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關燈
“那你…”梁瑞和記錄員面面相覷, 顯然不理解夏瑤這麽做的目的。

夏瑤掃了一眼已經把陳澤的呼喊聲封鎖在門後的審訊室,說道:“這個人比我們想的要狡猾得多,我就是要晾著他, 讓他害怕, 讓他明白法律的威嚴和不可觸犯!”

能聯系到陳澤, 把他摁下來,並且將一切證據全壓死在陰影處, 足見幕後黑手的手段之高明。

若非夏瑤機敏能夠聯想到關鍵, 只怕現在還想不到陳澤竟然會跟楊曉瑩的死有關聯。

畢竟他的供述和證據是天衣無縫的,沒有一絲一毫的錯漏。

而陳澤又是一個兩面三刀的人, 為了防止他事後在幕後黑手的慫恿下翻供, 夏瑤覺得事情不做則已, 做了就要一步到位。

既然陳澤如同滾刀肉,那她就要徹底把這塊難啃的肉釘死在法律的砧板上!讓他難逃法網制裁!

梁瑞聽完忍不住伸出大拇指:“高, 實在是高!”

相較於夏瑤這步步為營的本事, 他們的審訊手段還是稚嫩了一些。

有時候緊急逼迫不見得是好事,有的放矢才是棋高一著。

果然,在夏瑤的故意擱置下,原本心存僥幸覺得通過透露些消息就能保證自己完全脫身的陳澤慌了。

這個時候距離警方將他帶回市局還不到12個小時。

這12個小時裏,夏瑤滿足了他全部的基本需求,他要吃外賣就點,要打電話就給手機,一切都有專人安排監督,陳澤做不到跟外界通信,只能在審訊室裏呆著。

人閑著的時候就容易胡思亂想, 陳澤這種做賊心虛的人就更是。

彼時, 夏瑤正忙著跟吳麗了解情況。

“你最近有沒有發現陳澤身上的異常情況?”

夏瑤並未一上來就問吳麗今天家裏發生的事情, 而是選擇了一個更加直觀的問題。

在她看來,不管今日的爭吵起因為何,吳麗或許都不太想提及,畢竟她被一個同床共枕那麽多年的丈夫背刺了,這不僅是身體受傷的事,更是尊嚴問題。

是以吳麗不主動說,她不會主動問。

不過她心裏也有猜測,今天陳家發生的紛爭跟幕後黑手的行動應該也脫不了幹系。

吳麗沒想到夏瑤會先問她這個,眼神中滿是觸動的淚意。

她醞釀了許久才開口。

“自從家裏的便利店出事之後,我和爸媽都很著急,不止是為了外面欠債,更是為了陳澤…”

再度提起丈夫,吳麗蹙起了眉頭,仿佛念出這個名字都有些臟了她的嘴。

陳澤家庭條件很不錯,父母都是體制內的職工,小時候也沒吃過什麽苦,一路調皮搗蛋混吃混喝長大。

陳父陳母兩口子年輕時都忙著工作,對陳澤疏於管教。

後來等到兒子上了小學,又撞上了下崗潮,陳父陳母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到處奔波,根本沒空閑去管陳澤書讀得怎麽樣。

陳澤一直是被農村來的奶奶帶大的,村裏帶小孩沒那麽講究,不冷著不餓著就行,奶奶對於這唯一的孫子也十分溺愛。

這就導致等陳父陳母回過神來,發現陳澤竟然成了一個一事無成的小混混時,早為時已晚。

不論陳父陳母如何說教打罵,陳澤就是不正經做事,還隱約有跟人出去胡混的跡象。

陳澤就這麽渾渾噩噩地到了30多歲,家是在父母的張羅下成的,然則他自己一直不肯出去找工作。

後來陳母的一個朋友給他介紹了一個開便利店的資源,陳澤聽說了這事就跟父母提了一嘴感興趣。

陳家趕緊張羅著資金給陳澤開了一個小店。這店鋪要人守著,陳澤除開上貨理貨外,就是坐在櫃臺後打游戲,父母老婆也不會來說他什麽,他也樂得清靜自在,反而坐的住了。

他父母就怕他游手好閑到社會上去學壞,如今有了一個小鋪子可以守著,陳澤想如何就如何吧,只要不把鋪子敗光了就行。

就這樣過了幾年安穩日子,吳麗也生了二胎。

本以為這日子就會如此平靜地過下去,誰也沒預料到會發生楊曉瑩的事情。

店鋪查封後,陳澤就著急了兩天,忽然一天回來就說擺平了,讓他們別操心了。

陳父陳母了解兒子,覺得事有蹊蹺,便讓吳麗去看看便利店的情況。

便利店這邊自然還是被查封的狀態,吳麗看到那些警戒線和封條時,著急忙慌地回家把這件事情告訴了公婆。

公婆當下就發了火,結果陳澤說他們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我也不知道陳澤哪裏來的自信,覺得他那家店一定能起死回生,每次爸媽和我跟他說就勢必要吵一場,今天下午也是為了這件事情…”

說到這裏,吳麗哽咽了起來。

她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女人,只想過平凡安穩的小日子,可枕邊人的詆毀侮辱和毆打,已經徹底寒了她的心。

看著吳麗的態度,夏瑤默然。

她不太擅長處理這種事情,夏瑤的想法裏,陳澤這種男人不離還留著?????過年?

不過她不是吳麗,不會擅作主張替別人的人生做主。

吳麗要是離婚了,孩子怎麽辦?現在最小的女兒才半歲,她要上班也沒人帶。

夏瑤想想都覺得這是一團理不清的亂麻,她拍了拍小聲啜泣的吳麗:“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小王那邊,已經把陳家客廳的監控錄像給梳理了出來。

尤其是陳澤對吳麗說的那一句“不上班工資都是你吳麗的好幾倍”這種話,尤其讓人懷疑。

“雖然沒有實證,不過這也印證了我們的設想。”夏瑤看著視頻裏爭吵的一家人說道。

這就從側面印證了陳澤帳戶裏多出來的20萬不是他口中所謂的“酬謝費”那麽簡單。

在這期間,夏瑤也對給陳澤轉賬的帳戶進行了調查,發現帳戶持有者竟然是偏遠鄉村一個快80歲的老頭子!

她當然不會信這筆錢就是這位80歲老爺爺給陳澤轉的,這件事情只有一個合理解釋,那就是幕後黑手買了別人的帳戶信息進行交易。

買賣銀行帳戶是違法的,這其中涉及的事情稍後再調查也來得及,更重要的是,他們的線索到這個帳戶持有者手上就斷了。

夏瑤不打算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陳澤一個人身上。

這幕後黑手如此謹慎小心,就連收買潘夢凡夫妻去購物中心盯梢的時候都沒有漏出絲毫馬腳,在陳澤面前就更不會有絲毫破綻了。

夏瑤想了想囑咐小王:“還要麻煩你一趟,我覺得這個幕後黑手能夠想到用錢售賣普通民眾為他/她打幌子,那她手裏的帳戶肯定不止一個,你去這個帳戶持有者的居住地查查看,看是否還有其他人售賣了自己的個人信息或是銀行帳戶。”

“好的!”一切安排妥當之後,小王帶著幾個人就出差去了。

這個村子所在地比較偏遠,他們一行人還要經過一系列調查才能徹底查清,這一去大約要幾天才能回來。

這邊夏瑤剛交代完小王要辦的事情,那頭梁瑞就過來了。

“夏法醫,陳澤吵著說要見你。”

“這麽快就撐不住了?”夏瑤眼底劃過一絲狡黠,勾著唇角道,“走,去看看。”

陳澤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夏瑤給盼來了。

當她進門的一瞬間,陳澤就哭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迫不及待地說道:“警察同志,我什麽都告訴你們,只求從輕發落!”

夏瑤淡然地坐到了陳澤對面的椅子上開口:“說吧。”

陳澤發現夏瑤臉上表情沒有絲毫動容,尷尬地把原本憋到嘴邊討饒求可憐的話給咽了回去,開始說起了正事。

如夏瑤猜測的那樣,楊曉瑩的死,遠比重案組的人想象的更加覆雜。

案發當日,陳澤根本不是吃壞東西肚子疼把龍武夫妻請去看店的,而是他被楊曉瑩踹了一腳,踹傷了關鍵部位,他怕自己日後不能再振雄風著急去看醫生,才把大清早正在上菜的龍武夫妻給請了過去。

交代這些,陳澤心虛地撇了夏瑤一眼。

這避重就輕的說法令人發笑。

夏瑤哂笑道:“你被楊曉瑩踹傷了?她為什麽要踹你?她又是怎麽被你帶到便利店去的?”

都不需要細想,她就發覺這說法中漏洞百出。

“我…”陳澤有些遲疑。

他不知道自己的這個秘密說出口了,還能不能爭取寬大處理,他真的不想坐牢。

下一秒就見梁瑞調出了一段監控,把筆記本正對著陳澤讓他看,而視頻裏播放的正是他便利店門前的監控視頻畫面。

夏瑤的冷若冰霜的聲音再度響起:“你在之前的口供中告訴警方,案發當天淩晨不見的那十幾分鐘的視頻是因為監控損壞導致的,實際上是你關了監控,把楊曉瑩帶進了自己店裏吧?你當時在做什麽?”

她的語氣不徐不疾,卻像是一把刀子在陳澤的心防上撕開了一條口子。

被晾了這麽久的陳澤眼神閃爍,口不擇言:“我、我什麽也沒幹成啊!那娘們是個烈性子,我才剛脫了她上衣就被她一腳踹傷了,我能幹什麽呀…”

“意思就是你承認楊曉瑩是你帶去便利店的了!”夏瑤順著他的話說道。

陳澤唯唯諾諾地低著頭:“我也沒說不是…”

這種回避消極的態度一下令梁瑞惱火起來,他一拍桌子呵斥道:“老實說清楚!你當天晚上到底想要對楊曉瑩做什麽?”

“你不是想要爭取寬大處理嗎?現在正是你的機會,老老實實交代清楚,警方會考慮你的問題。”夏瑤又補充道。

夏瑤和梁瑞一個唱白臉一個唱黑臉,把陳澤唬得一楞一楞,最後吐了真。

陳澤還是一張心虛臉:“我就是看了她直播的視頻,稀罕她,想跟她、跟她…發生關系…”

梁瑞聞言瞪圓了眼珠子:“是你強迫她的?你還是人嗎!”

他最痛恨的就是這種猥瑣的男人!

面對這種法律和道德的雙重批判,陳澤狡辯道:“不存在啊!他們主播不就是幹這個的嘛,我還見過那微信群裏好多老鐵說、說線下約了哪個漂亮主播,只要錢出夠,幹什麽都行…”

陳澤沒說完,梁瑞就忍耐不住打斷了他,咬牙切齒地罵了一聲:“無恥!”

陳澤的確是個無恥下流的男人,不過夏瑤記得,她在做屍檢的時候並未發現屍體有被侵犯的痕跡。

她接著追問道:“違背婦女意願發生關系的行為是犯罪,你在犯罪知道嗎?”

“那我不是沒得逞嗎?”陳澤縮了縮脖子,不敢直視夏瑤的目光。

他剛進來的時候還心存僥幸,覺得這個女警察看著年紀也不大,沒想到這人手段這麽厲害,她一個眼神,他就憋不住想說實話。

再這麽交代下去,他最後什麽都要說光了。

梁瑞駁斥道:“難道非要等你得逞了才能罪名成立嗎?”

“我沒說過…”陳澤嘟囔著。

看來楊曉瑩的確是被陳澤弄回便利店的沒錯,不過她又是怎麽會從倉庫離奇消失的?這其中還有大段的空白情節,夏瑤覺得還沒說清。

她把話題重新扯回了案發當天的事情:“你把那天的事情詳細說明!”

陳澤蠕動著兩片嘴唇,知道什麽都瞞不住了,悻悻地開口:“那天…”

其實他一直再暗中關註著住在這棟樓的一個女主播,也悄悄關註了她的直播帳戶,不過他為人吝嗇從沒打賞過楊曉瑩。

有道是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每每看到那些微信群的同好們說起約出來的女主播多帶勁,多好玩,陳澤就心癢難耐。

終於在忍耐不住的一個淩晨,以請求楊曉瑩幫忙理貨為由敲開了她家的門。

楊曉瑩也不知道陳澤的心思,只覺得這個便利店老板格外好說話。

她在這邊住了快三年,陳澤平常不僅幫忙搬東西,還準許她賒賬。

是以,她對陳澤根本不設防,對方說今天到貨比較多,忙不過來,想要懇請她幫忙的說法,楊曉瑩深信不疑。

直到去了便利店,陳澤把她帶到了倉庫裏,忽然猛地撲過來對她上下其手,楊曉瑩才明白這個看似和善的男人根本不懷好意。

偏偏她正處在倉庫裏,又是淩晨,她的呼救根本無人聽見。

情急之下,楊曉瑩一腳踹向陳澤,把他弄傷了。

後者怒火攻心之下,直接拉過旁邊的置物架狠狠砸到了楊曉瑩的頭上。

楊曉瑩頭被貨架砸中,當場就被砸暈了。

此時失去作案工具的陳澤也成了有心無力,他覺得下腹處一抽一抽地疼,害怕自己廢了便想要去看看醫生,又擔心自己的行蹤暴露。

倉庫裏還暈著一個沒辦成事的楊曉瑩,喊夜班營業員來陳澤也不放心。

於是他想到了曾有過露水情緣的金靜。

陳澤想得好,要是金靜不答應幫他這個忙,那他就用那天的事情威脅對方!

他們之間的關系龍武到現在都還不知道。

本來他只打算找金靜一個人的,沒想到那個龍武非要跟著一起來,他無奈之下答應了。

為了及時處理傷勢,也怕被人偷東西,他重新把監控視頻打開,又把龍武夫妻二人叫過來幫忙看店,還說楊曉瑩在店裏休息,讓他們沒事別去倉庫裏打擾她。

說這些話的時候,陳澤是跟金靜暗示過的。

後者也說了一些似是而非讓他放心的話,陳澤就當這件事情穩妥了,當下捂著小腹離開了便利店。

“等我回來的時候,龍武已經不在了,我跟金靜打了個招呼她就走了,然後再去倉庫裏看發現早已經沒有人了,我當時以為楊曉瑩自己醒過來走了,沒想到天亮之後……”

就發生了房東羅茜發現屍體的事情。

陳澤心裏很是不安過一陣,畢竟楊曉瑩生前最後去的地方應該就是他的便利店。

不過他怕惹禍上身,不敢聲張,就算懷疑是龍武夫妻對楊曉瑩下的手,他也沒動過跟警方說實話的念頭。

他覺得,只要警察不知道楊曉瑩來過?????,那他怎麽也跟這件殺人案扯不上關系。

“你說那天你回到便利店的時候,只有金靜一個人了?”夏瑤抱著胳膊又問道。

陳澤沒多話,點了點頭說:“是。”

得到這個結果,夏瑤擰眉看向梁瑞。

梁瑞壓低聲音說:“我們查過監控,龍武和金靜的確在便利店裏待了很久,期間他們都去過倉庫,金靜先出來,龍武後出來,他出來之後就沒有再回到便利店過。”

根據監控視頻的出入順序,夏瑤在腦海裏拼湊出了當時情況。

如果龍武和金靜與羅茜有關聯,那他們知道倉庫後門也不是什麽奇特的事。

說不準就是二人攜手殺害了楊曉瑩之後,留龍武在裏面處理,金靜在外面放風。

等到龍武處理好屍體通過後門放到消防通道後,他再回來刻意從倉庫裏出來,目的就是在便利店的監控錄像下走一遍,好留下自己的“不在場證明”。

而楊曉瑩的屍體早已經被他運到了消防通道裏,只要他通過大樓正門進入消防通道,走樓梯將屍體運回家裏,一切就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悄然發生了。

整個案件的情況就能完整地梳理出來了。

楊曉瑩必然是在倉庫的那段時間,被龍武夫妻用手段弄死的。

而羅茜在這個案子裏又充當了什麽角色呢?

夏瑤覺得她不僅是幫兇那麽簡單。

思忖良久之後她再度提問:“你不說當天晚上真相的原因,除開你對楊曉瑩實施的侵害行為之外,還有你帳戶多出來的20萬吧。”

“那些錢怎麽來的?說!”梁瑞呵斥道。

陳澤急急忙忙點頭,倒豆子似的說了個詳盡:“就是查封之後沒兩天,有個人突然找上我要我對便利店當晚發生的事情保持沈默,還給了我一筆封口費,那個人穿著一件兜帽黑色衛衣,還帶著墨鏡和口罩,看不清楚長什麽樣,不過長得比我矮!”

這些信息,和潘夢凡說的一部份是重合的。

這說明收買潘夢凡和收買陳澤或許是一人所為。

只是這些模糊的信息沒辦法幫助警方繼續調查,要找一個比陳澤矮的人,江市一抓一大把。

夏瑤輕輕推動了一下桌面的那只水性筆,把筆頭的位置沖向了陳澤。

梁瑞餘光瞥見後,頓時一派嫌棄地說道:“你這根本沒有有用信息,我看你還是沒有良好的態度!”

“別啊!你們等我想想!我想想…”陳澤著急慌亂,情急之下還真讓他想到了一個細節,他猛地擡起頭道,“哦哦!我想起來了,那個來找我的人,她聲音聽著有些耳熟,像是…像是楊曉瑩家的房東!”

羅茜也“住”在同一棟樓裏,平常沒少光顧這家便利店,久而久之陳澤也記住了。

這個細節,讓夏瑤和梁瑞不由得對視一眼。

這是迄今為止,在羅茜身上發現的最重要的線索,能夠直接證明她與本案的關聯。

夏瑤眼底帶著一抹審視,盯著陳澤道:“你說的是真話?”

陳澤被她看得壓力山大,頭皮發麻之下舉起三個手指道:“我對天起誓,要是有半句假話,我就、就一輩子不能人道!”

這話聽得人辣耳朵,梁瑞皺著眉頭喝止:“胡說什麽!子不語怪力亂神,這裏是警局,不是你搞封建迷信的地方!”

“我、我只是想表明我說的都是真話。”陳澤聲音弱弱地反駁。

夏瑤這會倒是真信陳澤這句話了。

畢竟這個男人對自己下半身幸福的重視,從他不惜冒著風險讓龍武夫妻來看店都要去看醫生就能見其程度。

看來一切的主謀就是那個看起來毫無關系的房東羅茜!

至於楊曉瑩案件的真正兇手,便是龍武和金靜。

想要偵破這起殺人案,調查羅茜是一方面,龍武夫妻身上更值得他們花信息下功夫。

梳理了一番案子的情況之後,夏瑤站起身,發現陳澤正目光殷切地盯著自己。

她這才想起來陳澤還等著他的“寬大處理”,夏瑤公事公辦地說道:“你說的情況我們都了解了,現在要以□□罪的罪名正式拘捕你,期間你可以申請法律援助。”

然後,梁瑞就把人從審訊椅裏放了出來,只給陳澤手上戴著手銬,準備把人帶到市局門口轉送上早已等候多時的羈押車。

這個消息讓陳澤瞬間瞪大了眼睛,不等過來羈押他的警察,他在梁瑞手底下撲騰了兩下質問道:“什麽?不是說好了寬大處理嗎?為什麽還要抓我!”

“老實點!”梁瑞使勁摁住了他。

夏瑤掃了他一眼道:“寬大處理是要看你的認罪態度,況且量刑裁量權在法官手裏,不在警察手裏,我們只負責抓人,不負責判刑。”

“你!你騙我?!”陳澤氣急,撞開梁瑞就要沖夏瑤撲過去。

“陳澤!”梁瑞眼疾手快地頂了上來,一個上勾拳就把人揍趴在了地上,他盯著地上形容狼狽的男人厲聲道,“你自己做出了無恥行為,還想要襲警?是要罪加一等嗎?”

“不、不…”陳澤害怕了,伸出戴著手銬的雙手連連擺手,一邊咳嗽一邊後退。

夏瑤懶得去搭理這個人渣,她還有更重要的任務需要做。

如今陳澤的口供足夠證明龍武和金靜的嫌疑了,他們還需要搜集更多證據,爭取一擊即中,拿下這兩個犯罪嫌疑人。

徹底做實嫌疑之後,陳澤的口供和便利店的視頻證據,足夠重案組對龍武和金靜采取強制措施了。

在申請批捕的同時,夏瑤覺他們在行動之前必須要好好想清楚如何布置抓捕行動。

夏瑤選擇開會,博采眾長來研究對策。

“接下來需要研究一下龍武和金靜的情況,同時需要幾位同事對羅茜進行布控,看她經常出入地點是些什麽地方,平常都接觸些什麽人。”

她說完之後看向了眾人。

羅茜是不能驚動的暗線,現有證據證明她和本案不存在直接聯系,陳澤的供詞也是孤證難立。

這僅能給夏瑤他們提供偵查方向。

是以羅茜方面的行動必須是低調穩步進行的。

其他組員對這一點也沒有異議。

“從龍武夫妻上次來市局審訊的情況來看,他們不會老老實實交代事情。”俞洪敏說道。

之前夏瑤已經跟他們透過底,這件兇殺案或許還牽扯到另一起跨國案件中,組員們心裏都有數,龍武和金靜如此負隅頑抗不單是為了隱瞞一起殺人案這麽簡單,也是為了防止國內公安機關起底他們埋伏多年的暗線。

梁瑞跟著點頭說道:“到了必要的時候,二人說不定會棄卒保車,為了防止這種情況,我們必須要在嫌疑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掌握全盤證據。”

這就意味著,重案組不能從金靜和龍武身上獲取線索。

夏瑤又提出了她觀察到的事情:“這兩個人反偵察能力很強,如果貿然介入調查,恐怕會適得其反。”

這一點,從上次二人來市局時喝水的動作夏瑤就已經察覺到了。

面對警員送上來的水,龍武是完全不動,金靜則是用了左手。

這是為了防止被警方看出馬腳,發現他們慣用手的行為。

一陣沈默思考過後,小李說道:“既然普通調查手段容易打草驚蛇,那我們是否能考慮引蛇出洞,讓二人主動漏出馬腳來?”

這個方向和想法是好的,做起來卻很難。

梁瑞聞言直搖頭:“嫌疑人非常狡猾,說引蛇出洞談何容易…”

就在眾人都想不到什麽好點子的時候,俞洪敏開口道:“不如利用一下陳澤這個‘魚餌’。”

他的說法一下子吸引了眾人的註意力。

夏瑤也看向他問:“哦?說說怎麽個利用法?”

俞洪敏並未馬上回答,反而仔細思索了一下才重新解釋自己的想法。

“背後的人收買陳澤也是為了保龍武和金靜兩個人,他們現在應該還不知道人已經被我們警方羈押了,若是吳麗願意配合警方演一出戲,騙到嫌疑人應該不難,只要他們認為陳澤還沒吐露實情,還能進一步抓住這個棋子,那必然會采取相應舉動。我們要做的就是趁此時機一網打盡!”

這個方法涉及的風險因素太多了。

不說其中吳麗是否配合還是個未知數,羅茜還在龍武夫妻背後,上次夫妻倆被審訊她都能在外面攪弄風雲,逼得重案組不得不分出時間精力來解決輿論的事情,現在又直接對二人下手,怕是事半功倍。

小周也提出了自己的見解:“這其中需要註意的事情太多了,何況還要牽涉到無辜的人,我覺得還是需要再考慮一下。”

會議桌上的眾人再次陷入靜默。

夏瑤思索了很久,覺得俞洪敏的辦法實在是個好點子。

她想了想說:“不如兩方面行動吧,老俞說的這個辦法我們也能參考使用,同時再申請一封搜查證,對龍武、金靜的住址、常用車輛和菜攤進行搜查。”

夏瑤?????這個方法說出來之後眾人只覺得腦子有點不夠用。

發現大家都在思考,夏瑤便進一步詳細解釋了自己設計方案的行動目標。

“趁著陳澤吸引嫌疑人註意力的時候,我們再突擊偵查,一定能夠事半功倍,在不驚動嫌疑人的情況下盡量掌握應有的證據。”

用陳澤做魚餌,把嫌疑人引誘到別的地方去,這個時候警方再突擊勘察現場,他們根本來不及隱匿罪證,警方已經把蛛絲馬跡全部掌握了。

這一招是聲東擊西,打的就是一個措手不及。

“你怎麽知道去的人一定是龍武金靜,而不是羅茜?”小周反問道。

畢竟羅茜才是幕後主謀。

誰知,夏瑤竟然難得一見地回了他一個微笑:“羅茜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之前她尚有餘力籌謀收買人證以求保住龍武二人,現在怕是不行了。”

因為陸商已經回到了江市,這說明上級調查小組已經來到了江市。

羅茜作為最重要的一個角色,她沒辦法再為了小嘍羅操心,她還要維護幕後黑手隱藏的暗線而疲於奔命,根本分身乏術。

“既然副組長這麽確信,那我就同意這個方案。”

“我們也都認可。”

經過討論,大家一致通過了夏瑤的最終方案,並迅速組織人手分頭行動。

吳麗那邊夏瑤決定親自去一趟。

這件事情牽扯到抓捕疑犯,必須要跟人家解釋清楚才行,還有陳澤被羈押了,作為直系親屬的吳麗也有知情權。

自昨天被氣昏過去,陳父被檢查出是情緒激動之下導致的心動過速誘發暈厥,這事情夏瑤已經跟艾好醫生了解過了。

艾好醫生還說,陳父蘇醒之後強硬要求要出院回家,醫生護士都奈何不了,只能讓他先出院了。

他還叮囑夏瑤,有機會要勸勸陳父,心動過速不是小事,沒準就是心血管方面的問題,陳父年紀大了,盡早治療才是正道。

再次來到陳家,夏瑤驚奇地發現了沒有了陳澤這個人之後,這家裏竟然是異常和諧。

為了照顧生病的公公和年幼的女兒,吳麗請了一周年假。

年輕力壯的吳麗負責給公公搬上搬下,洗洗涮涮,陳母則是做做飯、帶帶娃,一家人說話都是聞聲細語的,好不和氣。

看到夏瑤,吳麗把陳父的房門關上,又讓陳母抱著孩子出去曬曬太陽,而後坐在客廳裏獨自面對。

“你來是不是來告訴我陳澤的消息?”

就算吳麗再怎麽怨恨這個男人,也改變不了他是公婆唯一的兒子的事實。

夏瑤也沒遮掩,把陳澤所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吳麗。

吳麗聽完之後眼眶通紅,有痛恨,有怨懟,更多的是為陳父陳母感到失望。

她對陳澤徹底寒了心,尚且能夠離婚徹底撇清關系,然而她的公婆,陳澤的父母,卻是怎麽也剪不斷的血緣親情。

還有她的一雙兒女,一想到自己的孩子以後要有一個坐牢的爸爸,還是做了那種齷齪的事情,吳麗就恨不得現在去拘留所把陳澤掐死。

不過這些念頭在她心裏都是一瞬而過的事情,她抹了把眼角的淚說:“夏警官,謝謝你特意來這裏告訴我這些事,能不能到我為止?以後有什麽處理糾紛,你都讓我來對接吧?”

夏瑤明白她是怕陳父陳母承受不住,遂答應了,說:“叔叔阿姨年紀都大了,你是直系親屬,你來處理也理所應當,還有艾醫生讓我告訴你,叔叔的身體情況應該盡早就醫診斷治療,不要拖久了延誤病情。”

“好的,謝謝你轉告我。”吳麗誠心誠意地說道。

“我今天來還有一件事,”夏瑤把話題轉到了這次警方的行動上,“我們希望你能夠配合警方誘使嫌疑人誤認為陳澤還沒有交代實情,讓他們去保陳澤。”

吳麗聽完了覺得有些玄幻,不是質疑夏瑤的說法,只是質疑自己的能力:“這能行嗎?”

夏瑤認真地點頭說:“陳澤已經被關在拘留所了,非直系親屬是沒辦法申請會面的,只是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