅裙,鼻梁高挺,杏目閉合,頭頸低垂,素色的唇瓣念念有詞,聲音細不可聞,神情虔誠,令人肅然起敬。

她的身後分別對站著皆是淡紫色金絲鑲邊華服的年輕男女,女子青絲全部攏住,單邊斜斜地松綰著一個墮馬髻,除了一支淡紫色稀世金質鑲嵌碧璽寶石的七尾鳳凰步搖外,再無其餘發飾,嫩白圓潤的耳垂上同樣是一雙同色的墜珠粒長耳墜,輕移漫步間,步搖與耳墜微微顫動,在陽光折射下珠光閃爍,讓人忍不住想要撫上前去,細細觀摩;男子則是簡單的玉冠博帶,雙手並不學姚母和女子一般合掌禮佛,而是姿態悠閑地負手而立,深邃明亮地星目直視高高在上的佛祖,嘴角溢出一絲幾不可查的譏誚。

這對男女自然是前來庵中的凝香與寧王。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天色漸漸晦暗,原本位列中天的昊陽也不知何時被濃厚地雲層遮住,幹燥的空氣奇跡般地開始彌漫著幾縷清涼的水汽,不過整個氣壓卻比之前更加低迫,頗有幾分山雨欲來前的詭異寧靜。

姚母放下手中木魚與珠串,再次俯身三叩,口念“阿彌陀佛”,結束了自己今日的佛修。

寧王與凝香自然地上前,一左一右扶著姚母起身。三人步出有些狹窄的佛堂,來到中間的大堂中,稍作休整,開始說明此次來意。

姚母手上緩慢而富有規律地轉動著手中佛珠,聽完寧王二人的來意以後,沈嚀良久。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拒絕了。

“娘知道你是個孝順的孩子,王爺能因為小女而對民婦如此周到也是在讓我欣喜感動。但娘來韋摩庵是為修行,一來我已經習慣了佛庵中簡單清凈的生活,二來凝香你畢竟才剛剛新婚,娘是寡居之人,到你府上實在不吉利。”

“岳母多慮了,子不語怪力亂神。小婿與凝香並不在意這些,想必這些虛名,凝香更願意能好好對您盡孝,至於小婿,看著凝香安心開心,我也就高興了。”寧王不等凝香出聲反對,先一步溫言說出姚母的顧慮無須在意,入情入理,讓人心悅不已。

“是啊,娘!哥哥最近因為皇帝的指派,常常四處奔波,顧不上你,偶爾與我匆匆一會時,常常叮囑我要替他多多照顧好娘親。現在,皇帝不知何時…哥哥更是深處禁宮,出入不便,與鄭王等人又連連交惡。一旦皇帝駕崩,那些隨著藩王進京的私兵還不知會如何放肆呢!宸濠畢竟是當今寧王,您隨我們在王府中,至少能護得您免受可能發生的京城兵亂,這樣深處禁宮的哥哥也能安心地去對付鄭王等人了。”凝香也憂心地勸說道,當然這些話自然是來之前在寧王不著痕跡地誘導下才想到的。

不過,凝香雖仍猜不透丈夫的打算,但想著鄭王等人恨不懂入骨,的確有可能會狗急跳墻挾持母親逼哥哥就範。而丈夫願意幫助哥哥,估計也是因為鄭王等人同樣也是他潛在的敵人,他同樣對皇位覬覦窺伺,自然不希望朱厚照被鄭王等人打敗,相反他一定希望借著朱厚照和哥哥的手收拾鄭王等人,最好他們能兩敗俱傷,方便他坐收漁翁之利!

凝香想到此,心中有些黯然,不管如何,自己總是算背叛哥哥與自己的好友,就連對母親,自己也因為私心而幫著宸濠,實在不孝!不過,不管如何,有自己在,以宸濠對自己的在乎,至少不用擔心母親與哥哥的安危。凝香心中難安,只希望到時他們能平靜接受現實,一切皆如自己所願…

姚母卻想不到自己女兒百轉千回的心思,只是單純覺得女兒女婿的提議太過想當然了。

“先不說其他,娘還有另一個重要的理由是我不便去你府上常住的。”姚母微微嘆息,撫著女兒的秀容嘆道,“凝香,你忘了自己是以什麽身份嫁給寧王的嗎?是以大明名儒婁家女兒的名義,從婁家別院出嫁的!你才剛剛新婚,就要接為娘的過去,要是婁家人知道,豈不心裏存下疙瘩?縱然他們肯為你擔了這麽個假身份,其中一定有你丈夫的安排,存著利益交換,但節外生枝總是不美的。娘只希望你平安快樂,其他的來日方長,不必急於一時啊!”

凝香與寧王一聽,面面相覷,凝香不知婁家是寧王的心腹下屬,只覺得自己這“過河拆橋”的行為確實太不仗義,臉色赫然。真要在新婚月餘之時就接母親進府,一定會讓外界對寧王府和婁家風言風語的,遂閉口不言。

而寧王則是還想再勸,打消姚母的顧慮。老實說,若不是顧著凝香,他絕對不會如此大費周章、枉費唇舌的,早就直接命人將姚母暗中軟禁了。

正想開口再說,突然,一身宮裝侍女裝扮的落葉眼帶焦慮,暗含欣喜的摸樣,不經同傳,竟然擅自進入佛堂內,惹得眾人一陣驚訝。

不等寧王出口叱咤,落葉飛快地跪地稟報道;“王爺,太子剛剛派人到王府通傳,皇上病情突然加重,隨時會龍禦歸天,太子請王爺速速進宮,隨時候命!”

伴隨著這聲振聾發聵的消息,一聲巨大的悶雷聲在耳邊炸起,原本寧靜的天空突然狂風席卷,烏雲罩頂,閃電的光亮劃過天際,映照著昏暗的佛堂明滅不定,將在座三人的神情隱藏在晦暗之下。

寧王心中踴躍著一股難以言表的狂喜。壓制自己多年的皇帝終於要走了,從此後天下再也沒有任何人可以威脅自己、阻撓自己!

凝香心情則十分覆雜,感覺到寧王聽到皇帝將要不好時那從未可見的輕松和氣勢沖天的風發意氣,喜憂不定,想到不久的將來,丈夫與哥哥的對立,自己到底該如何做呢?

姚母則是早已臉色青白一片,瞬間幹涸的唇瓣微微顫抖,身體在聽到皇帝會隨時歸天的消息時就搖搖欲墜,再也支撐不住,在寧王與凝香的怔楞中,跌跌撞撞地來到佛像前,重新跪拜祈禱,才慢慢平覆那悲愴激蕩的心情。

等寧王等人消化了這個巨大的消息後,姚母面色已經恢覆從容,只有那仍然過於慘白的臉色顯示出她其實並不平靜的內心。

“岳母、凝香,我必須盡快進宮。至於我們剛剛所提的事,就先擱後再議。不過,你們剛才也聽得到皇帝情勢不妙,恐怕京中已經全城戒嚴,凝香你就順勢留在此陪伴岳母吧,我會留下足夠的人手以防萬一的。”

“那你小心些,事情一結束就要來見我們,不要讓我太過牽掛!”凝香強忍不安,眼色堅定,對著丈夫叮囑道。看到丈夫因為被這個消息驚的額角微微出汗,就想為他整理儀容,但一時間卻沒有稱手的物件。

姚母見此,心下嘆然,將自己身上一塊繡著白色山茶的綉帕遞給女兒。那是她自己貼身珍藏的舊物,原有一對。若不是她被剛才的消息驚的心神不寧,也不會毫無註意地拿錯帕子,將這塊舊物遞給凝香。

稍後,寧王見時辰不能再耽擱了,就自然地收走凝香的絲帕,再撫慰一二,就頭也不回地隨落葉和太子派來的內侍,策馬奔馳而去。

維摩庵中,姚母繼續之前的禱告,手撚佛珠;凝香倚門望著寧王遠去的背影,黯然神傷,最後也跪在母親身後的蒲團上,雙掌合十,誠心禱告。

她們不知道的是,飛馳而去一段路程後的寧王,正執韁挺立在入內城的官道上,看著手中姚母常年佩戴的絲帕,面露得意,果然如暗線描繪的一模一樣,和皇帝手中細心私藏的那塊是一對!

有了這個信物,若是皇帝臨死之際想來個“不安好心”,就讓他見見這眼熟的“故人之物”,諒他也不敢再輕舉妄動!

江山如畫,誰主沈浮?紫禁城,本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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