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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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小婉好幾日未出院子,一時也不知道有什麽事。

跟住小丫鬟來到永福堂門外,只聽院子內一頓吵鬧。

“好你個不要臉面的小蹄子,竟然敢偷盜老太太的首飾,去歲你老娘病了,老太太怕你給你娘治病的銀子不夠,還額外掏了些體己錢給你,你就是如此對待老太太的?”

魏小婉剛進院門,就見到不遠處圍了一堆人,李嬤嬤拿了一根藤條,一邊打一邊數落著一名攤在地上的年輕女使。

那年輕女使容貌清秀,挽了發,一身質地不錯的青色直領對襟,一看就不是普通丫鬟。

魏小婉走前兩步,仔細一瞧,人倒是見過幾面,就是不知叫什麽,不常在老太太跟前差遣。

“這是老太太身邊的梳發女使,環翠。”

身旁的蘭香稍稍給魏小婉透了點風。

前頭那小丫鬟將魏小婉幾人領到那處人堆跟前,微微福一禮,道:“李嬤嬤,五小娘子來了。”

而後,閃身退至一旁。

李嬤嬤見魏小婉過來,人也不打了,將藤條遞給旁邊的婆子,走過來和聲道:“老太太說了,之前冤枉了五姐兒,原是環翠偷盜珠釵,讓你受委屈。現如今,人已抓到,理應交給五姐兒處置。五姐兒,你說怎麽辦,咱就怎麽辦,可好?”

這是忽悠誰?忽悠三歲小孩,可我已經五歲了好不好。

魏小婉低垂眼簾,瞅著地上一只螞蟻,沈默不語。

“老太太知道五姐兒是個好孩子。她可說了,你想怎麽罰她,就怎麽罰她。”

李嬤嬤以為魏小婉還在為之前的事兒委屈,她蹲下身子,笑著勸道。

“蟲子!”

魏小婉突地伸出一根小指頭,指著地上,奶聲奶氣的吐出兩個字。

李嬤嬤順著魏小婉的小指頭看去,不由一笑,從地上拿起一根枯草,將地上的螞蟻撥到一邊,“這是螞蟻,五姐兒可瞧好了。”

原想指蟻為蟲的魏小婉,一臉懊惱。

這事透著怪異,再怎麽著,也沒有讓她一個小孩主事的道理,而且還是處置祖母屋裏的人。

魏小婉不認為她這個不受祖母疼愛的庶女,能有這種特例。

她不想摻和這事。

“嬤嬤跟祖母說說吧,我也不知道怎麽辦。”

魏小婉說完,打了個哈欠,拉了拉蘭香的衣裙,“我好困,蘭香,我們回去吧。”又仰頭朝李嬤嬤說道:“嬤嬤,要沒其他事,我們就先回去了。”

一頓午睡,睡得魏小婉通體舒暢,想著出門逛逛。

古代宅卦狗仔也要開始營業,僅靠鶯竹這個蹩腳的,整天東一段西一段的胡來,不是東家連不上西家,就是北面湊不上南面,每次都聽得她腦殼兒疼。

魏府裏有一個花園,因著地方大、植被茂密,向來是說體己話的好去處。

魏小婉帶上鶯竹,一來現在鶯竹也算得上是自己人,二來也讓她瞧瞧世面。

畢竟她還是希望,她們這個宅卦團體能夠變大變強的。

許是今日日頭太亮,晃眼,行了一路也沒見到幾個扯閑的,大多都是行色匆忙。

倒是經過一處廊橋,遇上魏淑然同表姐梁僖璐,正在不遠處一座涼亭內說笑。

梁僖璐,家中排行第二,是姑姑魏玉堂的女兒,年齡與魏淑然相仿。

魏小婉自然不會上去自討沒趣,準備帶著鶯竹往別的地兒鉆,繼續她的“宅卦大業”。

有時你放過別人,別人也不見得放過你,魏小婉深以為然。

她甫一轉身,魏淑然就出聲叫住了她。

她還能怎麽辦,無非就是破罐破摔罷。

魏小婉扯出一副婉約的笑容,湊上前道:“四姐姐好,璐姐姐好,好巧哦,四姐姐,你們在這做什麽呢,帶我玩唄。”

魏淑然眼神中閃過一絲鄙夷,收起笑容,肅聲道:“五妹妹身子好全乎了麽,見天的就知道玩。”

“那四姐姐在這兒幹什麽正事兒,也帶我一個。”

魏小婉無所畏懼的嗆了回去。

“唉,你……”魏淑然伸出一只手指指向魏小婉,氣得語無倫次。

粱僖璐按了按她的手臂,強笑著勸道:“今日天氣晴朗,我剛過來時,見那邊花架上落了不少彩蝶,不如我們去抓彩蝶吧,走呀。”

魏淑然漠然不語,只是氣鼓鼓地瞪著魏小婉。

粱僖璐也不管她去不去,強拉她的手腕,將她拉走,還不忘回頭跟魏小婉打聲招呼,“婉妹妹,那我們就先走了。”

魏小婉露出一抹和善的笑意,朝粱僖璐頜頜首,應了一聲,“好。”

這位表姐人好看,心地也好,倒是有幾分像三姐姐。

待二人走後,魏小婉經這麽一打岔,倒是沒有了什麽逛園子的興致,想起數日未見到自己的那位幼妹,聽聞病情又有了些反覆,便起了去探望的心思。

她帶上鶯竹踏進南芙院,遠遠就望見一位清麗美人,右手攙扶門框,臉上噙著一抹和煦的笑意,微微朝她們揚起左手。

這位美人就是魏小瓢的生母薛姨娘,平日裏她除了問安外,深居簡出的,所以魏小婉對於她知道的也不多。

“五姐兒來了,瓢兒剛剛還念叨著你呢。”

薛姨娘斂了斂頭上垂下來的幾根碎發,笑意盈盈。

魏小婉稍稍停下腳步,福了一禮,“姨娘好。”

“好好,好孩子,快進來吧。”

薛姨娘笑了笑,沖魏小腕招招手。

魏小婉自是從善如流,走前兩步,掀簾而入。

屋內飄蕩著一股藥香,裏間左側,一個小女娃子乖乖地坐在一張雕花小塌上,時不時地晃蕩一雙尚還夠不著地的小腿。

小女娃子看見魏小婉進來,眼睛驀地一亮,甜甜地喚了一聲,“五姐姐好。”

邊上負責看護的奶媽子,笑呵呵地側身招呼魏小婉坐下。

“瓢瓢,喝藥了嗎?”

話一出口,魏小婉感覺怪怪的,怎麽好像問人吃飯了沒一般。

“可不,午後倒是喝過一趟,剛剛還在哭鬧,不肯喝藥,也多虧聽你來了,才消停一會兒。”

薛姨娘跟在後面進來,還不忘數落自己女兒一句,不過臉上倒是充滿寵溺的神色。

魏小婉仔細一瞧,發現魏小瓢兩只眼眶泛紅,顯然剛才哭過。

此時聽她姨娘念叨自己,滿臉的不樂意,撅著小嘴巴。

今日也沒有梳起她那很有辨識度的朝天辮,魏小婉頓感無從下手,只好探手在她發稍上輕輕蹭了蹭,“那可不行,不喝藥怎麽能好呢?”

“五姐姐也不喝藥。”

果然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啊。

“那你大概聽錯了,我喝啊,我偷偷地喝,要不我怎麽能好?”

魏小婉臉不紅,心不跳的胡謅幾句,趕緊轉移話頭,“等你喝了藥,養好身子,能走能跑,五姐姐帶你釣魚去。”

魏小婉又跟魏小瓢叨了會釣魚的樂趣,直哄得她咕嚕咕嚕地被灌了一大碗藥。

至於不久的將來,魏小瓢將魚桿折斷,把魚勾藏起來,死活不跟她五姐姐去釣魚,那就是以後的事情了。

魏小婉又坐了一會,就聽見蘭香在門外詢問小丫鬟的聲音,而後便見她急急忙忙的走進來,朝薛姨娘福了一禮,又對魏小婉說道,“姑娘,姨娘正四處尋你呢,快隨我回去吧。”

蘭香一臉著急的神態,弄得魏小婉一頭霧水。

平日裏,只要自己到點回去,柳姨娘也不會拘得那麽緊。

現在讓蘭香急急忙忙地來找,難不成發生了什麽事情?

魏小婉的第六感總是那麽,亂七八糟的準。

在回去的路上,魏小婉總算聽明白了緣由。

出事確實不假,但這事說起來,總有那麽幾分坑爹。

今兒上午,魏修邀了幾位同期進士到自己書房參觀他收藏的幾件古玩藏品,這本來也沒什麽。

好友之間,品評書畫古玩,那也別有一番雅趣。

壞就壞在魏修珍藏的一幅花鳥卷上,這副畫乃先朝一位書法大家所畫,這位大家畫作不多,僅僅有那麽兩三幅流傳於世,極其珍貴。

平時就連魏修都不敢經常拿出來鑒賞,怕臟汙畫作,將其小心翼翼地藏於書桌背後的暗格內。

這幾位好友主要也是沖著這一副畫來的,其他的不過順路一觀罷了。

結果,就在眾人小心翼翼地攤開那幅畫時,卻出現一個啼笑皆非的畫面。

花鳥卷還是花鳥卷,不過上面的畫線勾勒稍顯稚嫩,更別說那些簽字印章,那都是通通沒有的,一看便知真假。

魏修就在眾人笑而不語的神色中,異常尷尬地收起了他這一副“珍藏”,假如眼神能化為水浪,那他可能已經溺死了。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罪魁禍首很快,就在魏修的盛怒之下,被揪了出來。

“姨娘讓我過去做什麽,說不定,爹爹一生氣,連我都打。”

魏小婉有些躊躇。

蘭香正色道:“怎麽會?老爺很疼姑娘的,明眼人都能瞧得出來。出門回來,常會給姑娘帶些新奇吃食。”

說到這兒,魏小婉不得不吐槽兩句,口味屬實新奇,能吃的大多都被鶯竹消化掉了,再難吃的可能要問雲媽媽養的那條大狗子。

她都懷疑魏二老爺有沒有試過味道,就拿來給她投餵。

魏小婉晃了晃小腦瓜子,附上些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憂傷,嘆了口氣,“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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