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子昱動了一下，很輕微，幾乎沒人看出來。他笑著說：“快去快回。我們玩別的。”

他不想讓葉弦更為難，她被秦軻拖走時，回頭望了他一眼。那一眼，是歉意，是信任，是說不出的含義，讓他的心跳停了一拍，他翹起嘴角，回了個微笑。

秦軻的手猛然一緊，步伐更快，葉弦幾乎用小跑才能跟上他。他一路把她拖出了桌游店，她什麽話也沒說，夏風黏膩，他停下腳步，手一點一點松開，垂了下來。

她低著頭，長發垂在胸前，他筆直地站在她面前，仿佛身處暴風雨前的寧靜。他不在乎，即使他做錯，他不在乎，不管她發多大的脾氣他都可以承受。

靜默後，她擡起臉，一臉平靜地說：“晚上的見面取消吧。如果你朋友想找我們公司做，讓他到公司來。”頓了頓，又道：“沒什麽事了，你先回去。”

她撫了下頭發，向店內走去。意外中的，手腕被握住。他的目光灼然，聲音低沈：“不回去。你也別回去。”

她望著被他握住的手腕，淡淡道：“我不想和你吵，也不想問你理由。老是為這樣的事情，有意義嗎？我做什麽是我的事情，裏面一圈是我的朋友，我有權拒絕你的加入。”

他怔怔地看著她，她沒有發火，但他竟然覺得有點承受不住。他和她靠得這麽近，手裏還連接著她的體溫，卻從未覺得如此遙遠，遙遠得隔開了一千年的時空。

她擡起手腕，從他手中緩緩抽離。最後一絲溫度逝去，他伸手一抓，空氣從指縫中流過。僅僅一瞬間，他重新握住她的手，緊緊的，掌心對著掌心。

“是我錯了。你別生氣。”

她錯愕地仰起臉。他在認錯？他沒有象往常一樣一言不發，而是在認錯？他的黑眼睛毫不掩飾地流露出焦慮和惶惑。

記憶中，他從來沒說過我錯了這三個字。他說過對不起，說過可能有問題，說過讓我再想想，但他的人生從未犯過錯。任何的難題，要麽是一開始完全不會的學習過程，學後會就再無錯誤。而在這個古老的時代，科技與認知都遠低於他時代的地方，他對一個女孩承認他錯了。甚至不是說謊，他是真心的，如果他沒有錯，她怎麽會棄他而去，怎麽會說讓他如此難受的話。她持續的沈默讓他不安，他又強調了一下。

“我錯了。”他的常識告訴他，認錯就能被原諒。

葉弦忍不住問：“你錯在哪裏？”

她不是乘勝追擊，也不是傲嬌任性，她是真的好奇，秦軻有著他獨特的價值觀，他的是非黑白特別清晰，從來不考慮人情世故的變化，也不會給別人留半分顏面，如果他認為他是對的，是絕不會妥協的，哪怕只是表面。

他垂著頭，低聲說：“我不該惹你生氣。”

“我為什麽生氣？”葉弦追問。

他沈默了半晌：“我不讓你和唐子昱在一起。”

葉弦好氣又好笑：“所以，你覺得你不讓我和唐子昱在一起，我生氣了。你現在認錯，是覺得我可以和唐子昱在一起了？不讓我們在一起是不對的？”

“不是。”這下他回答得很快。“你不能和他在一起。”

“為什麽？”她自嘲地說，“你是不是抓了他什麽把柄，不想看我陷入悲劇。比方說，他是個偽君子，是個花花公子，他吸毒，他已經結婚了，還有一個孩子？所以你覺得你是為了我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步入那樣的生活。”

他沒有回答。他也希望唐子昱是，這樣他就能理直氣壯地告訴她，是的，他糟透了，所以離他遠些。但是，他不是。那個理由，來自2024年，十年後的未來，讓他無法開口的理由。

葉弦仿佛已經料到了他一貫的沈默以對，沒有等他的回答，她說：“可是，你知道嗎，愛情，是身不由己，有時候即使明白對方不是良人，還是管不住自己的心。明知道……是無望的感情，還是沈淪。最傷人的，不是男人太壞，女人雖然會愛上壞男人，但總有清醒的一天。最傷人的是，愛上一個好男人，他對你如此之好，好到無力抗拒，卻永遠也不屬於你。”

“那個好男人，是誰？”他垂眸凝睇，輕聲問。

在這個世界上，我是因為你才存在的，你就是我的生活。

眼神不會搞錯。

她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她沒回答，她問了一個問題，活了24年，只有他能讓她把這個問題問出第二遍。

她說：“你愛上了我嗎？秦軻。”

何書媛等了一會兒，葉弦和秦軻還沒回來，不免有些擔心。今天這一天觀察下來，秦軻和葉弦可說是兩情相悅，只是有些小誤會尚未解開。唐子昱出現後，秦軻明顯就不對了。葉弦跟她提過，秦軻莫名地不讓她與唐子昱接觸。之前她們還一同揣測過，到底出於什麽原因，今日一見，果然當局者迷，在她這個旁人看來，真相再明顯不過。秦軻在吃醋，僅此而已。一個為了自己吃醋的男人縱使做了些幼稚霸道的行為，依舊是可以被原諒的。但葉弦顯然沒看出來，她被秦軻拉出去時的一臉冰冷，讓何書媛深深地為秦軻捏一把汗。

她瞄了一眼唐子昱，他正毫不拘泥地和趙申閑聊，言笑晏晏。葉弦曾說過唐子昱是她的理想型，今日一見的確是，唐子昱這樣的男人是所有女人的理想型。可是秦軻，他望著葉弦的眼神，從來只存在於女人對愛情的幻想中。他不像唐子昱這麽大方從容，懂得什麽場合做什麽事，說什麽話。他才是適合葉弦的那一個，地球上唯一繞著月亮而行的太陽。

門口瞥見葉弦的身影，一個人。何書媛脫口：“秦軻呢？”

葉弦坐回座位：“有事先回去了。”

唐子昱的視線投在她身上，她的神色不如之前明朗，有些迷茫，有些難過。在後來的游戲中，她一直神思恍惚，那種活潑灑脫的魅力隨著秦軻的離開消失不見。

何書媛找了個借口拖她上廁所。她還沒開口，葉弦說：“媛媛，什麽也不用說了。我和他之間，沒有可能。”

她的問題就像一個定身咒。初夏陽光的光圈，空氣裏的浮游生物，風拂過發絲的溫柔，他茫然不確定的眼神。有些畫面，一瞬就是一生。

他給了她一個回答，一個沒有答案的回答。

“我不知道。”

“……他說不知道？”何書媛重覆了一遍，“連我都知道了，他自己卻不知道？你不是說他情商很低麽，再說又是初戀，不懂也正常。你多給他點時間和耐心，給他發現自我的成長空間……”

“初戀？誰的初戀？秦軻？”卓卓也來上廁所，驚訝得睜大眼睛，“不會吧！他這樣的男生應該十歲以前就被女孩子包圍了吧，怎麽可能沒談過戀愛。”

葉弦情緒低落，不太想再探討這個問題，神不守舍地“嗯”了一聲。

卓卓拿出粉餅，對頭鏡子補妝。

“一個極具戀愛資本的男人，20多年從來沒談過戀愛，說明他根本就沒有戀愛這根神經。”

她放下粉餅，好笑地對何書媛說：“這樣的人，你覺得他突然就會開竅，愛上什麽人嗎？你能保證他不是好奇，感激，新鮮，友好，而是into you？連他自己都不能確定，你又怎麽能確定這就是戀愛？如果他想談戀愛的話，那一路走來，從十幾歲到二十幾歲認識的女生們又算什麽？”

她轉過頭，對葉弦說：“不好意思，小葉子。我不是說你不好，但是他這十幾年裏，難道就沒有遇到過比你更好的女孩？沒有一個比你漂亮，比你聰明，比你可愛？那小葉子又是做了些什麽，才攻下他這顆冰冷又頑固的心？”

葉弦啞口無言，黯然道：“我什麽也沒做。要算的話，我送過他一件衣服，還是給別人買了沒送出去，才給他的。”

卓卓眉角挑起：“給史青城的？”

葉弦並不意外，何書媛說過這是個公開的秘密。她點點頭，默認了。

何書媛忍不住道：“別的我不知道，但是他今天的表現明顯就是喜歡小葉子。豈止是喜歡，眼裏只有她。”

卓卓嘆了口氣：“當然是喜歡的。可是，是哪種喜歡呢？是不是和葉子喜歡他是同一種喜歡？”

她頓了頓，道：“葉子，那個叫唐子昱的在追求你吧？其實，他更適合你。和這樣的人相處也更輕松不是嗎？”

她補完妝，明艷動人。

“不要以為愛情是轟轟烈烈，互相折磨，求之不得。到了我們這個年紀，愛情是找個適合的男人，過平淡而快樂的生活。”

何書媛被她的理論說得郁悶，又找不出反駁的理由，不甘心地說：“那你自己呢？張以新就是要和你過平淡快樂生活的男人？”

卓卓展顏一笑，笑容明媚得很。

“剛剛，上廁所前，我和他分手了。大概，我也應該找個適合的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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