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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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蕭辰這麽一吼,又想起奪命的話,更是委屈的直哭,大有傾盆大雨之勢。

再任她這麽哭下去,恐怕整個山莊的人都得知道自己“仗勢欺人”、“毆打民女”的“惡行”了。

蕭辰沒法,只得將自己的聲音壓得低些,難得溫柔的口吻:“你疼得緊嗎?不至於這麽痛吧?”

這話明顯是不信自己,擺明了是說她小題大做裝可憐。

冰凝一股子氣就冒上來,倒是豁出去不管不顧:“我的手早就受過舊傷,要是給打殘了,你賠得起嗎?!好容易學了這麽多年廚了,要是不能做菜了怎麽辦?!”

說著說著就嗚嗚地哭起來,像是越想越傷心,淚水便似滾珠兒一般落下來。

聽她說到舊傷,蕭辰心裏一沈,別是真留下什麽隱疾了,疼成這樣,莫不是指骨真斷了?

想到這層,他立時就問:“還能不能走了?”

冰凝立馬就將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腳還腫得厲害,走不了路了。”

二話不說,蕭辰就避開傷手,將冰凝攔腰抱在懷裏,轉身大踏步往地牢出口走。

一陣天旋地轉,冰凝忍不住就驚呼出來,平白無故怎麽就躺在大魔王懷裏了,心臟差點兒就蹦到了嗓子眼。

她一通眼淚半是真疼,半是故意,就是要試試蕭辰的反應。可沒想到蕭辰這般動作,竟將她攬在懷裏。此刻要她躺在蕭辰懷中,只覺得渾身發毛不自在,一時忍不住就亂踢一氣。

“動什麽動,等你這瘸了右腳的蹭回去,怕是雙手早就廢了!給我乖乖老實點!”蕭辰心裏已是不耐煩,怎麽我抱你一下,你還敢拒絕?!這天下想躺在我懷裏的女人車載鬥量,不可計數,就你還敢推三阻四?!

腦海裏不由自主地就想起昨晚這小丫頭躺在卓軒輊懷裏的模樣,真真是嬌羞無限,如詩如畫,君子伊人,天造一雙。頓時一股子無名之火湧了上來,蕭辰心裏煩躁極了。

什麽君子伊人、天造一雙?!我偏不信這個邪!怎麽,卓軒輊抱得,我就抱不得?卓軒輊對你做得的事,我也做得;他對你做不得的事,我同樣做得!

“給我安生點兒,好好摟著我的脖子,聽見沒有?小心我把你給摔下去!”口氣仍是一貫的強硬,卻自己都說不清這麽做的緣由。

冰凝眼裏閃過些詫異的神色,不得細想,卻也只得委委屈屈用雙臂勾住他的脖子,小心翼翼地避開傷處。

見她乖乖環住自己脖頸,如同一只小懶熊般掛在自己身上,蕭辰臉色便和緩了許多。頓下腳步,便將她摟的更緊了些,嘴角忍不住就揚起一個清淺的微笑來。

剛剛走到門口,守在那兒的奪命等人立即跪下行禮請安。蕭辰冷哼一聲,示意他們起來。

眾人擡頭看時,差點兒驚得眼珠子從眼眶裏掉出來。就見那冰凝姑娘“親昵”地環著自家主子的脖子,頭也緊貼著他的胸膛,兩人的姿勢親熱暧昧得很。

這不是主子親自動手教訓她嗎?怎麽最後教訓得兩人還摟在一起了?!

饒是奪命已有了心理準備,見他們這般親近也是吃驚得很。果然冰凝姑娘是個有本事的,這麽快就平息了主子的怒火。

這麽些人盯著自己,冰凝只覺得自己的後背都要被燒出個洞來。生怕他們看見自己腫脹的雙手,小腦袋忍不住就往蕭辰身上蹭。若是被看見了,哪還有臉見人?

感覺到懷裏小人兒的異動,蕭辰不覺暗自好笑,卻肅了肅臉色冷喝道:“看什麽看?都不想要眼睛了是不是?奪命,馬上去找個大夫來!”說著,便抱著冰凝飛身往雲夢築而去。

只片刻功夫,兩人便到了雲夢築,倒是把正在灑掃塵除的濯錦給嚇了一跳。

眼見著公子竟然親自抱了冰凝回來,濯錦真是又驚又喜,趕忙福身行禮。

“端些熱水來,給她好好洗洗臉,這麽大人都哭成什麽樣了。”蕭辰一臉嫌棄的口吻,卻還輕輕將冰凝放在床上,拿了靠枕讓她歪躺著。

冰凝哭了一路,實在是累得很,雙手更是火燒火燎的疼。聽了這話,自然是心中郁悶,可又不敢直接和蕭辰正面沖突。只得委屈地撇撇嘴,私下裏直翻白眼。

這番小動作自然逃不出蕭辰的眼,見她無意中流露出的可愛樣兒,禁不住伸手就捏了捏那肉乎乎的小臉蛋。

“你幹嘛?男女授受不親,給我放尊重些!”冰凝說著便別開臉去,再不理他。他的指尖冰涼涼的,捏著人臉怪癢癢。

蕭辰手下一頓,捏個小臉算什麽。心裏想起卓軒輊和她的親密無間,萬般的不舒服:“我不讓捏,你讓誰捏?!”

冰凝一扭頭就往床裏縮,嘴裏恨恨道:“反正不讓你捏,咱們主仆有別,我和你不熟!”

蕭辰沒成想她說得這麽直白,好歹也相處了快一個月,還是共過生死的,倒是半分情意也無麽?好歹還追捕了你三天,居然還敢說和自己不熟?

“不熟沒關系,我們多玩玩就熟了!”牙縫裏狠狠蹦出這麽幾個字,蕭辰便不依不饒地靠過去,一副不從了我就誓不甘休的模樣。

哪料到他這麽沒臉沒皮地耍無懶,冰凝一個不妨就被他扳過臉來,傻傻地看著他出神。

一時間,兩人四目相對,偏偏又都滾在床上,場面尷尬暧昧得很。

蕭辰側臥著,就見她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傻楞楞地望著自己,心裏砰砰直跳,本來要捏臉的手指轉而輕輕擦拭起唇下的血跡。

她的唇形很美,微彎的弧度仿佛溪水漾起圈圈波紋。柔柔嫩嫩的唇瓣,便是比初開的海棠花瓣還要明艷三分。瞧著瞧著,竟是有些口幹舌燥起來。

冰凝被他盯得臉紅心跳,那眼神就像是饑渴多時的人見了清亮的甘泉一般,灼灼地冒出噬人的火焰來。

下意識就就往床的深處縮過去,可蕭辰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就要傾身下來……

娘的,他的左臂不是才受了傷,怎麽還是跟個鐵鉗似的,怎麽也掙不脫!

冰凝就見眼前蕭辰的俊臉越變越大,完了,居然要被這混蛋輕薄了!

此時門外卻傳來一道輕輕柔柔的聲音:“公子,水來了。”無疑,這人正是剛剛出去打水的濯錦!

突如其來的聲響將迷亂的兩人嚇了一跳,馬上便默契十足的分開。

蕭辰直起身子,略整了整衣冠,臉上是掩不住的惱怒,怎麽偏偏挑這時候進來!

可是靜下心來一想,自己居然這麽輕易就被這丫頭迷了神魂,害得自己差點就……

也不想想,面對這麽一個受了傷的小美人,嬌嬌弱弱、楚楚可憐地看著自己,況又是個素日有好感、甚至是傾心、動心的女子,無論哪個男人也不可能正襟危坐!

真真是個磨人的小妖精,簡直就是上天派來懲罰自己的!

可冰凝見此時濯錦來解了圍,跟見了久違的親人一般,揮著自己的小“豬蹄”,甜甜一笑:“濯錦姐姐,你來得正好,我要洗臉。”

此言一出,氣得蕭辰差點兒拂袖而去。

幸而此時奪命領著大夫到了,解了這詭異的氛圍。

老大夫耄耋年紀,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他細細查了冰凝受傷的雙手,捋了捋灰白的胡須道:“指骨斷倒是沒斷,不過這位小姐似乎雙手舊年有過損傷,想是積勞成疾。好生敷上幾天藥,皮肉傷倒是好得快些。只是需服藥細心調養,不能提什麽重物……”

這番說得冰凝略松口氣,指骨沒斷總是好的。可一想到自己接下來的日子,頓時苦著臉就耷拉下腦袋來。

這手活生生給包成了兩個大白粽子,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而且吃飯什麽的豈不是都不能自理了?!

原本好好一個人,生生就變成了一個殘廢!傷了右腳瘸了不說,現在兩只手也都腫成這樣,別說逃跑了,現在身邊要是離了人,管保就得餓死!

冰凝心中愈想愈氣,真是打的好算盤!這混蛋擺明了就是故意整治我!

感受到身邊小人兒怒火熊熊的目光,蕭辰邪肆一笑:“難道你忘了?我說過的,哪條腿邁出的大門,我就打斷哪條腿;哪只手敢給我撒什麽迷藥毒粉,我就剁了哪只手 。現在不過是小懲大誡罷了!”到頭來,自己還是心軟了。

冰凝暗暗握拳,卻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心裏憋屈極了。

你這混蛋,你最好潛心拜拜四方神佛,祈禱有一天別落在本姑奶奶手裏,否則你死定了!

☆、暗潮洶湧

這廂盤龍山莊裏一片“和樂”,可卻不知外面早已經翻了天。上至皇親貴戚下到販夫走卒,人人都在猜這惹得大梁九殿下大張旗鼓搜索京城的人到底是誰。

一聽說那天抓住的人還是個年輕女子,京城裏不論是世家名媛還是小家碧玉,一顆玻璃心生生碎了一地。想那九殿下蕭辰和靖邊王世子卓軒輊並稱為大梁朝的“雙壁”,皆是神妙無雙、風姿絕代的上上人物。如今這九殿下竟是被一個女子收了心去?

不過後續消息又傳出,那女子是個東施再世、無鹽重生的醜女,眾千金的心又都安安穩穩地放在了肚子裏。九殿下這顆好白菜,斷不能被母豬給拱了不是?呸呸,九殿下才不是什麽白菜呢……

不過,那些個有心的人,自是想得深遠得多了。

明面上尋個逃奴而已,竟風風火火出動了烈火營三百名精銳。要知道他們可都是百裏挑一的好手,九殿下的嫡系。只要是還有點兒腦子的人,便也知道這恐怕不是抓捕“逃奴”那麽簡單。這人的身份也因為抓捕的陣仗,傳得神乎其神。

洛陽城,醉春居。

“不知客官您聽說了沒有,據說九皇子抓的人昨個已經落網了!”一邊上菜一邊碎嘴的小二神秘兮兮道。

端坐的錦衣男子年輕的臉上滿是不耐煩,拿起筷子狠狠一拍桌:“這誰不知道,昨晚在一字長街都出動烈火營了,一箭就射中了那逃奴!就你還把這消息當寶兒似的掛在嘴上!”

小二被罵得摸了摸鼻子,重又堆起笑臉來,壓低聲音道:“小的自然知道您貴人消息靈通,不過那人是在咱們醉春居窩了好幾天了,我還和他說過話呢!”

“哦,竟是這樣。”年輕男子來了興致,臉上有了些許笑意,“你給爺說說吧!”隨手就拿出來一錠碎銀。

見了實實在在的真金白銀,小二臉上都笑得樂開了花:“哎呦,爺您還這麽客氣。說起來,也就小的知道的最多了,恐怕我們掌櫃的還蒙在鼓裏呢!前幾日晚上,我們店裏來了位公子,模樣那叫一個俊俏,開口就要住在天字第一號房。第二天早上,小的服侍的時候嘴碎,就說了九殿下四處搜查的消息,那小公子立馬就走了。前腳剛走,後腳就來了個打雜的小子。小的開始沒多想,後來就聽說九殿下找的人易容成了廚房雜役。回過神來才明白那兩人的身形實在是太像了,肯定是一個人哪!”

那男子聽了這話,眼神裏便有些暗沈,“不過是說那人是個會易容的,這有什麽要緊?”

那小二一聽這話就急了:“您還還沒想明白呢?那人鐵定是個嬌滴滴的小美人,根本不是外頭傳言的什麽醜八怪!弄不好就是九殿下的心上人啊!”

那男人略一沈思,就趕緊結賬走了。

想不到那蕭辰油鹽不進,軟硬不吃,卻是動了凡心,愛上了這麽個小美人。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時機,如此軟肋可是得好好扼住!

若是主子聽聞了這個消息,該要大展眉頭了吧!

想到這裏,那錦衣男子不由得流露出一絲陰森的冷笑來。

沈沈的夜幕緩緩落下,整個洛陽城沐浴在一片華美濃麗的燈火中,一派繁華興盛景象。寬敞的街道上到處是裝飾華貴的馬車轆轆遠去,貴婦小姐身上搽著的脂粉,刮起了陣陣濃郁的香風。

而在這人來人往的街道角落裏,橫七豎八躺著三五個衣衫襤褸的乞丐,面前只放著沒幾個銅錢的破海碗,身上散發著絲絲瘡痕潰爛的惡臭。見此情景,路人紛紛掩鼻而過。

表面綺麗奢華,內質腐敗骯臟,也許就是大梁洛陽最好的註腳。

皇城中心,一座軒昂壯麗的高樓,碧瓦朱甍 ,雕欄玉砌,端的是氣象非凡。

月色淒迷,白茫茫的月色傾瀉在那四方牌匾,只見上書三個大字:承霜閣。

夜風裏,憑欄獨立著一個身著明黃袍子的中年人。他身材英偉,眉目沈靜,無喜無怒,周身氣勢卻是不怒而威。

“最近京城裏已是傳得沸沸揚揚,平白無故為何動了烈火營,辰兒到底是怎麽回事?”說話的中年人正是大梁朝至高無上的國君蕭衡天。

身後侍立著的白衣男子,不卑不亢,垂首上前:“九殿下是為了搜查一個女子,名喚冰凝,此女乃是靖邊王義女。約一月前,她誤闖了殿下在醉春居暫歇的房間,就被殿下給扣住了。這冰凝擅長庖廚,頗講義氣,古靈精怪,智謀過人,是個難得的奇女子。”

皇帝敲著欄桿的手指頓了頓:“你向來不輕易誇人的,尤其是女子。便是當朝的第一美人屠碧鈺,你往日雖多有誇讚,倒也沒說她是奇女子。”

那白衣人微微一笑:“陛下,此二女是截然不同的,實在難以相較。臣只說一件,那冰凝從九殿下手中逃了出來,使的可是美人計,當場就刺暈了殿下。”

聽聞此言,皇帝頓時勃然變色:“你是說辰兒對她動了心?!這個混賬,他竟糊塗成這樣麽?!”

他自己的兒子,自是清楚得很。九子之中,除卻老五夭折,個個是人中之龍,若是生在一般的世族之家,定是毫無疑問的世子家主。可惜,他們偏偏生在皇家,要爭的不是尋常的家產,而是整個天下!

這麽些年看下來,長子蕭湛是個心腸仁厚的謙謙君子,若是盛世,可為明君。可惜如今亂世當道,斷不能扶他上位,毀了蕭氏江山。

老三蕭颯乃是皇後所出,嫡子正統,心思縝密,智謀超群,是個可堪重器的。他身後站的又是整個屠氏家族,勢力龐大,根基穩固。

想到這,皇帝眸色沈了沈,此子手段過於毒辣了些,只怕將來他上了位,必是血雨腥風。

其餘諸子,各有千秋,倒是不一而足。只是年紀最小的九子蕭辰,卻是個例外的。

他從小便與眾不同,卓然超群,詩書騎射,樣樣精通。便是和哥哥們同場競技,居然也絲毫不落下風。齊梁之戰,立下奇功,運籌帷幄,決勝千裏,乃是難得的俊才。

若是他爭奪帝位,雖無十成把握,倒也有五六分的勝算。若是他不爭,以他如此驚才絕艷,新君上位,頭一個殺的就是他!

如今正值群雄逐鹿之際,容不得半點兒風吹草動。他竟然還有心思迷戀女色,竟出動親兵部隊全洛陽搜索一個女子,豈不是燒昏了腦子!如此糊塗,自然難當大任!

皇帝心中暗暗思量,一時間已是轉了千百個念頭。素來見著是個薄情寡欲的,更加上自己親自教養,怎地突然就迷上了女色?難不成有人故意搗的鬼?這樣想著,目光裏便有了狐疑。

一旁的白衣男子似乎看出了皇帝的疑惑,出聲解釋道:“陛下莫憂。臣可以肯定的是,絕不是靖邊王府故意派人來誘惑殿下。相反那靖邊王世子親自上門要人,明顯極其心疼在意。殿下不惜割傷了自己的手臂,詐稱那冰凝犯上行刺,也要留下那姑娘。”

皇帝心中大驚,禁不住晃了晃身子,臉色已是陰沈如墨:“你是說辰兒已經如此動情,不惜忍痛自戕,也要奪下那女子?!這件事幹系重大,還有幾個人知道?”

“當時在場的丫鬟仆役,俱是殿下心腹,不會有人膽敢洩露半句。如今京城裏都只知那抓住的逃奴乃是絕世的醜女,自然不會往這方面想。”

“這天下絕沒有不透風的墻。若是被人聽聞了,就算辰兒手段通天,恐怕也是難以護住那丫頭。但凡是動了真情,只怕就處處掣肘了!”皇帝冷哼一聲,冷冷道。

這話雖是殘酷,可倒是句句實情,一時也說得那白衣男子啞口無言。

“算了,朕已知曉了,你下去吧!”皇帝疲乏地揮揮手,那人便應聲而退。

身居上位,固然可以享盡榮華,富有四海,後宮粉黛,不可計數。可這女人不過玩玩就好,哪裏能真正放在心上?

除了這大好江山和無上權勢,哪還有什麽永遠可靠的東西?身處如此尊容的位置,天底下不知有多少世家淑女願意上趕著自薦枕席。若沒了這手中的權勢,哪還有人願同你結發為妻,生死不離呢?

皇帝自顧自搖搖頭,已是忍不住苦笑出聲。

如果還真有人稱得上是奇女子的話,大概也就是她了。她才是這世上不沾半點塵垢的小精靈,也只有她曾對自己有一顆真心。

想到這,皇帝臉色和緩下來,轉身便步入閣內,旋開了藏在寶座下的機關。原來被字畫遮掩的墻壁立時便現出了一個小門,裏面竟是一間密室。

四圍墻壁全是精鋼打造,牢固非常,水火難侵。內裏空空蕩蕩,只正中墻壁上懸一幅女子的畫像。

畫上女子姿容清絕,顧盼神飛,雪嫩雙頰掛著粲然笑意,直教人目眩神離。雖不為絕世之容,奈何那眼波流轉處,靈動非常,攝人心魂。

那年在江南水榭裏的相遇,不成想卻是永訣。

當初說是佳偶良辰,天作之合,卻敵不過這陰差陽錯,世事無情。

如今只有痛悔交加,生死難忘……

深深凝望著那畫像,這位征戰十數年、霸業有成的鐵血帝王竟是怔怔地流下淚來。

☆、王子為奴

窗外一陣暖融融的東風拂過魚鱗細細的湖面,艷艷的春陽照得大地都有一股生機勃勃草香,此間正是花紅柳綠,簾外鶯啼。

冰凝歪在鋪了狐皮的小榻上,百無聊賴地撥弄身旁案上的幾塊玫瑰酥。此時見外面熱鬧非凡,愈發覺得自己快要活活憋死在這華麗的囚籠裏。

傷了腳傷了手,這幾天沒別的事兒幹,只能乖乖呆在屋子裏養傷。她哪裏是個閑得住的人呢?既然一時跑不掉,便想了法兒地和濯錦套話。她存心想要探探蕭辰的底細,濯錦又甚為愛護她,哪裏有不說的道理?

原來這蕭辰雖然貴為大梁的九殿下,卻也是個命途多舛的。據濯錦說,他的母妃乃是當年大梁的第一美人,四大家族之一藺家的嫡女大小姐,閨名喚作藺晚晴。明明是皇帝親自點名要娶的她,賜尊號瑜妃,榮寵至極,卻是在新婚第一夜居然就遭了棄。這在當時簡直鬧得朝野皆知,轟動一時,給藺家丟了大臉。

好在這第一美人也不是花架子,溫良賢淑,逐漸就抓住了皇帝的心,次年就誕下了一名皇子,這便是蕭辰。可這孩子在出生之後,京都人人敬仰的元天法師為他向天祈福,竟得了一個“命定煞星,魔王再世”的批命。結果還在繈褓中的小皇子差點兒被皇帝當成災星給活活掐死,饒是藺家勢大,瑜妃死諫,才堪堪保住了他的性命。

這麽不吉利的命言,普通人家尚且忌諱,更何況是在皇家?人人都恨不得踩上一腳,□□一番,以洩其憤。可說來也怪,這九皇子竟是天資聰穎,悟性極高,六歲孩童就駁倒了一品學士。此等奇才,堪稱神童再世,生生將皇帝的寵愛給拉了回來。

本來這就是鹹魚翻身了,哪料到情勢竟是峰回路轉。九皇子八歲那年,瑜妃突然重病不治,撒手人寰。沒了母妃看顧,結果蕭辰就重又跌入了無底的深淵。

他素日是個溫文爾雅的乖孩子,遭逢喪母的劇變,竟是變得狠辣無情、處變不驚,根本不像是個八歲孩童。因著這點,皇帝倒是越發地喜歡他,精心教養,委以重任。是以後他來大敗齊軍,得了“戰神”之名。這些年來,更是榮寵日盛,朝野之中隱隱就有人開始擁立他入主東宮。

濯錦眉飛色舞直說得口幹舌燥,那模樣分明是對蕭辰這樣的少年英豪仰慕已久。這個故事可比那市井流傳的傳奇好玩多了,冰凝著實也樂了幾天。想想那時自己說了他一句“大魔王”,氣得他差點兒失手殺了她,原來還有這些隱情。

罷了,罷了,不過也都是可憐人而已。冰凝自覺是個心軟的,倒還有些同情他了。可一見自己這雙腫成豬蹄的小手,頓時氣憤非常。呸呸呸,人把你關在這當玩物養著,你還打算感恩戴德不成?!

“濯錦姐姐,我好無聊,你陪凝兒下棋好不好?!”實在是閑得沒法子,冰凝只好下棋解悶。

濯錦見這丫頭又撒嬌地喊她,知她是坐不住了,不覺笑著搖頭:“我自小沒念什麽書,字就識得幾個,哪會下什麽棋呢?!”

“啊?!”冰凝一聽這話,興致勃勃的小臉立刻就耷拉了下來活像只可憐兮兮、沒討到骨頭的小狗。

濯錦見不得她這麽有趣的表情,正要打趣她幾句。

門外突然就傳出了一陣強憋已久的笑聲,接著就是一句爽朗的應答:“濯錦不會,我來陪你可好?”

冰凝心中咯噔一下,好好的,怎麽把他給招來了?經歷這許多事,自是知道蕭辰他並無惡意,可一想到自己屢屢栽在他的手裏,仍是心裏憋屈得很。

冰凝暗暗直呼晦氣,可還是連忙坐起來:“殿下貴人事忙,怎麽有空來我這小屋呢?”

說的倒是規規矩矩,蕭辰卻明晃晃從她眼裏看到了這樣一句話:“沒事閑得慌啊,到我這找什麽茬!”

於是存心想逗弄她:“來陪你下棋,濯錦,你來替她落子吧!”臉色一派和煦,只是掃到她包得嚴嚴實實的雙手,眼神又晦暗起來。

哪裏是你來陪我,分明是我來陪你啊!

冰凝撅著嘴,委實心裏不樂意。可見他眼神不對,便又如膽小的烏龜乖乖縮了頭。

待到濯錦擺好棋盤,真下起棋來,冰凝心中對蕭辰僅存的一點兒畏懼也放下了。不就是被你大殺四方,殺到灰飛煙滅、片甲不留嗎?有什麽好怕的,好歹本姑娘也是刀山火海,鬼門關裏趟過來,難道還怕了你?!

一時間,棋盤之上已是硝煙滾滾,戰火紛飛。

下著下著,冰凝就覺得不對勁兒起來,怎麽他的水平好像也沒有自己想的那麽高呢?不是說是神童再世,無一不精的嗎?怎麽會就這兩下子?他不會故意讓我吧?!

可見蕭辰一副執著棋子專註思索的模樣,冰凝立馬打消了心中這個荒唐的念頭。開玩笑,大魔王怎麽可能會讓她?!他又不是什麽小綿羊……怎麽會是個吃素的呢?

正在她百般狐疑之時,蕭辰的攻勢突然又猛烈起來,一連攻占了好幾個要塞,居然幾招之內就扭轉了敗局。最後一數子,冰凝竟還輸了兩子!

混蛋,怎麽會這樣?!冰凝不服輸的小脾氣上來,都怪自己剛剛開小差被他鉆了空子,否則以她的水平,怎麽會輸呢?!

“再來一局!”冰凝大手一揮,豪情萬丈。蕭辰瞧她眉飛色舞的模樣,只輕輕笑了笑,便安靜地收拾好棋子。

果然,第二局在冰凝精心布局下,殺得風生水起。一局雙方整整廝殺了一個時辰,楞是被冰凝贏了半子!

半子也是贏了。冰凝樂得眉開眼笑,這麽看來,大魔王根本不是什麽不可戰勝的嘛!不是下棋還輸了我一籌。

打成平局,冰凝愈發來了興致,纏著和蕭辰殺了十幾盤,直殺到日落西山,雙方互有輸贏。最後一統計,居然還是冰凝略贏一籌,得意得小尾巴都快翹上天了。

蕭辰輸得多些,倒也不惱,只是笑笑問道:“我怎麽覺得你和以前不一樣了呢?”

冰凝聽了這話,渾不在意,嘻嘻笑道:“反正我是什麽來歷,你都已經查得一清二楚。既然你是當朝的九皇子,這麽權勢滔天的,恐怕連我睡覺留不留口水,吃飯挑什麽菜都知道了。再這麽裝下去,你不累,我也累啊。我雖幹了好多‘壞事’,你不都罰過了嗎?不會一罪數罰吧?!”說到這,臉上便還裝出了懼怕的神情。

蕭辰禁不住一笑,這丫頭說話倒是實誠。沒想到罰了她一頓,倒逼出她的真性情來,在自己面前更是肆無忌憚了。

“這你說對了,我還真查得一清二楚。你睡覺不流口水,就是喜歡半夜蹬被子,而且十分準時,必定是半夜亥時左右。至於你的挑嘴嘛,也不多。大概就是不吃腥膻之物,極其討厭花椒。最奇特的是你還不愛吃除了黃鱔以外的一切魚類,對不對?”

冰凝不過隨口說說恐怕蕭辰把她查得事無巨細,不過她沒想到的是——這還是真的!

自然頓時就傻了眼,怎麽會知道的這麽細?!簡直神了好不好?!她不知道的是,蕭辰特地去函給卓軒輊,詢問她的忌口。至於威脅的理由嘛,就是他若是不說,自己就活活餓死那丫頭。果然,卓軒輊就迅速回了信,對那丫頭心疼得緊。

那睡覺的習慣,就是蕭辰自己看出來的了。

冰凝已經氣悶到了極點,怎麽能把人隱私挖到這種程度呢?!可一想到自己贏了他好幾盤棋,落了他的面子,心裏才略舒坦些。

不過就連這點兒得意,也很快化為烏有。在數年後的某一天,那時她已經淪入蕭辰的“魔掌”成為大梁的皇後,她才從賢相藺無歡口中得知:帝君乃是大梁無人匹敵的第一國手!原來皇後您竟然打敗了帝君,那您自然才是大梁的第一國手了!無歡有暇,定請皇後您賜教!

好嘛,生生騙了她這麽多年啊!蕭辰,你這個王八蛋!

不過這時的冰凝還沈浸在喜悅中,蕭辰明擺著要讓她舒心,扳回一城,怎麽又會讓她看出來呢?!

一時間,雲夢築裏氣氛融洽得很。

“你輸給了我這麽多盤,總得讓我得點兒彩頭不是?”既然這家夥挖了我這麽多隱私,絕不能輕饒了他,不找補回來怎麽行呢?!

蕭辰倒是大方得很:“你說吧,但凡不過分的,我都答應你了!”

冰凝笑得更歡了,瞧著蕭辰簡直跟守財奴盯著一堆寶藏似的:“殿下乃是龍子,說話定是一言九鼎的。我不要金銀珠寶,也不要高官厚爵,只求殿下你也給我做一日貼身‘侍婢’!”

這要求委實太奇葩了,只有冰凝這等腦筋奇怪的人才想得出這等損招。若蕭辰還是一月前的蕭辰,定是會一臉冰霜,冷冷蹦出三個字來:“殺無赦!”

可他如今正因誤罰了冰凝的戒尺,心裏愧疚,何況又實在對她上了心。現在她提出這麽個要求,明擺著是報以前的一箭之仇,自然是得乖乖讓她消了火,開開心。

“我既說了這話,自然言出必行。不過你不許太過分了,人前人後給我悠著點兒!還有我不會做你的貼身侍婢,我……”

冰凝聽他竟答允了,心裏驚詫萬分,回過神來,滿心歡喜。看本姑娘不虐死你,我就枉為逍遙谷的第一小魔女了!

可聽他話鋒一轉,冰凝立時喪了氣,以為他出爾反爾:“那你做什麽?”

蕭辰已是被她憋得臉頰微紅,平素是個聰慧的,怎麽竟在這上面犯傻?!心情愈發不佳,便甕聲甕氣道:“我是男人,自然只能做你的貼身小廝!”

☆、強取豪奪

冰凝聽了這話,簡直笑倒,原來大魔王也是人,他也會在意這個 啊!

“貼身小廝便貼身小廝好了,反正就是當一天我的隨從,隨叫隨到,認打認罰啊!”

還認打認罰?!給你點兒顏色,你就蹬鼻子上臉要開染坊了是不是?

蕭辰沒答話,只將淩厲的目光射去。冰凝只覺得一陣哆嗦,吐吐舌頭,知道自己玩笑開大了。

此時已近黃昏,晚霞落滿了西山。濯錦正提著一個碩大的食盒,剛巧走進門來。

冰凝一見她進來,心知已到了晚飯時間,也顧不得身邊蕭辰目光冷冽:“殿下,已經是您進晚膳時間了。我這裏粗茶淡飯,想來是肯定不合您的腸胃,所以……”所以,你趕緊滾吧……

蕭辰見她急著想趕人,便慢悠悠道:“前幾天大魚大肉吃的上火,不如就來點清粥小菜也很好。我就在這用了,濯錦你擺膳吧!”

娘的,你還賴在這不走了是吧?!冰凝氣得牙癢癢,可還真不能將他怎樣,畢竟人家才是正經主子。

蕭辰瞧著她敢怒不敢言的小模樣,越發來了興致:“怎麽了?!你是怕我搶了你的飯嗎?濯錦,讓廚房再做一桌來!”

再做一桌?!你餵豬呢是吧?!冰凝恨恨道:“不用了,肯定夠的。”

說話間,濯錦已經擺好了飯菜,請兩人移步過去落座。

蕭辰坐下一看,她這裏的菜都是些清淡爽口的,,顏色倒是亮麗,瞧著也很有食欲。也難怪,冰凝身上帶著傷,並不適合大魚大肉,只能喝些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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