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捉蟲)

關燈
顧王氏心中詫異,轉頭望向說話之人,只聽周氏又陰陽怪氣地補了一句,“你這侄兒在外邊是什麽名頭?鬥雞走狗,掐架鬥毆,正事不做,渾事做盡。如今竟然要攀誣起我們魏家姑娘來了。”

馮盛一聽,差點沒氣得暴跳起來。

什麽叫正事不做,渾事做盡?

要不是顧王氏死死盯住他,估計他現在也顧不得什麽長幼尊卑,必然要上去啐兩句。

只見他鐵青著臉,雙眼泛紅,直直盯著周氏,雙拳緊握,微微顫動,顯然怒到極點。

魏小婉自上午回來,便一直待在房中,哪兒也沒去,在床上翻來覆去滾了一會兒,聽到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頓時一個激靈,瞬間躺好。

來人輕輕合上房門,輕喚一聲姑娘。

魏小婉聽出鶯竹的聲音,立時支起身子,詢聲問道:“如何?”

鶯竹遲疑地攪著手指,半天嘟囔了一句,“我……我過去前廳那兒,但守門的媽媽不讓我進,所以就……”

現在魏小婉終於知道兩邊打戰,為什麽需要情報,為什麽需要一個精明強幹的情報分子。一個連門都沒進去的,顯然連情報這兩個字的門檻都夠不到。

魏小婉難過地抱著睡枕滾了兩滾。

“不過……”

一個不過,又讓魏小婉醒了會神,她從床上蹦起來,把鶯竹嚇了一跳。

“我聽二夫人身邊的綠荷姐姐說,那馮小郎被平寧伯夫人當著老太太、夫人的面訓斥一頓,還說改日要讓他到姑娘跟前賠罪呢。”

前半句倒沒什麽,但後半句卻把魏小婉嚇得夠嗆。

泥人還有三分火氣,把人欺負得太過不好,更何況是那人,魏小婉巴不得以後不要再見面最好。

她幹笑兩聲,擺了擺手,“賠罪……我看就不必了吧。”

“那怎麽成,他把姑娘嚇成這樣,陪罪也是應該的。”

剛說完,鶯竹被魏小婉瞧得心裏直發怵,連忙改口道:“但是……姑娘心寬,肯定不會同他計較。”

魏小碗露出一口燦爛的笑容,朝著鶯竹直點頭:“鶯竹說的沒錯。”

“不,本來就是姑娘心寬,那能是鶯竹說的。”

魏小婉老懷安慰,這孩子就是實誠,沒辦法。

先不說那商業胡吹的主仆二人,馮盛這邊的境況已經有些不妙。

車廂內,姑侄二人均沒有什麽好臉色。

馮盛剛才在魏家雖然惱火,但過了這麽一會兒,現下已經完全鎮定下來。

他木著臉,低垂眉目看著車板,心裏不知在盤算些什麽。

顧王氏一臉寒氣,重重哼了一聲,方才引得他回神。

“沒想到你父親不在京裏,倒是沒有人能管教你了。 ”顧王氏冷笑一聲,繼續說道:“你可知此事讓你母親知曉,她會如何?”

馮盛眉梢微微一動,低頭看向車板,也沒答話,眼睛卻有一股掩藏不住的落寞,良久才見他哽咽開口,“她不會如何。”

“胡言,你是馮氏長孫,自小養在她膝下,你其他兄弟誰也越不過你去,她豈會不管你,若是讓你母親知道你如此荒唐,只怕一頓責罰是免不了的。”

顧王氏說完,臉色稍緩,突然拿起帕子掩住嘴唇,咳嗽了數聲,覆又說道:“也罷,你也先別回書院了,你母親那兒我去跟她說。你呢,先回府裏,在你母親身邊待兩天,也好好想想,到時怎麽跟她回話。”

顧王氏見馮盛低頭沈默不語,便喚過女使,直接取道回城,不回別莊了。

車外女使應了一聲,自去安排一應事宜。

再說顧聶在驛館等了半天,結果只等來一個小廝過來通知他,馮盛已經被他母親直接抓回城裏。

顧聶在心裏不由得暗自慶幸,幸好沒有同馮盛一塊兒進去,要不這會兒就該抓雙了。

馮盛既然已走,那他一個人留在這兒也沒什麽樂子,想收拾收拾回陽山學院。

誰知他甫一踏出驛館門口,就圍上來一群人,為首一胖子,胖乎乎的右手撐開一把紙折扇把臉擋得嚴嚴實實的,潔白的扇面上還扭扭曲曲地寫上“狗馮盛”三個大字。

顧聶心裏一松,還好找的是馮盛,不是他。

他定下心,扯出一絲微笑,上前抱拳拱手問道:“這位兄臺有事?”

“馮盛呢?”來者氣勢洶洶,一聽就是跟馮盛那貨有仇的。

顧聶一激靈,瞬間變了臉色,“好教兄臺知曉,馮盛那廝剛才與某一言不合,甩手就走,某也在找他,他還欠了某兩百吊錢未還,兄臺如果找到他,還請告知小弟一聲,某還有要事,告辭。”顧聶拱了拱手,擡腿就走,還沒走出兩步,就被推了回去。

為首那胖子氣得咬牙切齒,怒道:“放你狗屁,你當小爺不知道你顧聶。”胖子將扇子翻轉了個面後稍稍下移,露出兩個烏漆墨黑的眼框,此時潔白的扇面上清清楚楚的寫著三個大字“顧聶雞”。

顧聶盯著那扇面瞄了兩眼,一時語塞,隨後又瞅瞅那胖子,這才認出來是王遜。

乖乖,趙小娘子下手也忒狠,打得聲音都變了,也怪不得他認不出來。

顧聶有些心塞,勉強笑道:“原來是王遜表哥,都怪表弟眼拙,一時沒認出來。馮盛真的走了,被我母親、你姑母帶回城裏去了,真不騙你,這不,我剛收拾好包裹準備走。咱表兄弟,就別內鬥了啊。”

“滾蛋,你又不是我姑姑親生的,這會倒來表兄表弟了,打我的時候怎麽沒見你下手輕點。馮盛不是說表兄打表弟天經地義嗎?那我打你也是順手。”

啥?表兄打表弟天經地義?哪兒來的歪理邪說,打個人這麽多廢話幹嘛,這不是坑老子麽。

顧聶眼瞅對方這麽多人,打起來自己肯定沒什麽好果子吃,手心不一會便被握出一絲手汗。

王遜也不容顧聶多想,揚起左手,呼喝一聲帶走,兩邊的人手聽命圍上去,幾下就將顧聶和他的小廝按得紋絲不動,也不理二人叫嚷。

畢竟有閑心,又敢管到他王遜頭上的,除了馮盛,滿汴京也沒有幾個。

眾人擁著王遜幾人,如潮水般退去。

驛館門口又恢覆以往的平和,剛剛圍觀的人群,這時才敢靠近、進出驛館。

魏小婉自白雲觀剛回到府上,家中便為她一連請了兩個大夫。

第一個大夫,看起來十分年輕,手剛搭上魏小婉的脈絡,還沒眨眼的功夫,便收起藥箱,說什麽脈象平和,進退穩健,跳動有力雲雲。

簡而言之,沒病。

不過,這一論斷非但沒有讓魏家人高興起來,反而招致了一致的白眼,隨後就被轟出魏府。

神醫啊,魏小婉有心為之辯白幾句,不過她現在只能躺著,在心裏表示一下慚愧。

第二位大夫光診脈就費了好一會兒,隨後摸了摸他頜下那一小撮黑胡子,無奈地搖搖頭,收起藥箱,還神神秘秘地示意魏二老爺出門去說。

“貴千金脈象奇特,很像老朽之前診治過的一例疑難雜癥,驚嚇過度,憂思勞形,兼之病邪入體,恐怕已經藥石無醫矣,哦,對了,老朽等會開個方子,能拖幾天就是幾天了。”

大夫說完,大筆一揮,寫了一張藥方遞給已經有些發懵的魏二老爺,然後拱拱手,施施然地出了魏府。

總算得了半日清閑,魏小婉嘴上叼著一個讓鶯竹從竈房夾帶回來的包子。

這幾頓吃得少,她得補回來,手上也不閑著,正優哉游哉地翻看一本戲本畫冊。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自門外傳來,魏小婉眼都沒擡,這段時間聽多了鶯竹毛毛躁躁的腳步,她幾乎都多出一門聽聲識人的能耐。

不一會兒,就見鶯竹慌慌張張地跌進門來。

這倒有些令魏小婉詫異,平日鶯竹雖有些毛躁,但也不至於此。

“姑娘,我……我剛才聽崔管事說,老爺和夫人正在商量給你準備後事。我姥爺沒了的時候,我曾經偷聽我阿娘說過後事,那肯定不是個好東西。”

鶯竹怕魏小婉不明白,著急地述說起以前的事情。

魏小婉雙手捧著自嘴上掉下來的包子,難以置信的看向鶯竹,有些恍恍惚惚的問道,“你……你沒聽岔吧?”

鶯竹搖搖頭,憤憤道:“上次來給姑娘看診的大夫還說,姑娘你沒救了,我在門口聽得真真的。”

魏小婉楞住了,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接下來兩日,魏小婉不得不爬起來走兩步,表示她還能搶救一下。

方才又再找了一個大夫瞧過,這次的大夫就油滑多了,直接開了個藥方,也不知道治什麽的。

好不容易松了口氣。

這邊又傳出魏小婉不認真喝藥,柳姨娘餵幾口,她就吐幾口。

死活不願意讓人餵,而且一定要其他人走完,才自己喝。

柳姨娘見魏小婉已經有些好轉,也便隨了她,只是叮囑蘭香好好照看。

不消幾日,蘭香就發現魏小婉屋內的那一盆春蘭,長勢十分喜人,原本幹幹癟癟的,都快養不活了,今日竟然都掛上了幾朵含羞待放的花蕾。

“謝天謝地,這盆春蘭都要開花了,這可真是好兆頭,姑娘,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蘭香雙手合起來,激動地說道,仔細一瞧,發現盆裏的土還是濕的,又是十分奇怪。

“我記得今天還沒給它澆過水啊,這土怎麽是濕的?”

話音剛落,“當啷”一聲,鶯竹手上的銅盆兀的掉在地上滾了兩滾。

“都說過幾次,怎的還這般毛躁。”蘭香嘴上說著,走過去幫鶯竹收拾殘局兼教訓之。

魏小婉本來好好坐在榻上,口中美滋滋地含著和藥一起送來的一塊酥糖。

聽蘭香說起那盆春蘭,差點沒被嗆死,連連咳嗽數聲,方才把酥糖弄出來。

過了幾日,魏小婉儼然大好,能蹦能跳能吃能睡,蘭香這才徹底地放心。

忽的有一日,老太太那兒來了一個小丫鬟,說是讓魏小婉過去一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