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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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把你家姑娘給落下了,”魏小婉翹起下巴,用餘光偷偷瞧著喃喃不語的鶯竹,瞧著火侯差不多,遂把話鋒一轉,“不過……我心寬,只要你聽我的,我就讓你……戴罪立功。”

“嗯?”鶯竹瞪起茫然的眼珠子。

魏小婉這才想起跟自己差不多歲數的鶯竹可能還不明白什麽叫戴罪立功。

如今的簪纓世族大都如此,家中姑娘身邊都會配一個一般年紀的女使,這女使可不能算是姑娘的人,因為這些女使基本上都是家生子,家中長輩都跟主人家有莫大的關系,如鶯竹的外祖母就是韓氏身邊的嬤嬤,鶯竹怕她老子娘可能更甚於怕她這個才幾歲的所謂的主子。

對於世家姑娘來說,這些女使即是同齡玩伴,亦是家中主人放在子女身邊的耳報神。

“就是我說什麽你就做什麽,還有,不準說出去。”

魏小婉叮囑完鶯竹,又轉頭朝著另一個小廝笑道:“你是我二哥哥身邊的煙扣吧,二哥哥的事我可聽說了不少,萬一我不小心說一兩件出來……”

“五小娘子說笑了,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俺哪敢有不聽的。”

煙扣臉色難看的應了一句,不過看起來卻是個機靈的。

魏小婉心滿意足的點了點頭,朝二人招了招手,細細叮囑一番。

馮盛回去換了身衣服,然後就馬不停蹄的去拜訪了將軍府的老太太。一路上陰沈沈的,但自老太太暫居的驛館出來之後,終於有了一絲笑容,不過這在一路跟過來的顧聶眼裏,顯得十分滲人。

“馮二,你沒毛病吧,到將軍老太太跟前裝孝子賢孫,咋的,你還想跟趙墨書拜個兄妹不成?”

顧聶終於找到機會將如鯁在喉的問題問出來,不由心裏暢快了許多。

“你猜?”馮盛睨了顧聶一眼,兩個字一出又把顧聶堵得難受。

本以為終究打探不出什麽,不料馮盛走了兩步又折了回來,這下子倒是嚴肅很多,“你母親還在白雲觀吧?”

“應該還在吧,一般都是未時才會家去。”

“那便成。”馮盛點點頭,微笑道。

白雲觀香火鼎盛,山上修築了數座驛館,以備來往香客休憩使用,還有一些較為虔誠的香客,幾乎每月都要上山參拜還願,其中達官顯貴往來仆從甚多,未免不便,有些人家便在附近的地方捐了一塊地皮,修一處小別莊以供自身休憩所用,如平寧伯夫人顧王氏這般常客,自然也不例外。

顧聶隨馮盛回到自家別莊外邊,在門外徘徊良久,還是頓住了步子。

一兩行人路過,馮盛瞧著他慌慌張張地就往角落裏躲,不由得再三問道:“真的不進去?”

“說不進就不進,等等,你也別跟我母親說我來了啊。”

顧聶不放心地,又交代了兩句。

“也成,你若無其他事的話,可以先回驛館。”

馮盛揮揮手,走過去喚過門子,等待片刻,衣袍一撩,踏進了別莊門坎。

“姑母安康。”

馮盛立得筆直,恭恭敬敬地向廳上一位正襟危坐的青年美婦打揖問安。半響不見聲響,有一道目光在自己身上來回梭巡,馮盛被盯得心底發毛,方聽頂上一道溫柔的女子聲音響起。

“旬月未見,你父母可還康健?“

“雙親一切都好,有勞姑母掛心。”

顧王氏雖非馮盛的親姑姑,但論起來,她與馮盛的父親是姨表兄妹,所以馮盛喚其姑母也是沒錯的。兩家即是親戚,又都同朝為官,平日裏自然少不了走動,在馮父的一眾子女中,不知何故,顧王氏最為喜愛馮盛,過府時常都會帶一些禮物給他,但每次顧王氏走後,馮盛的母親對他都沒有什麽好臉色,有時還會訓斥他兩句。

少時馮盛很是不解,直到他聽聞一樁陳年舊事,才有一些懵懵懂懂,自此便開始對顧王氏敬而遠之,此番要不是有事所求,他也不會硬著頭皮在她面前晃悠。

“聽聞盛哥兒在陽山書院勉學,可莫要沾染那些怠惰的習氣才好。可要勤學上進,這樣你父親也可以寬寬心。”

馮盛的話還沒說出口,反而聽了一耳朵的勸告,只能按捺下心裏的不得勁,繃著臉說道:“姑母的話,馮盛記下了,不過今日應同窗之邀,上山為雙親祈願,卻碰上一件難事,還請姑母出面為我做主。”說完,雙手作揖,深深地朝顧王氏鞠了一躬。

他剛剛都打聽好了,雖說魏昭已至仕離朝,但怎麽說也是在宮門前毆打過馮盛老父的人物。茶餘飯後,他可沒少聽父親詆毀魏老大人的話,什麽奸詐無賴,自以為是的。

總而言之,他對這位被父親掛在嘴上的魏老大人人品可沒什麽把握,萬一他包庇自己孫女呢?馮盛不無小人般的設想。

連自己老子都吃過虧,何況自己一個區區十來歲的人,老奸少滑,在他這摸爬滾打活過來的幾年歲月裏,可沒少遇到。他想了想,還是請一位長輩出面為好。

顧王氏覷起秀眉,看向馮盛。

馮盛只好把事情一五一十分說清楚,誰知顧王氏聽完,卻一臉淡然,他怕顧王氏不信,趕忙道:“有一書生目睹,可為人證。”

“所以是你先用彈弓打人的?”

馮盛未料顧王氏竟然問了這一出,一時詞窮,支支吾吾應道:“是……我,但……但我無非是胡鬧了些,她卻有謀人性命之嫌,若非那幾位先生通習水性,恐怕……”

說到後面,馮盛突然以不知從哪兒學來的腔調說道,“我這樣也不是為自己,那人年紀尚小便敢比我還胡來,若是不加以懲戒,以後說不得還要闖下大禍呢。”

顧王氏詫異的看了一眼馮盛,沒想到他年紀不大,居然有這覺悟。

若是顧聶在這兒聽到這句話,定要啐他一口,還要罵他一句臭不要臉,竟敢盜用他最近才調用過來的“名言”。

顧王氏點了點頭,道:“那我去問問,不過到時一切可都得聽我的,錯了的,該罰的罰,該賠罪的賠罪,你可明白?”

“自無不可。”馮盛一聽,十分欣喜,滿口答應下來。

吩咐下去準備馬車,姑侄用過午飯,也不耽擱,起身就往魏家別院趕。

“嗯……”

魏老太太聽完二人來意,皺著眉頭,沈吟不語。

韓氏幹笑幾聲,招呼道:“伯夫人光臨蔽舍,還是先請用些茶湯吧。”

顧王氏呷了一口,輕撚起茶杯蓋子,微微一笑,“這茶湯倒是好顏色,想必這是開春南邊過來的新茶吧。”

“伯夫人瞧得仔細,這是我婆家叔伯從益州路捎帶過來的新茶,聽說這種好茶在當地也沒有多少的。”韓氏言笑晏晏地細說一二。

“難得他們有這份心了。”

顧王氏用帕子沾了沾嘴角,韓氏亦點頭稱是,話鋒一轉,又回到馮盛的事上來,只見她招手喚過馮盛,“這事是盛哥兒不對在先,我來時已告誡過他,不如喚出五姐兒來,讓二人置辯分說清楚,本就是小孩子意氣,讓他們明辯是非,自贖己過也便是了。”

顧王氏話音剛落,忽聽一人嘆聲道,“難怪婉丫頭一回來就發了癔癥,渾身無力,口齒不清的,現如今還臥床不起,這可如何出來質辯喲,還不是人家說什麽就是什麽,可憐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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