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孟雲(回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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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鸞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孟雲也不敢推辭,且這般灰頭土臉的過去怕是也別想得了那大當家的收留,想到這兒便也低聲道了聲謝,便拿那帕子細細擦了遍臉。

看著原本幹凈的水粉色帕子變得漆黑不堪,孟雲更意識到原來自己臉上是這般的臟,頭更是低著不敢看周鸞。

周鸞看那方帕子已然被用得面目全非,嘴角也抽搐了一會兒,卻也強壓下一絲痛心,轉即催促他一起走。

孟雲卻像是剛反應過來一樣,指著她兩眼瞪得溜圓,驚聲道:“方才……門外那人叫你什麽?”

周鸞撓了撓頭,“少當家啊,怎麽了?”

“你剛才是不是也自稱少當家來著?”孟雲又問。

周鸞點點頭,“啊,咋了?”

孟雲震驚道:“你是黑虎嶺的少當家,還拐我過來當你娘的便宜兒子?”

周鸞擰眉,“你怎麽罵人?”

孟雲擺手,疊聲否認道:“不不不……我要說的是,為什麽你要攛掇我來當你娘親的便宜兒子。”

周鸞攤手,“我認為你比我更適合做少當家。”

孟雲:“我覺得你肯定是在唬我。”

周鸞奇道:“咦?你用哪只眼睛看出來的?”

孟雲:“左邊那只和右邊那只,兩只眼睛都看出來了。”

……

兩人終究是站到了樊氏面前,樊氏的臉上沒有半分怒氣,反倒是盈著慈愛的笑意。

“不愧是我的女兒。”樊氏如是說,“那換崗就一處空檔就被你這丫頭發現了。”

周鸞卻“噗通”一下雙膝一彎跪倒在地,低著頭道:“義母,鸞兒知錯了。”

孟雲在旁邊看著周鸞這番舉動倒是看傻了眼,他是不明白,那大當家看著確實像周鸞所說的那般慈愛,便是她此番隨意出了山寨也沒對她有半分責罵,甚至還有誇讚她聰慧的意味。

只是……怎麽她卻聽了這黑虎嶺大當家所說的話,很快就開始跪下認錯了?

“鸞兒又何錯之有?”樊氏卻未像孟雲想象中那般將跪在地上的她扶起來,反倒是摸著她的頭道,“義母知道你著急,既然答應了你找那個丫頭就一定會派人去尋的,你又何必親自下山尋這一遭?”

“難道鸞兒對義母就這般不信任?”

樊氏問著周鸞,聲音輕柔,可這問題饒是孟雲都聽出了些怪異,甚至沒等跪在地上的周鸞解釋什麽,這位大當家就給她蓋了個“不信任”的帽子。

“鸞兒沒有,只是著急,夷人在衡陽如此作為,殷櫻她……”

沒等周鸞說完,樊氏卻打斷了她的話,轉而沖著站在一旁的孟雲招了招手,臉上依舊是和煦的笑。

孟雲走過去,樊氏便問他道:“孩子,你叫什麽?”

“孟雲。”孟雲有些局促地攥緊衣擺回她。

樊氏笑著緊接著道:“家在何處?可否迷了路到這黑虎嶺來?不若我派人將你送回家去。”

孟雲臉色一白,吞吐道:“家在……家在……”

跪在一旁的周鸞卻又一次張口道:“義母,此人是鸞兒之前在街上認識的,是個在路邊要飯的小叫花。這次鸞兒看他實在餓得不行,看他恐怕活不下去了,這才給他指路讓他來黑虎嶺求義母收留的。”

“哦?”樊氏半信半疑地打量著孟雲,“確實如此?”

周鸞猛地點頭道:“確實如此。”

孟雲也隨著她猛點頭。

“若是如此倒是能留他做個粗使下人。”樊氏說罷便擡頭要讓人安排。

周鸞卻又攔著道:“義母,他腿上有傷,怕是得將養好了才能幹活呢。”

“你呀。”樊氏點了點她的額頭,“你這丫頭,還沒罰你私自下山的事,現下就開始操心別人了。”

周鸞見樊氏將事情攤開說了,便知義母這氣怕是消不少了,便借坡下驢地道:“鸞兒知道義母最疼我了,又怎麽會罰我呢?”

“你倒是會裝乖。”樊氏嘴上訓著周鸞,手上倒是將她扶了起來,又道,“罷了,既然是鸞兒的朋友留下養傷吧,之後是去是留便由著鸞兒這個少當家做主,此事之後亦不必再問我。”

樊氏這話是和周鸞與孟雲說的,更是給周圍站著的人說著。

此話既是同意孟雲在此養傷,亦是給周鸞這個少當家的身份板上釘釘了,由著她做主這件事開始,便也是承認她的身份也當著眾人的面為她立下些威信。

周鸞知道,她此刻當真是成了黑虎嶺的少當家,有了這份責任,她卻也再不能像今日這般逃走了。

從此以後,孟雲便留在了黑虎嶺上。

此後周鸞是讀書是練武,均有孟雲作陪,孟雲既是伴讀亦是她的武搭子,兩人的友誼也愈發深厚如友如親。

也是因為樊氏培養周鸞的武藝,周鸞天賦異稟的無窮力氣,也被她的武藝師傅給發覺出來。

樊氏知曉後大喜,當即尋了匠人給她打造了兩柄精致板斧。而這雙斧比起尋常的斧頭要秀氣小巧些,可那鋒利程度卻也是尋常斧頭不可匹及的,吹毛便斷發,削鐵如泥,是個不可多得的兵器。

得了這雙斧,周鸞的武藝也是如有神助,不多時便將所有的武搭子練了個遍,最後卻只有孟雲能與她匹敵,只是到後來連孟雲也僅僅能和她過十餘招便漸漸不敵起來。

恰巧此時,樊氏不知又從哪兒領回來一個男孩,瞧著便壯得像個小山似的,只是臉上見到周鸞時的表情不屑一顧,那嘴角都要撇到地上去了。

樊氏說:“這是於安虎,鸞兒以後可以叫他兄長。”

周鸞不情不願地叫了他一聲兄長,誰道這於安虎卻不領情。

只聽他說道:“我可沒有像這般弱得像個豆芽菜的妹妹!”

那牛氣哄哄的語氣,那不屑一顧的態度,倒是讓小周鸞氣得差點兒背過氣去。

周鸞氣不打一處來,當場便要與他比試。

於安虎也不是嚇大的,周鸞剛說罷,他便像個小牛犢一般沖過來。

周鸞也不怕,雙拳握緊迎戰。

兩個孩童便這般打到了一起,周邊圍著的人都勸著,卻沒有一人敢近前。

就在周鸞出乎意料地被那剛來的於安虎壓在地上打時,孟雲卻沖了上來,一把從後面勒住於安虎的肩膀,腿則是往他腰間一踹,緊接著再一撈一摔,於安虎不防卻真就被他摔了過去。

從地上爬起來時,於安虎卻是扶著腦袋頭暈眼花。

“血!於少爺頭上有血!”也不知是周邊站著的哪位先驚呼出聲,緊接著於安虎便被人圍了一圈半扶半擡著走了。

只是於安虎被人扶著走時,還不忘捂著腦袋與周鸞叫囂:“你等著!等我之後打得你滿地找牙!”

周鸞拍了拍受傷的土,站在人群後面掐著腰沖著他大笑著道:“我等著!”

待那群人扶著於安虎走遠了,孟雲才低聲與她道:“你不該得罪他的。”

周鸞卻撇嘴問他道:“怎麽?你也信奉寧可得罪君子也不可得罪腌臜人的那套?”

孟雲卻搖了搖頭,“於安虎剛來,還是大當家親自接他過來的,如此也算是給他極大的面子,也不知此人是什麽來頭,是否對你少當家的位置有妨礙。”

周鸞卻苦笑著望向他,道:“孟雲,你真沒前兩年可愛了。”

孟雲卻擰起眉頭,“我一個男子,怎麽就被你說成了可愛?”

周鸞又道:“嘖,你看你,不過十歲就像個老頭子一樣,整天不是嘆氣就是皺眉的,沒有點兒小孩子的可愛。”

孟雲:“……”說的你就不是個十歲孩童似的。

再說……第一次見她時,她似乎也像個老太太一般,說的話高深莫測卻也含著些道理,倒像是在塵世間沈浮了百年的老者了。

不過,看她現在的樣子,說不準當時她說的話就是從那本書上看到之後才在他跟前賣弄的呢。

之後種種,便一如往常,孟雲還與她一起讀書習字練武打坐,只是平日裏又多了個討人厭的於安虎罷了。

再之後的幾年,蒙召、玉琴、玉容相繼被帶到樊氏跟前,連同著於安虎與周鸞一起習武學文,周鸞的時間除了課業也被這些個多出來的兄弟姊妹給占去了,倒是與孟雲相處的時間卻少了許多。

可周鸞便是忙著些別的,也會每隔七日與孟雲一道切磋武藝。

孟雲卻也沒在意與她相處時間的長短,而是在周鸞有別的事情需要處理時也沒閑著,而是四處忙著幫她處理些黑虎嶺上的事物,只為能讓她少些憂慮。

到之後,孟雲卻也是周鸞在黑虎嶺唯一毫無保留信任之人,將尋找爹娘和恩師之女的事情托付給他,而孟雲亦是趁著黑虎嶺有外出事宜將他外派出山時盡心盡力幫其尋找。

這些年他給周鸞聯系了不少江湖勢力,也暗中培植了一些。

他的良苦用心,他的朋友義氣,周鸞感激不盡卻又無從報答,只想著有朝一日東隅再與夷人開戰她便也去邊疆打殺為他也為自己報些許的國仇家恨。

只是……此刻怕是都來不及了……

周鸞在夢中回想著與孟雲這些年的種種或親或友之舉,卻猛地發現,孟雲為她做了那麽多的事,可她……似乎只是做了一遭事,便只有……帶他回黑虎嶺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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