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危急之間，李蕊和身撲上，死死抱住女尼，摔落在地。皇上反應極快，一把將祁昕扯到身後，同時以手作刀，劈向女尼。那女尼已刺中李蕊，用力將她推開，正要躍起再刺，皇上重重劈在她的手腕，匕首應聲落地。皇上踢起匕首，抄在手中，厲喝：“來人！”

從行刺到事敗不過瞬息之間，此時另一名女尼剛剛驚呼出聲。禁衛軍聞聲奔入，一見屋中情景，俱是大驚，將兩名女尼制住。李蕊趴在地上，紋絲不動，皇上俯身蹲下，輕輕抱起她的上身，見她尚自清醒，只是腰間血染白衣，祁昕嚇得放聲大哭。李蕊握著皇上的手，殷切詢問：“皇上，你有沒有受傷？”皇上柔聲道：“我沒事。我這就叫太醫，你要撐住！”李蕊淚水滑落，斷斷續續地說：“皇上，臣妾……臣妾怕是不行了……咱們的昕兒……昕……皇上要多加……費心……了……”皇上心痛道：“別胡說！有我在，你不會有事的！”急令禁軍傳太醫速來。

軒中眾人聽見動靜，圍攏過來。青葙從東廂趕來，大驚失色。皇上讓青葙送祁暄祁昕回宮，命禁衛軍封鎖觀月軒，抓捕所有女尼，嚴守屋門。安置妥當，方才抱起李蕊，左右看看，屋中只有一床一榻，都是姚太後舊物，便把李蕊抱到了西廂房。幾名太醫和醫女匆匆趕來，為李蕊止血上藥。李蕊傷勢不重，那一刀並未傷到要害，但李蕊這等嬌弱女子，連驚帶痛，淚流不止。皇上好一番撫慰，李蕊才漸漸安靜下來。

皇上回到正房，見那名行刺女尼被五花大綁丟在地上。另一名女尼渾身癱軟，瑟瑟發抖，不用綁也站不起來了。皇上坐在椅中，臉色鐵青，厲聲喝問：“你是何人？”

那女尼被捆得結結實實，坐也坐不起來，倒在地上，卻神色淡然，冷冷道：“大梁人。”

皇上斥道：“大梁的臣民行刺大梁的天子？荒謬至極！”

女尼冷笑一聲，嘲諷道：“大梁的天子？大梁的天子早就被你害死了！你殺侄篡位，逆天而行，什麽天授，根本就是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賊子！你以為搶到了皇位就能坐得安穩嗎？你手上沾的血不會夜夜噩夢嗎？”

此話字字如錐，正中皇上軟肋。他勃然大怒，霍地起身，重重一腳踏在女尼胸前，“你這是找死！”

女尼咳了幾聲，卻又揚聲大笑，毫不畏懼，“我既然來了，就沒想過活著出去。你殺了我一個人，自還有千千萬萬個大梁人，你永遠都會活在無休止的噩夢驚魂中！”

皇上氣得渾身劇顫，狠狠踹開女尼，大吼道：“拖出去！”

禁衛軍拽著女尼向外拖行，女尼淒厲罵道：“祁陽！我兄夫之仇，我做鬼也會來找你還！”

皇上聞聽此言，忽覺女尼背後似乎另有秘事，急忙喝道：“回來！”

禁衛軍已走到門口，又忙忙地拖著女尼回轉，將她丟在房中地上，卻見她口角出血，雙目緊閉，僵在地上一動不動。皇上問：“怎麽回事？”

一名禁衛軍上前查看，道：“回稟皇上，她咬舌自盡了。”

皇上一驚，想不到這女子如此剛烈。頹然地揮揮手，“拖出去吧。”禁衛軍將屍體拖出門外，外頭一陣嘩然。皇上方才想起觀月軒中還扣著一堆人呢，環視一圈，卻未尋見韓嶺，問：“韓嶺呢？”

韓嶺剛才和若金出去，只和屬下打了個招呼說去去就回，兩名屬下見鬧騰了這麽半晌韓嶺還沒回來，便出門尋找。剛走到門口，就見韓嶺大步奔來，神色凝重。屬下喊了聲：“將軍……”正想把皇上遇刺的事告知韓嶺，韓嶺卻置若罔聞，人未近前，先發問：“皇上在否？”屬下楞了楞，向正屋一指，韓嶺閃身沖入屋中。

皇上見韓嶺進來，神色不豫，剛要責問韓嶺擅離職守，韓嶺瞧也沒瞧屋中情景，急急道：“皇上，公主將榮享伯殺了！”

此語一出，舉座皆驚。皇上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問了一句：“哪個公主？”

韓嶺看了一眼皇上，低聲答：“紅鷂公主。”

原來韓嶺帶若金離開觀月軒，一路往宮門而去，兩人邊走邊聊。若金問起蘇瓷近況，韓嶺說蘇瓷又有了身孕，在家中靜養，若金恭喜道賀；韓嶺問起若金和鐘鑠之事，若金說打算年底成婚，到時阿古會來，韓嶺也恭喜道賀。若金開玩笑說，雖然你當年成親沒叫我吃酒，但是我成親會叫上你的。韓嶺也玩笑說，不打緊，等孩子滿月時，叫你和鐘鑠來吃滿月酒。兩人都哈哈大笑。多年前的心結早已解開，如今毫無芥蒂了。

快到宮門時，遠遠看見常鳴迎面走來。若金腳下頓了頓，臉色微變。韓嶺想起她之前暴打常鳴一事，便想引若金繞道而行，免得兩人碰面再生不快。若金哪裏肯聽，徑直迎上前去，韓嶺怕起沖突，忙跟上前去。常鳴見若金走近，再想避開已然來不及了，只得硬著頭皮上前施禮。韓嶺緊挨著若金右手，想著若金要是生事自己也好盡速拉開。豈料若金微微一笑，說：“榮享伯，上次的事是我的錯處，這裏給你賠不是了！”常鳴一楞，旋即眉開眼笑地說：“豈敢豈敢，公主言重了。”韓嶺神色也緩和下來，笑問：“榮享伯這是去哪裏啊？”常鳴說：“去觀月軒，祭一祭韋皇後。都是這宮裏的故人，如今——”

韓嶺與常鳴正在說話，都未留意若金。若金趁兩人不備，伸手拔出韓嶺腰刀，閃電般橫劈常鳴脖頸。韓嶺驚得魂飛魄散，擡手奪刀，已然晚了，常鳴毫無防備，被若金一刀切斷咽喉，當場斃命。

韓嶺又驚又怒，指著若金，連說了兩個“你”字都沒能接上話來。半晌才怒斥出聲：“你闖了大禍了！”

若金把刀往地上一丟，冷冷道：“你去向皇上稟報吧，我不會跑的，我殺的人我就會認，不會連累你的。”

韓嶺恨鐵不成鋼地罵道：“連累我？我頂多被皇上打幾棍子，罰幾月俸，算得了什麽？你在這宮闈裏殺人，有沒有把皇上放在眼裏？你以為這是在東奚？還是在乾州？這是皇宮！那個不是乾王，更不是你姐夫！他是皇上！！你腦袋還想不想要了？”

若金被韓嶺這麽一罵，也有些心虛了，咬咬牙說：“反正人我已經殺了，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怕也沒用！”頓了頓，一跺腳，“我自己去說！”轉身往昭日殿跑去。

韓嶺急忙追趕。追了兩步，又想起一事，叫來兩名禁衛軍，一人守著屍體，一人去向鐘鑠報信。然後追到昭日殿，費庸說皇上還未回還，韓嶺這才至觀月軒報信。

皇上聽罷始末，臉色十分難看，命韓嶺處理觀月軒之事，自己帶人怒氣沖沖回到昭日殿，卻見鐘鑠和若金手挽手一起跪在殿前，皇上怒哼一聲，拂袖入內，向左右喝道：“把他們押進來！”

禁衛軍押著鐘鑠若金入內，兩人跪在殿中，皇上厲斥道：“伊羅若金！反了你了！你以為你做上公主，王法就管不了你，我這個皇上就管不了你了！”

若金憤憤道：“王法為什麽不懲奸？皇上為什麽不除惡？常鳴這個狗賊，作惡多端，我殺了他是替天行道！”鐘鑠偷偷拽了拽她的衣袖，若金不為所動，仍是一口氣把話說完。

皇上見若金竟然爭辯不休，更是怒不可遏，“你光天化日之下在皇宮裏殺人，還拒不認罪！我一再包容於你，你卻毫不知悔改，你不要以為你有功我就不敢動你！”

“皇上！”鐘鑠叩首道：“此事都是因我而起，是我求公主替我報仇，請皇上念在公主情深所致，一時沖動，恕其罪過，責罰罪臣吧！”

若金急急道：“此事與鐘鑠無關，是我自己要殺常鳴。一人做事一人當，要殺要剮沖我來吧！”

皇上勃然大怒，“啪”地重重拍案，案上杯碗奏章嘰哩哐啷掉在地上，怒吼道：“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此話一出，鐘鑠只覺五雷轟頂，寒意徹骨。萬千言語都被這一個“殺”字擊得粉碎，心中只剩了一句話：若金，我要跟你去。

不待皇上再度開口，默立殿角未發一言的費庸突然疾步近前，跪倒在地，“啟稟皇上，安康公主求見！”

皇上一楞。果然聽見門外傳來安康的哭聲，哭聲越來越近，安康喊著“父皇！父皇！”，已經跑到門邊。殿中亂七八糟的，皇上怕嚇著安康，趕忙大步出門，見安康滿臉淚水，手裏拿著一個木盒，一見皇上，便摟著他的腿，哭得更加歇斯底裏了。皇上抱起安康，邊哄邊向殿外走去。安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沾在皇上衣襟之上他也不在意。哄了一陣，安康哭聲漸漸小了，皇上問：“是誰惹了安康了？說給父皇聽聽？”安康抽抽噎噎地說：“……母後……”皇上笑了，“是不是你又淘氣了？”安康扁著嘴說：“我……我把這個摔壞了……嗯……母後就生氣了……”皇上斜眼瞥了一眼安康手中的木盒，笑容卻忽地淡了。

那個木盒，是當年他派劉正彧向青葙求親時送去的青玉之外盒，青葙答允後，將此盒還回，內裝一柄信物金刀，金刀之下，另有一方白帕，上書“永保伊羅無虞”六個濃墨大字。帕輕字短，意卻千鈞。那時他看到此帕，便明白青葙所求。她讓自己擔保伊羅家人永遠平安無虞，這是一個最簡單卻最深重的請求，這是當時的自己責無旁貸也同氣連枝的擔當，並且當時的自己，也是親筆回書承諾了的。

而現在，殿裏正跪著一個伊羅家的人，身犯重罪。如果說安康的到來是巧合，如果說安康摔壞這個木盒是巧合，那皇上自己就成一個大笑話了。這當然、必然是青葙的安排。安康是虛，木盒也是虛，借木盒讓皇上兌現他當年的承諾才是真。青葙的深意，皇上怎會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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