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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風雨相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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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幫安康擦去淚水,說:“不要緊的,還能修好。安康不哭了,父皇找人把木盒修好母後就不會生氣了。好不好?”安康點點頭,皇上叫了一個小內侍過來,讓他去修木盒,又哄了安康幾句,才讓宮女將安康送回鳳禧宮。

他並沒有即刻回殿。而是負手而立,憑欄遠望,殿外禁衛軍站得筆直,宮中侍從來往不絕。他眼神幽深,神色冷峻。青葙為若金求情這是意料之中的,青葙利用安康帶話也在情理之中。

但,安康來的太快了。

他環視宮中,目光掃過侍衛、宮女、太監還有各色人等,良久,輕輕嘆了口氣。揮手叫來禁衛軍,命他們把若金鐘鑠押入秘獄,好生看管,轉身往觀月軒而去。

韓嶺辦事利落,查得行刺之事與他人無關,便放那些大臣命婦出宮,只留下眾尼細細審問。韓嶺記掛著若金,旁敲側擊地打聽皇上如何處置若金,皇上板起臉訓道:“你這麽一說我倒想起來,還沒罰你失職之罪呢!從這月起,罰俸半年!再有此事,撤了你的職!”韓嶺咧了咧嘴。

宮女煎好了藥,皇上喚醒李蕊,親自餵她服下,李蕊感動落淚。皇上又親自把李蕊送回宮中,陪了她一整夜。

宮中被兩樁血案攪得翻天覆地,宮外的人卻毫不知曉。當晚,段銷正在家中挑燈著文,忽聽下人通傳宮中來人,急忙出門相迎。未至門前,瞥見門外背立一人,便揚聲詢問:“不知哪位——”

那人轉過身來,段銷怔住,竟是阿穆。他立時明白阿穆深夜偷偷出宮前來,必有秘事,忙將她引至屋中。阿穆一路疾行,滿頭是汗,段銷喚下人取來一碟冰鎮梅子,又輕輕為阿穆搖起扇子。阿穆趕忙接過扇子,說:“不必忙了,我說完就走。”

段銷笑道:“不用急,慢慢說。”

阿穆便將若金殺常鳴一事詳細說了一遍,段銷聽罷,輕輕一笑。阿穆詫異道:“你笑什麽?”

段銷搖頭嘆氣,“我笑他們二人又來了這麽一出。”段銷刻意將“又”字念得很重。

阿穆呆了片刻,才明白段銷說的是兩年前鐘鑠殺向亮一事。急道:“那可不一樣。那時殺的人是奸細,今日殺的人可是榮享伯。皇後說秘獄是進得去出來難的地方,急得夜不能寐,又因為觀月軒的事,不敢貿然再向皇上求情了,這才讓我來請你拿個主意。”

段銷還未聽聞宮中之事,問:“觀月軒有什麽事?”阿穆便簡略說了女尼行刺之事。段銷雖猜得皇上平安,但還是問了一句:“皇上無礙吧?”

“皇上沒事,只是李娘娘受了點傷。”

段銷便沈默不語,凝眉細思。阿穆知他在想事情,也不敢出聲打擾他,只是一下一下地為他打著扇子。片刻,段銷擡頭望著阿穆,直截了當地問:“皇後不是讓我拿主意,而是想讓我向皇上求情吧?”

阿穆臉上微微一紅,“是了。皇後說皇上十分看重於你,望你能出言相助。”

段銷斷然拒絕,“這個情現在求不得。”

阿穆訝然,“為何?”

“皇上現在怒氣未消,誰去求情都沒有用,還會引得皇上猜忌。”

阿穆焦急道:“難道就放任不理嗎?”

段銷卻點頭“嗯”了一聲。見阿穆瞠目結舌,便展眉一笑道:“放心,公主不會有什麽事的,至少性命無憂。”

“何以見得?”

段銷盯著阿穆問:“公主和常鳴哪個重要?”

“當然是公主了,這還用問。”

“是呀,你我都明白的道理,難道皇上會不明白?皇上在盛怒之下,有可能一時沖動,口不擇言,但皇上將公主關入秘獄,冷靜過後,就不會做出沖動之舉啦。依我看,公主與鐘將軍影響不大,倒是皇後可能要受些委屈。”

前頭的話阿穆剛聽明白,後一句又讓她迷惑不解。“此話怎講?”

段銷輕描淡寫地說:“俗話說,死罪可免,活罪難饒嘛。”

阿穆聰慧過人,一點即透。觀月軒與常鳴兩件事加在一起,皇上雖斬不了若金,但少不得會疏離青葙。“那怎麽辦呢?”

“兵家有雲,以退為進,以靜制動。”他提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折起遞給阿穆,“交給皇後,她自會明白。”

“多謝!”阿穆珍重接過,貼身放入懷中。

“你有事肯來找我,我很高興。以後,客套的話就不必了。”

段銷目光溫柔,看得阿穆心中砰砰直跳。她垂下頭輕聲說:“我不能久待,皇後還等著我呢。”說著便站起身來。

“稍等。”段銷叫下人拿來一個小食盒,將那碟冰鎮梅子放入食盒,“這個拿著路上吃吧,天氣這麽熱,當心中暑。”阿穆接過食盒,望著段銷,眸中情意閃動。段銷笑了笑,“走吧!”將她送至門外。

阿穆又深深望了段銷一眼,才慢慢轉身,向皇宮走去。走不多遠,便是一身的汗。她打開食盒,拈起一顆梅子送入口中,酸酸甜甜,冰涼沁心。

阿穆回宮,將段銷之言轉告青葙,並將段銷的手書呈上。青葙見那信中,只寫了三個字:“忍退等”。她明白段銷之意,將信箋在燈上燒了。默坐片刻,嘆息一聲,“我終究還是沈不住氣。”

這邊眾人為若金焦心忙碌,那邊若金卻自得其樂。秘獄本是關押宮犯之所,多是犯了大罪的嬪妃宮人,即便沒犯大罪,獄監也有法叫他認了。歷朝以來,進去的人數不勝數,可完完好好出來的,一只手都數得清。若金倒沒聽過這些傳聞。她本以為牢獄必定骯臟汙穢,不想這秘獄卻和普通房屋一般,雖狹小陰暗,卻尚算幹凈,有門有窗,只是門窗都拿木柵封著,屋內空無一物,連個草席都沒有。若金悠然地背著手到處瞧了一遍,見窗戶雖然破舊,但依稀能辨出曾經雕花朱漆的模樣,自言自語道:“不知什麽人曾經住過這裏。”轉頭卻見墻上有幹涸暗淡的斑斑血痕,不禁嘆道:“又不知什麽人死在這裏。”四下瞧過,若金坐回鐘鑠身邊,見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歉然說:“我沒跟你商量,你生氣了嗎?”

鐘鑠心痛道:“你怎麽這麽傻啊!就為了那麽一個常鳴,值得嗎?”

若金微笑:“常鳴不值得。但是為了你,值得。”

鐘鑠心潮澎湃,眼中漸漸濕潤,“你知道這是多大的罪嗎?你就不怕嗎?”

若金嘆了口氣,輕聲說:“說實話,剛開始確實有點怕。但是我獨自跪在昭日殿前忐忑不安地等待聖裁的時候,看見你向我飛奔而來,握住我的手和我義無反顧地跪在一起,我就不怕了。那時,我想,如果我要上刑場,能有你送我一程,我也知足啦!你——”

若金話說一半,鐘鑠驀地俯首,用雙唇堵住了若金後面的話。他一手按著若金秀發,一手緊緊地擁著她,擁得那麽緊,幾乎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若金雙臂環住鐘鑠,忘情回吻。兩人的唇瓣滾燙如焰,兩人的呼吸火熱如熾,兩人的心緊緊貼合,融為一體,用這一枚唇之印章,彼此許下一生一世的承諾。他們沈醉在彼此的深情之中,醉得忘卻了時間,忘卻了地點,忘卻了前途險惡,忘卻了世間一切,天上地下,只有他們二人。

這個吻,好像天長地久那麽長。

情濃之時,鐘鑠在若金耳邊低沈卻狠決地說:“我才不送你!你說過,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咱們沙場一起闖過,刑場也該一起上!你想丟下我,我,不,準!”

若金並沒拒絕,也沒勸阻,兩人心心相印,同生共死。她毫不猶豫道:“好!刀山火海一起上,陰曹地府一起闖!有你在,我什麽都不怕!”

鐘鑠心中激蕩,凝視若金,輕喚一聲:“若金……”

“嗯?”

鐘鑠緩緩道:“你,若是不準備再改變主意,我們成親好嗎?”

若金嫣然一笑,“上天入地都只嫁你,今生來世都只嫁你!”

鐘鑠目光環視牢房一周,又落進若金雙眸,情意深長,“我本想給你一個風光的婚典,可是……若金,你若不介意這裏簡陋,我們就拜堂結發吧!”

若金楞了楞,“啊?現在?”若金望著鐘鑠,眉眼溫柔,“我倒是不介意這裏簡陋,可是我……我還是想等阿古來,想讓姐姐和阿古唱著草原上的歌,送我出嫁。”

鐘鑠攥著若金的手,若金覺他手心裏都是汗。“若金,我害怕……如果我們等不到那時候,我想……你可以做我名正言順的妻子。”

若金一揚眉,“哼!我就不信皇上真會為了一個狗太監而殺了我!再說,”若金指指門窗,語氣中滿是不屑之意,“就這麽幾根破木頭,能關得住你我?多少生死都闖過來了,還怕這點風雨?真要大難臨頭,咱們就一塊殺出皇宮,去草原上逍遙快活!”

鐘鑠知這是寬慰之言,但若金的豪氣也讓他從容隨遇而安。鐘鑠柔聲道:“好!你要怎樣就怎樣,都隨你。”

若金笑嘻嘻地說:“其實這裏也蠻不錯啦,又清靜又私密,折騰了一天了,正好睡一覺!”若金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就地躺下,向鐘鑠拍了拍身邊的地面,鐘鑠呵呵一笑,躺在若金身邊。兩人以臂為枕,側臥相對,含笑而視。秘獄幽靜,時光緩流,兩人沈默無言,卻心有靈犀。不管能否天長地久,此刻相知相守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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