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家以打魚為生的人家，院子裏放著魚具和一些懸掛在繩子上需要曬幹的鹹魚。

“我們這還剩一間房，是我兒子兒媳的，他們出門在外常年不回家，你們今晚就住他們這間。”老人家帶著二人來到一件寬敞的屋子說道。小竹扶著張虛坐在床上，又來到老人家的跟前尷尬的說道：“老人家，有柴房也可以將就下，我們不是夫妻？”

老人家一聽，恍然大悟急忙說道“呀，你看我真是老眼昏花了，姑娘別跟我這個老頭子一般計較。”

“沒事，我一點都不生氣。”小竹笑著回道。

面對這樣的誤會，小竹一點都不介意，甚至還有些開心，雖然這些不過鏡中花水中月的虛幻，但在被誤會的那一刻，心裏還是會出現一絲美好，哪怕只是一場誤會。

“行，你先歇著，我去幫你們收拾下。”老人家爽快的答應了，正要轉身離開，不想聽到了小竹的叫聲。

“老人家，請稍等。”小竹急忙打開包裹，拿出些銀兩交個老人家。“這是些銀兩，你收下，還望不要嫌少。”

“姑娘使不得，我們雖是清貧人家，但是還是可以果腹，這銀兩你們留著，俗話說，‘窮家富路’。出門在外總能用到了，不像我們在家裏，怎麽都能度日。”老人家急忙拒絕了小竹的好意。

小竹沒想到老人家居然會將銀兩還給自己，竟不知道如何是好。看了看銀兩，又看了看離開的老人家，心裏不由得感慨道，這世上果然還是好人多啊。

“不要銀兩，那臨走時再給吧。”於是小竹收起了銀兩說道。

“咚，咚咚”正在幫張虛蓋被子的小竹聽見門響，急忙打開門，看見老人家端著兩碗面站在門口，一個小男孩敲著門。“姑娘，柴房鋪好了地鋪，可能有些簡陋，你們就將就一晚。我幫你們煮了些面，鄉野之人，也沒什麽好招待的。”老人家笑著說道。

“多謝老人家。”小竹急忙讓開，老人家將面放在桌子上。

然後對著小竹說道：“吃完了就早些休息，東西放哪裏就好，我明日起來會收拾的。”老人家說完便出了屋子，順手將門關上。

張虛躺在床上，聽著兩個人的說話聲，不予理會，只是靜靜的躺著，也不說話，竟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小竹拴好門，坐在床邊看著張虛有些擔心起來，回想著今天白天發生的事，仔細的尋找著原因，不由得一驚，莫非與那新娘有關，小竹又看了看張虛，想了想那新娘，心裏突然難過起來，因為他們才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

小竹拿出銅鏡照了照自己，心更難過了，平平無奇，毫無特色，與新娘子比起來就好比，牡丹與那梅花，一個眾人仰慕，一個稀疏平常，一個養在富是鬧區，受讓讚美，一個生在野間，無人問津……小竹越想越難過，想著鏡子中的自己，心裏更加自責起來，沒事照什麽鏡子，還嫌自己不夠平凡嗎。小竹看著張虛眼淚嘩嘩的往下流，美貌對她來說，就是她與張虛之間無法跨越的鴻溝，將張虛徹底的推到了佛的那邊。

小竹看著張虛動了一下，以為自己影響到張虛的休息，便輕輕的離開屋子，獨自坐在院子裏，哭著。

月光照亮了院子，卻照不亮小竹的心。

老人家本來就睡眠淺，聽見院子裏有動靜便起身看看，卻見姑娘坐在月光下抹著眼淚，不由得嘆了口氣，於是披著衣服，關上門走了過去。

“姑娘，你怎麽還不睡？”老人家問道。

小竹聞聲回頭看著老人家慢慢的走來，在她旁邊坐了下來。老人家看到小竹那迎著月光亮閃閃的淚水，心裏有些感觸，畢竟少年人青澀的感情多少都是傷痕累累的。

“睡不著，就想出來靜靜。”小竹擦著眼淚回道。

“剛剛吃了飯有些想家了。”小竹回道。老人家笑了笑沒有拆穿小竹。

“那公子是姑娘的心上人吧。”老人家問道。

“你，你怎麽知道。”小竹看著老人家問道，臉突然感到發燙，自己一個字都沒說，老人家居然都知道，那張虛呢？他會不會知道自己的心裏一直有他你呢。

“呵呵呵，我老人家也是過來人，有什麽不知道的，你等下。”說著，老人家就轉身離開，再回來時，手裏拿著酒杯和一壇酒。

“我小老頭，也沒幾年活頭了，今天剛好姑娘也有心事，不如咱們就拿這些不愉快的傷心事來做這下酒菜，就著酒喝了，豈不是兩全之策。”老人家說著便給小竹倒了半杯酒。

小竹看著映在酒裏的月亮，更難受了，想著連月光也來嘲笑自己，嘲笑自己的期待不過和這水中月一樣，都是幻覺罷了……想著此處小竹拿起酒杯一飲而盡，這酒果然是個好東西，幾杯下肚，小竹就進入精神松弛的狀態，大有一副這天下之事不過爾爾。看著老人家，小竹開始了內心獨白的狀態。

“我很久很久以前就見過他，那時我還小，不懂得什麽喜歡，只是覺得眼前這個男人他不一樣，覺得靠近他會很安全；可是後來他卻消失不見了。再後來遇到他時，他不僅救了我，還那麽關心我、照顧我，當時我以為我找到了他，可是發現不是他，漸漸的我的傷好了，可是，他卻不知道什麽時候就住進了我的心裏，自此那顆心就再也沒有平靜過，他的一句話，一個眼神，就像那撩撥琴弦的手，而我的心就像那被撩撥的琴弦，響個不停。一見到他就滿心歡喜，我一直陪著他，就心滿意足了，可是後來我就再也無法滿足了，我想擁有他，想讓他像我一樣在乎我，可是他卻總是冷冰冰的，根本就不往哪方面想。我以為他是一個無情無欲的人，是一個一心向佛的人，可是今天，我們看到了一個女子，一個美麗的女子，然後一切就都變了，他變得傷心，我變得難過，我難過，原來這個世上還是有人可以讓他傷神，讓他失魂落魄……”小竹任由眼淚留著，也不去管它，又喝了一杯。

“老人家，你知道嗎？當你知道，那個對你說要四大皆空的人，讓你時刻恪盡職守不敢越雷池半步的人，在那一刻，他居然不再是那個要做四大皆空的人了。”小竹語無倫次的說著，又看了看老人家問道，“你怎麽都不喝啊。”

老人家看著小竹笑著說道：“還沒醉呢。”

老人家只好當著小竹的面舉起酒杯嘬一小口，又放在桌子上。

“這，也叫飲酒？”小竹看著老人家問道。

“哎，你是為了擺脫苦惱而飲酒，而我已經不需要了，就不用像你這樣大口大口的喝著了。”老人家笑著說道。

“為什麽？難不成你練了什麽法術，可以不讓自己難過？”小竹一聽老人家說話，立刻來了精神，也不哭了也不難過了。

“呵呵，我不懂的什麽法術，我這把老骨頭，已經過了借酒消愁的年紀了。年少時一口喝完只是覺得辛辣，就像苦難一樣不能接受；可是喝著喝著就發現它的辛辣中帶著香醇的酒香；等到上了年紀，自然而然的就學會了品酒……而苦難對於我這把年紀的人來說不過是生活中的調味品罷了。”老人家看著遠方說道。

“痛苦也沒有什麽不好的，目前來看，是有些難過，折磨人，可是放在整個人生來看，也不過就是一時的傷心難過罷了，最起碼可以讓人長記性，長了記性才不會重蹈覆轍，才會保持警覺和清醒，才會讓自己保持思考，才能分得清現實與虛幻，孰輕孰重。

人老了，經歷過太多事情，早已看透生死，關於情，關於愛，也不過都是人生之中錦上添花的小事罷了，經歷苦難，才能算是人生的開始，才能感到痛疼，才不會麻木不仁；人活在什麽樣的環境裏，時間久了都會麻木，甚至會習以為常的以為沒什麽大不了的，只有苦難會時刻提醒我們曾經發生的一切，讓我們記得活著才是最重要的……”老人家正說著聽見咣當一聲，回頭一看，小竹早已趴在桌子上喃喃自語的說道：“什麽時候才能不痛呢，為什麽他就不能喜歡我呢……”酒杯倒在石桌上滾了幾下最後砸在了地上。

老人家看著趴在石桌子上的小竹，搖著頭嘆口氣說道：“哎，又是一個為情所困的年輕人，世間那麽多的事，為何都在情愛之事上浪費生命呢。”

老人家說完起身來到房前敲著房門叫道：“公子，公子睡了嗎？”

張虛被叫門聲驚醒，於是起身下床看個究竟。

“吱”門被打開，張虛從房屋裏走了出來問道：“老人家，還沒睡？”

老人家看著張虛上下打量了一下問道：“身體好些了？”

張虛點點頭。

“那就好，小姑娘喝多了，外面天涼，你扶她進去歇息吧。”老人家說道。

張虛一楞，往院子裏一看，只見小竹一人趴在石桌子上睡著，石桌上放著酒壺和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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