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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濃湯來進補。
楞是沒法，冰凝也只好坐下來一塊和他吃飯。這種情形實在詭異得很，主子和侍婢同桌進餐，可當事人卻並沒放在心上。
雖是和魔王大人一起吃飯，冰凝卻是抱著吃光所有菜，生生餓死他的想法。可她已撐得不行，滿桌菜還剩好些。實在是吃不下了，只好直瞪著眼珠子，看著那家夥優雅得體地緩慢用餐。
蕭辰看出她的無奈，心裏覺得這小丫頭實在是愈發的惹人開懷，心裏一樂，倒還多吃一碗飯。
兩人正僵著，門外就進來一個才總角的小丫鬟，手裏端著一個托盤，見到蕭辰便規矩地福了福身。
“冰凝姑娘，你的藥已經熬好了。”說著便將一碗濃黑刺鼻的湯藥放在了桌上。
冰凝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了一跳，下意識地便向濯錦看去。
壞了，怎麽偏偏這時候送藥來！可自己一想，現在這時辰可不是該服藥的時候麽？！可是偏偏今天蕭辰在這啊！
濯錦被她這麽可憐兮兮地一望，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只擺擺手不敢動。
蕭辰就坐在冰凝身旁，焉能看不清她們此時的暗中動作？只按下疑惑，看這丫頭準備再出什麽幺蛾子。
就見她兩頰立刻堆上笑容，滿臉的諂媚：“殿下，今兒個您都花了大半天時間在這了，肯定有很多事沒能處理，不如您早些回去如何？”
蕭辰知她這副表情，定是有事要將自己支開。心裏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只覺得不可思議，不會她是……
雖是這般想，面上並無半點兒異狀，只輕笑：“我不急，一會兒回去便是。你既然用過了飯，便漱漱口，趁熱把藥喝了吧！”
冰凝聽了這話，簡直比要她上斷頭臺還難受：“殿下日理萬機，難道還要管著我一個小女子天天喝藥不成？”
她這般言辭，蕭辰心中已猜著了七八分，不忍心直接跟她發火，把好不容易營造的輕松氛圍打破。強忍著不發作，面上還是淡淡的：“你喝了藥，我既往不究，別惹我生氣。”
聽了這話，做賊心虛的兩人都嚇得一怔，冰凝更是心裏直打鼓。
見她久久還不動作，蕭辰已是怒火中燒，給你機會，你還不要是吧？！
蕭辰一拍桌子，“啪”的一聲放下碗筷，冷聲道：“濯錦，怎麽回事？！”
聽得這一聲怒喝，就是冰凝也是心中一震，更何況素來崇敬主子的濯錦？已經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主子，這幾日冰凝姑娘的藥一碗都沒喝，全給倒了，實在是太苦了。”濯錦戰戰兢兢好容易答完話。
一碗都沒喝？！全給倒了？！她好大的膽子！
那日蕭辰聽聞大夫之言，知道她身子不好，恐怕有舊疾。於是變著法地搜羅了好些滋補的珍品，千年的人參簡直跟蘿蔔一樣燉，上等的雪蓮更是雪花似的送來，她一個怕苦就不喝了？！她把自己的身子當什麽了，可著勁兒糟蹋是不是？！
蕭辰怒極反笑：“太苦了？！我餵你好不好？”
這句話不啻於一個晴天霹靂在冰凝的腦海裏炸響。完了，又把這混蛋給得罪了。
冰凝自小在精研岐黃的外公身邊長大，便是閉著眼睛也能將其中的藥材辨個七七八八。這兩天送來的湯藥固然都是些世間珍奇的藥材，可愈是這樣，味道愈是奇怪難喝。
所以，以她這般怕苦畏痛的性格，哪裏會喝這個呢？早被她軟纏硬泡磨著濯錦給偷偷倒了，這麽些珍貴的湯藥楞是澆死了一盆花。
此時聽蕭辰的口氣，明顯是人家要算總賬，而且確實錯還在自己，冰凝頓時欲哭無淚。
“殿下說笑了，您千金貴體哪能餵我喝藥呢？我自己好好喝藥，行了吧？”說著，冰凝就端起桌上的藥碗，捏著鼻子準備咽下去。剛剛送到嘴邊，還未入口，就聞到一股子的腥膻刺鼻的味道。是不是加了什麽動物唾液熬的啊，怎麽這麽個味兒呢？
想到這裏，冰凝只覺心口一陣惡心，根本就喝不下去，只得又訕訕地放下藥碗。
“你罰我吧，我實在喝不下去了，肯定苦得要命！”冰凝已經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本以為他該暴跳如雷，誰知蕭辰卻是邪肆一笑：“不要緊，你放心，我會讓你乖乖喝藥的。”
冰凝被他意味不明的目光看得心裏直發麻，就見他轉頭便對濯錦道：“拿些蜜餞放這兒，你出去吧！”
濯錦見主子怒氣漸消，略放了放心，細細挑了好幾品冰凝素日愛吃的果脯擱在桌上，擔憂地看了她一眼，便默默退了出去。
冰糖桂花、金絲蜜棗、糖冬瓜條等五顏六色的蜜餞盛在小巧精致的碟子，瞧著便是讓人垂涎欲滴。可冰凝完全沒有大快朵頤的欲望，因為明顯蕭辰今天的反應太失常了。
“你想幹什麽？我……”冰凝囁嚅著，可還沒等她把話說完，就被蕭辰的舉動給驚著了。
蕭辰二話不說，幹凈利落地就端起桌上的白瓷藥碗，一口就將藥喝了下去！
那麽難喝的藥，他竟然毫不猶豫就喝下去了！！！這是要證明這藥根本不苦嗎？！故意和自己賭氣呢？
不過很快她就不用猜了，因為一股巨力將她拽了過去，然後冰凝就感覺一個柔軟的不明物狠狠壓在了自己的唇瓣上。
他就是這麽餵她喝藥！他居然……
擡眼就看到蕭辰那蠱惑人心的星眸裏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冰凝只覺得腦海裏“嗡”的一聲，頓時一片空白，竟是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懵了。
而強吻她的蕭辰也並不好受，明明自己已經很克制了，可是甫一觸碰到她柔嫩的唇瓣，千辛萬苦築起的堤壩立刻就潰不成軍。便不再委屈自己，趁著她一時恍惚，蕭辰已是急切地想要貪圖更多，靈巧的舌頭輕而易舉地就撬開了她的牙關，雖是生澀卻忍不住帶著她抵死糾纏。
濃濃的藥汁在兩人的喉間蔓延開來，明明該是苦澀無比的，卻莫名其妙覺得甘甜起來。蕭辰緊緊壓著她的唇，片刻也不肯放松，生怕一松口，她就將好容易灌的藥汁全給吐出來。
這樣的拉鋸戰倒是讓他更加興奮起來，你不願咽下去也罷，我願含著多吻你一會兒。愈發霸道強勢地在她口中馳騁起來，攫取她更多甘美的甜津。
這樣窒息的吻，冰凝哪裏是蕭辰的對手。只覺得他的舌尖便似長了眼睛一般，直追著她不放。愈追愈近，愈來愈緊，難受裏帶著絲絲的歡喜，苦澀裏卻摻雜了些許甜蜜，竟是說不出的奇妙滋味。
可她明明已經氣力不濟了，他卻絲毫地不肯放松，生生逼得她流下淚來。情難自已地松了松口，喉間的藥汁便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下去。蕭辰也輕緩地摩挲著她的唇瓣，似乎是在小心翼翼地安撫著。
冰凝舒了口氣，白瓷般的小臉已是漲得通紅，忍不住輕輕喘著。蕭辰已放開了對她的桎梏，適時地塞來一顆甜津津的金桔到她的嘴裏，便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冰凝禁不住這樣的強光直照，臉上窘得像一團烈火在燒，只得沒法找話：“你要不要也來一顆？”
蕭辰直盯著她那被吻得微腫的櫻唇，聲音喑啞得很：“不用，你比蜜餞可甜多了。不過，要是你也肯餵我，我就勉為其難吃一顆。”
這話一說，冰凝愈發窘得擡不起頭來。
“你害羞做什麽？我們繼續吧，湯藥就要涼了。”蕭辰促狹一笑，自己倒是從沒覺得喝藥是這麽有趣的事情呢。
沒等冰凝反應過來，這廝就又壓了上來……
居然就這麽著，蕭辰楞是把一碗藥給冰凝灌了下去。眼看著白瓷碗見了底，蕭辰意猶未盡地舔舔唇，還有些戀戀不舍。
“藥喝完了，你走吧！”冰凝臉紅得不像話，聲音小得幾不可聞。她今天委實被蕭辰驚了又驚，一時還緩不過神了。明明就是他“正大光明”地輕薄欺負自己，她居然心裏都沒有厭惡，反而還覺得有那麽一點點……呃……享受！
見她這般，蕭辰心裏難免有些失落，該叫廚房多熬些藥來的，真是大大失策！
突然瞥見她嘴角一塊可疑的汙漬，蕭辰眼睛頓時亮了：“你嘴角臟了，我幫你！”說著就傾身上前。
冰凝心裏欲哭無淚，難道你不知道這世上有一種東西叫絲絹嗎？！
☆、小廝殿下
冰凝連忙偏著頭要躲開，可她不過是一介小女子，哪裏比得上蕭辰習武之人眼明手快，早被抓著摁進懷裏。
明明長著一副皇室貴胄的清俊面孔，素來端正持重，怎麽這會兒就像個紈絝膏粱登徒子，半點兒臉面都不要了。
方才冰凝是沒緩過神來，心裏又為辜負了他一片好心有些愧疚，可現在他就是明擺著耍流氓啊！冰凝可不是個好欺負的，哪還能容他放肆！
見這色狼又要撲過來，冰凝的脾氣也按捺不住上來了。見他渾身上下就露出個臉和脖子來，毫不留情地就撲過去狠狠咬了他脖頸一口。
任是你武藝卓絕，總不能脫胎成仙吧？這麽一下，沒道理不疼的！
果然蕭辰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只得放開懷裏的小丫頭，嘴裏也忍不住“嘶”了一聲。這丫頭膽子愈發大了，當著面就敢這麽咬，跟匹小狼似的。
蕭辰騰出手來，撫了撫傷口，只覺得黏糊糊、濕漉漉的。語氣立馬就冰冷起來，伸手就挑起冰凝的下巴，“誰給你的膽子？張口就把我咬成這樣！”
冰凝細瞧，白嫩光潔的脖子上留下了一個鮮紅的牙印，絲絲縷縷滲出血來，倒像是雪地裏開出一朵小紅梅來，惹眼得很。
冰凝與他打交道這麽久，見他雖口氣不好，眼神裏卻無半點兒煞氣陰寒，便知他並沒真的生氣。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這人臉皮厚成這樣，居然還敢興師問罪？
“外公說，但凡有男子要輕薄我，就該咬下他一塊肉來！”冰凝將腦袋一偏，並不直視他，語氣頗糾結地恨恨道。
蕭辰不禁失笑，這世間有多少女子，恐怕是得排著隊等著自己來“輕薄”，只她倒是畏如蛇蠍，避之唯恐不及。
見他眼神裏閃過一絲不以為然的神色，冰凝登時便惱了：“我不是什麽青樓楚臺的女子，也不是想攀附你的名門閨秀，實實在在一個野丫頭，沒什麽事幹不出來的。你若敢再這般，我就……”我就拼著小命不要，非得剝下你一層皮來！
一急起來，不叫“殿下”直呼“你”了，可見這丫頭是真生了氣。
“我知你自然不是這樣的人。”蕭辰語氣端肅起來，“是我輕薄了你，那你咬下我一塊肉來吧！”嘴角噙著笑，就將自己的脖子伸了過去，竟是一副大義凜然、視死如歸的模樣。
冰凝氣得說不出話來，怎麽有這般無賴？！簡直枉他披了張養眼的人皮！還皇子呢，就是一個臭流氓！
雲夢築裏正鬧得不可開交，底下的人也是急得團團轉。
雕欄朱漆的走廊上，追魂一眼看見了對面垂頭喪氣走來的奪命，眉頭就皺了皺，“讓你去稟報主子，怎麽這麽久才回來？害得我又出來尋你！”
奪命正低頭思索，猛聽到他的大喝，嚇得一激靈，隨即就反應過來，上手就要揍追魂一頓。
“你這混蛋，都怪你要我去瞧，差點兒就擾了主子的興致。反正我是再不敢去了，平白討主子不待見！”
剛剛他去雲夢築請蕭辰來定奪新到的一批急件，未走到門口，幸而先就著窗子瞧了一眼，嚇得他恨不得自插雙目。
居然把主子迷成這樣，都不好好閂了門就……唉，這位冰凝姑娘恐怕真要飛上高枝兒了！
追魂聽了奪命的一番話，眉頭緊鎖。女人果真是禍水，這才多久就將一向英明神勇的主子禍害成這樣！
日子就這樣緩緩地滑過，轉眼間已是到陽春三月。
冰凝推開雕花的窗戶，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頓時覺得神情氣爽。
不為別的，她身上的大傷小傷全都好利索了，半點兒不適都沒有。饒是這樣，蕭辰還是硬拘了她好幾日，要她不許折騰，好好調養。
冰凝心裏一陣叫苦，自從那日大混蛋“餵”自己喝藥之後，他就明顯上了癮。每天準時來監督她喝藥，若是她敢抗拒，便用親自“餵”藥來威脅她。
為她好的心意沒看出幾分，倒是霸道無賴的特質暴露了不少。
不過還是有些讓人心情愉悅的事啊，比如那家夥今天真的要給自己當小廝了！想到這裏，冰凝的嘴角便大大地彎了彎。
待看到蕭辰今日的一身裝束，不單是奪命、追魂吃了一驚，就是早知內情的冰凝、濯錦也暗暗咋舌。
他一身石青色的窄袖棉質長袍，腰間系一條黑色寬腰帶，配著簡簡單單的玄色褲子，足蹬一雙尋常的黑色氈靴。墨黑的長發棄了從前常戴的紫金玉冠，只用竹簪束起。不配玉，無香囊，渾身上下沒半點兒花紋裝飾，就是樸素清爽的仆役服裝，只是質料稍好些。
可他本就是個氣場強大的男子，雖是粗衣素服，略略掩去了些淩厲之氣，可卻蓋不住他的光華。眸若點星，鬢似刀裁，身如松柏，穿著這身衣服倒像是誤入泥淖的珍珠，愈發顯得他風姿清俊。不似從前錦衣華服的氣勢迫人，平添了些許溫潤清雅。
就是除了裝束，半點兒不像小廝罷了！
只見他緩緩走過來，直停在已被驚得神魂游離的冰凝面前，淡淡笑道：“小姐，這身裝束，你可滿意？”
“滿意，非常滿意，這樣很好，我們出發吧！”冰凝眉眼彎彎，只瞧著他笑。倒是個守信的，能屈能伸，勉強還算是個君子吧！
見她笑了，蕭辰舒了口氣。既是為了討你開心歡喜，自然事事都要細致用心的。
可一旁奪命、追魂已是傻了，這是怎麽回事？！主子怎麽能這般紆尊降貴呢？！奪命是從小就伺候蕭辰內務的，天知道，主子從來都沒穿過這般粗衣陋鞋！
那日聽主子說起他與冰凝的約定，奪命只當是主子一時興起，逗美人一笑，才特地取了這套衣服。沒想到主子還當真了，竟是真要做一日的仆從。
而追魂最是忠直不過，這堂堂大梁的九殿下穿一身家仆的裝束逛洛陽城，還有比這更荒謬的嗎？！
正要上前冒死進諫，聞訊同行的藺無歡連忙攔住了他，“公子心中自有打算，許是要和靖邊王府重修舊好也說不定。”
這話倒讓追魂止住了腳步，這樣想來不是不可能，心裏便釋懷了些。
藺無歡這妖孽只將臉藏在折扇下憋不住偷笑，唉，這種話也就只能騙騙你這種老實人了。公子明顯已經墜入情網，走火入魔好不好？這都看不出來？果然都是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因是蕭辰下了令，此行由冰凝做主。既是“小姐”為尊，坐的就是華蓋四輪馬車，濯錦隨行，這馬夫自然就是蕭辰了。其他人等都是騎馬隨行。
可看見自己素日崇仰的殿下真的給人充當馬夫，一行護衛心中自是憤憤不平。明明就是大梁人人崇敬的“戰神”，卻要做這粗使的活計，這不是明顯糟踐人嗎？！夫子雖酸，倒還是真是說得對：“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
冰凝倒是渾不在意，她並沒覺得粗使雜役就糟踐人，只不過是想挫挫蕭辰的銳氣，順便報自己的一箭之仇罷了。哪想到他倒是誠意十足，姿態放得這麽低。駕車的功夫更是出乎意料的好，明明是崎嶇的山道居然還能這麽四平八穩，冰凝便是想找茬，都有些覺得自己無理取鬧了。
眼看著再翻過一個山坡，就要到洛陽城了。若是再讓主子駕車，青天白日的叫人認出來，九殿下的臉恐怕全都給丟沒了。眾人連藺無歡在內，心裏都是一陣忐忑。
“你這是怎麽駕車的，滾下去，換個人來。”冰凝挑起簾子，露出半個臉來，語含怒意地說道。
這般口吻倒還真是呵斥下奴，無禮之極。只是蕭辰聽了這話，半點兒沒惱，輕笑著停下馬車，自己和一個侍衛換乘了駿馬，混雜在眾人之中。
她還是在意自己的聲名，那是不是說她還是有一點兒心疼自己呢？
這個認知讓他一路都忍不住哼起小曲來，心情美妙極了。
沒過多久，一行人就便到了洛陽的東市，停駐在一座三層茶樓門前。
這座茶樓喚作“明竹軒”，是帝都裏人煙繁茂之地，更是文人雅士的聚集所。不論是真正的飽學之士還是附庸風雅的偽君子，都愛在這裏吟詩作對，暢談國事。
大梁的男女大防並不甚嚴，便是有些閨閣小姐也愛來此作幾首詩，弄不好就能名震帝都，博一個才女之名。
冰凝自是不喜歡來這種酸溜溜的地方，可也唯有這裏人煙鼎盛，能瞧見世間百態，更何況她還要好好“折騰”蕭辰，總不能躲在犄角旮旯吧？
是以，她便選擇了這裏，而蕭辰居然也一口答應了。
於是，冰凝此番便是扮作一個久居閨閣的世家小姐，帶著一應仆從來這“長見識”來了。
明竹軒的陳設頗具雅趣，一樓大堂是供普通客人高談闊論，隨意飲茶的。二樓則分成十二個不同的包間，供世家貴賓特享，俱賦予《離騷》中香草雅名呼之，如衡菊苑、襄荷館、薛荔堂。所有擺件裝飾都緊緊圍繞著“竹韻”，此間格調倒也真是與眾別同。
早便定好一間茱萸齋、一間杜衡庵，冰凝便帶著蕭辰、濯錦進了茱萸齋休憩，藺無歡便領了奪命、追魂到杜衡庵飲茶。
甫一落座，還未緩上一口氣，冰凝就拿出小姐的架子來，指著蕭辰道：“你去給我瞧瞧，這點的茶果點心怎麽還不到？”
這世家小姐出門，自然是不用那些腌臜的雜役伺候，服侍的必定是身邊的家仆婢女。一般就是在門口守著來人，這才多會子功夫，哪有去催人的道理？
蕭辰明白這是故意刁難自己呢，也並不反駁，便默默出去了。
於是，冰凝便拉著濯錦，兩人興高采烈地坐著閑聊談天，時間如流水，倒是打發得快。可過了許久，竟還不見蕭辰回來，平白一個大活人怎麽就不見了，這可奇怪了！
濯錦見她一臉的焦急之態，便自請出去找找，冰凝頷首答應了。
沒過多久，就見濯錦有些慌亂地跑回來，額上都是細密的汗珠，“小姐，公子出事了！”
☆、你是我的
開玩笑，他能出什麽事兒？蕭辰可是堂堂的九殿下，只有他霸道淩厲招惹別人的，哪有人敢不長眼騎在他頭上？這不找死嗎？
冰凝悠然喝了口茶，還待再問，猛地想起他今天可是一身的奴役裝扮。大梁國奴仆地位低微，他若不願顯露身份，得罪了權貴，還真會被人……欺負了！
冰凝倒是猜著了個大概，帶著濯錦便準備下樓“救人”去。不過準確地說，蕭辰不是被人“欺負”了，而是赤~裸~裸地被人攔路調戲了。
當時蕭辰奉了她的命令，乖乖下樓到後廚察看。毫無疑問地被人埋汰了一頓，一個小小雜役，誰讓你進這兒的？沒得臟了貴人們果品茶水！你擔待的起嗎？！
蕭辰雖是尊貴至極的身份，可他從小在宮廷長大，也不知遭了多少傾軋陷害，這點兒奚落白眼倒是並不放在心上。不過是狗眼看人低罷了，難道還要和狗計較不成？
轉身便準備原路返回，哪知經過大堂時出了意外。
他的容貌本就是生得極好的，平日裏都是一身蟒袍玉帶、錦衣華服，又有貼身侍衛前呼後擁。便是有些壞心思的雜碎，哪裏敢招惹他？
可他如今一身的粗衣，少了幾分霸氣強勢，平添了一絲溫潤清雅。雖是下奴的裝扮，倒還似黑夜朗星，惹人探看。不過眾人也只是多瞧了兩眼，倒沒有人來找茬。
可這天下還就有這般的巧事，竟是無巧不成書，偏偏遇著了京城頂頂有名的色狼。
這日屠慶元帶著一應小廝家仆按例來明竹軒喝茶，正是百無聊賴，東張西望之際，一眼就瞧見了正欲上樓的蕭辰。素日常瞇著的眼睛竟一下子放出精光來，直像那發現獵物的豺狼。
他疾步上前，伸出一腳就準備橫在蕭辰身前。哪知蕭辰反應更快，側身就讓了出去，左手習慣性地伸出來格擋，不讓他近身。
這時就見出無賴的功力來了，那屠慶元趁勢往地上一躺，骨碌一滾就摔了個囫圇個。身上佩戴的玉佩經不起這般折騰，砸在石板上，登時就碎了。
“哎呦，你是哪家的奴才？瞎了你的狗眼了，居然還敢撞本大爺！你他媽活得不耐煩了是吧？！”屠慶元立馬從地上爬起來，指著蕭辰鼻子就破口大罵。
這一聲怒罵著實聲音不小，招得整個大堂的茶客都轉過頭來看。
蕭辰挑挑眉，冷冷道：“我沒撞你！”
若是平常有人敢這般辱罵他，自然不知死了幾百幾千回了。可他記著今日是陪冰凝來游玩，不想生事惹她不高興，故生生地忍了下來。
他這般反應，在屠慶元一眾人看來，自然是心虛害怕的表現。
到底是下奴，恁地沒膽氣！
“沒撞我？！那爺自己摔地上的嗎？！爺玉佩自己好好就碎了？！諸位說說，有這樣的事嗎？！”屠慶元愈發嗓門大了，油膩膩的胖臉上閃著得意的光。
方才眾人都是自顧自飲茶，沒看清狀況。不過倒也有幾個好事的閑人，登時就叫喊起來，“撞了人可不能賴啊！”、“小爺也瞧見你撞人了！”
俗話說：“看熱鬧不嫌事大嘛！”
更別提屠慶元的那幫狗腿子，更是叫囂得兇，整個就是狂吠的狗群。
“那你想怎麽樣？！蕭辰眼見著事情被這渾人越攪越大，心裏也不禁著惱。這人一身綾羅，穿戴華貴，眼見著就是個紈絝子弟。可京城富貴之家何其多，蕭辰仔細想來倒真不認識此人。
往日無冤近日無仇，好端端的幹嘛偏找自己的麻煩？
那屠慶元細看了兩眼蕭辰，嘖嘖，果真是越瞧越有味道。便是京城裏最有名的小倌和他比起來，那就是土雞泥狗啊！
於是，臉上便愈加不正經起來，腆著臉笑道：“不想怎樣，你給我把玉佩賠了便罷！”
聽到這裏，茶館裏早有明眼人看出門道來，居然打得這般主意。
說起這屠慶元的來歷，倒是嚇死一船人。他乃是帝都裏京城四霸之首，他的爺爺便是當朝宰相屠淵，親姑媽便是當今的屠皇後。這般強大的後臺，別說是在京城橫著走，就是飄著走也沒問題啊！
他早年闖下殺人的大禍，轟動一時，被屠家遣送到了外地，近些年才回來。而蕭辰這兩年都在沙場歷練，自然是不認識這個敗類。
而他在京城名聲大噪不靠別的，出了名的龍陽癖，說白了就是好男風。這今日一見了蕭辰，只覺得從前自己都白活了，立時魂都酥了，哪還挪得動眼？
蕭辰是眼光何等毒辣的人，自是將他眼裏的猥瑣欲望看了個一清二楚。
那屠慶元已是忍不住欺身上前，要摸摸“美人”的臉蛋。呦，定是又白又嫩，滑不溜丟啊！
蕭辰一掌便欲將他拍飛，以洩心頭之恨。正要動手，便瞧見一抹熟悉的身影已是走了下來。於是便忍著惡心，只略一偏頭，堪堪躲過那只鹹豬手。
冰凝邊走邊聽了濯錦的敘述，只知蕭辰似是闖了什麽禍事，被一群人給圍了起來。待她下樓看時，就見一個年約二十的男子，一臉的輕薄之色，伸手就要揉捏蕭辰的臉蛋！
冰凝自小見慣了各色江湖人士來逍遙谷求醫，這些人放浪不羈，口無遮攔，自然叫她明白了原來這世間還有男子傾慕一事。雖有那真正惺惺相惜的風流人物，可眼下那混賬可是滿臉猥瑣之色！
見他如此大膽，上來就要輕薄調戲蕭辰，冰凝心中頓時大怒！那感覺就像是平白無故有人動了自己的玫瑰蜜糖千層糕，抑或是自己喜愛的桂花蜂蜜米酒釀。
我染指的東西，你也敢動！
娘的，你也不撒泡了尿照照自己的模樣，就憑你這樣的肥豬，也敢肖想他！老壽星上吊——活得不耐煩了是不是？！
這還不算完，那屠慶元見蕭辰躲了他的“鹹豬手”，以為這“小美人”在大庭廣眾之下害羞了，便更加肆無忌憚起來。
“一塊玉佩能值幾何呢？你若隨了我，立時就能脫了奴籍，日後自然是享不盡的榮華恩寵。你還不知大爺我有多大來頭吧？”屠慶元洋洋得意地說著，一只手強行就搭在蕭辰肩上，一副親昵褻玩模樣。
“我們爺可是巡警京畿的金吾衛，家世顯赫得很呢！”底下立即就有家奴插嘴應和。
這話一出，已經是明晃晃的仗勢欺人，強搶良家婦男了。
此刻兩人已是走得近了，這番話自然聽了個一清二楚。
“濯錦，你知不道這世上什麽動物最惡心滲人又最不要臉？”冰凝臉上蕩著盈盈的笑，似是毫不在意地問道。
“小姐，濯錦無知，不知是何物。”濯錦饒有興致地看著她，一臉疑問。
這一問一答的嗓音便似出谷黃鸝，林間幽泉，在嘈雜的人聲竟出人意料的清晰悅耳。
眾人循聲望去，就見兩個妙齡女子款款走下樓來。
走在前面的女子約莫十四五歲，容顏清麗姣美，一身的綾羅珠翠，淺笑嫣然。眾人心裏暗猜：這位不知是哪家的高門千金了。
凝神再看時，就見她身後閃出了另一位年紀略小的少女來。眾人瞧時，只覺得心神一窒，忽如一陣拂面春風，沁人心脾。此女著一身月白色蝶紋束衣，外罩烏金雲繡衫，系了一條軟銀輕羅百合裙。頭上挽著淩雲髻，插一支海棠滴翠碧玉簪，別無花朵，清凈雅致。
這淩雲髻本就是高式單髻，少女容顏頗有風致，雅絕塵俗，更映襯得她姿容無盡、渾如天人。
一時間，大堂裏靜默無聲。這才幾日功夫，京城竟冒出這麽個可人兒來，竟是讓人瞧了凜然不可侵，郡君公主也不過此等氣勢了。
眾人癡醉於這少女端莊高貴，蕭辰卻想著這野丫頭倒在自己懷裏紅腫著桃核眼的模樣，任是石頭心腸，也是忍不住融化成水了。
那才是真真可愛至極，摧人心肝。
冰凝輕笑一聲，眼神便飄向樓下的屠慶元，“這天底下最惡心最不要臉動物自然是蜣螂。它最惡心自不必說，每日以濁物為食，自然滿口汙穢，臭不可聞；它最不要臉就是明明一副腌臜樣子，除了吃喝，百無一能，卻還稱為“鐵甲將軍”，往自己臉上貼金。這樣的東西既無自知之明，亦無實幹之能，還真是難得的奇葩，絕無僅有，世無其二呢！”
這話一出，頓時引發了哄堂大笑，更有甚者直接拍案叫好。
這沈慶元在京城橫行霸道，目無王法，雖是做盡了壞事，奈何他家世顯赫，旁人也只好忍氣吞聲，不敢妄言。
今兒這姑娘竟是膽大至此，生生將人罵了狗血淋頭，還讓人不敢反駁一句。這屠慶元是個世家紈絝，還真是除了吃喝，百無一能。官職也不過是家裏捐的，金吾衛裏的一個中郎將，還不是什麽將軍，那豈不是連蜣螂都不如了麽？！
這可罵得大快人心了！
那屠慶元雖是紈絝子弟，也不至於草包到連這樣的話都聽不出來，一張油膩膩的肥臉已是氣成了綠色。
“哪裏來的小丫頭，敢在這裏撒野？！嘴裏不幹不凈，你罵誰呢？！”
冰凝素來牙尖嘴利，怎麽會輸了他，“哪裏來的野狗，叫喚得這般大聲？可惜人畜有別，實在沒法交流呢！”
這話又引得一陣大笑，屠慶元臉色鐵青，單手就要拉過蕭辰，暗暗做手勢要家奴們上前擒住冰凝兩女。
冰凝瞧著他那胖手簡直就要黏在蕭辰身上，可蕭辰竟是巋然不動，登時大怒：“你是死了怎地？！人家瞧上了你，你就要倒貼上門了是不是？！”
說著，擡手就拔下頭上的海棠簪，迅雷之勢就揮向那只惡心的鹹豬手！
就聽見那屠慶元爆發出一陣殺豬般的嚎叫，直如撕心裂肺之痛。摸著蕭辰肩頭的手早被紮出一個血洞來，鮮血撒了蕭辰一身。
這般動作只在瞬息之間，當場的茶客都給嚇得傻住了，不想這少女竟是如此不懼強權，該出手時就出手。
蕭辰聽了她這話，心裏便似飲了蜜般甜，可嘴裏仍犟道：“便是跟了這位大爺也不錯，反正也沒人稀罕我！”
冰凝被他這態度言行氣得失了理智，張口就道：“你這混蛋，渾說什麽？！你既跟了我，便是我的人了！”不過才當一天的小廝，你還想“叛主”不成？！
蕭辰愈發眉開眼笑，連連頷首：“說得對，我自然是你的人了！既是你的人，那是不是你得關照我一生一世，永不分離了？！”
娘的，這混蛋分明就是繞了個彎子，把自己給繞進去了！
當著這許多人，說出這樣的話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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楞是沒法，冰凝也只好坐下來一塊和他吃飯。這種情形實在詭異得很，主子和侍婢同桌進餐，可當事人卻並沒放在心上。
雖是和魔王大人一起吃飯，冰凝卻是抱著吃光所有菜，生生餓死他的想法。可她已撐得不行，滿桌菜還剩好些。實在是吃不下了，只好直瞪著眼珠子，看著那家夥優雅得體地緩慢用餐。
蕭辰看出她的無奈，心裏覺得這小丫頭實在是愈發的惹人開懷，心裏一樂，倒還多吃一碗飯。
兩人正僵著，門外就進來一個才總角的小丫鬟，手裏端著一個托盤，見到蕭辰便規矩地福了福身。
“冰凝姑娘，你的藥已經熬好了。”說著便將一碗濃黑刺鼻的湯藥放在了桌上。
冰凝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了一跳，下意識地便向濯錦看去。
壞了，怎麽偏偏這時候送藥來！可自己一想，現在這時辰可不是該服藥的時候麽？！可是偏偏今天蕭辰在這啊！
濯錦被她這麽可憐兮兮地一望，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只擺擺手不敢動。
蕭辰就坐在冰凝身旁，焉能看不清她們此時的暗中動作？只按下疑惑，看這丫頭準備再出什麽幺蛾子。
就見她兩頰立刻堆上笑容，滿臉的諂媚：“殿下，今兒個您都花了大半天時間在這了，肯定有很多事沒能處理，不如您早些回去如何？”
蕭辰知她這副表情，定是有事要將自己支開。心裏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只覺得不可思議，不會她是……
雖是這般想，面上並無半點兒異狀，只輕笑：“我不急，一會兒回去便是。你既然用過了飯，便漱漱口，趁熱把藥喝了吧！”
冰凝聽了這話，簡直比要她上斷頭臺還難受：“殿下日理萬機，難道還要管著我一個小女子天天喝藥不成？”
她這般言辭，蕭辰心中已猜著了七八分，不忍心直接跟她發火，把好不容易營造的輕松氛圍打破。強忍著不發作，面上還是淡淡的：“你喝了藥，我既往不究，別惹我生氣。”
聽了這話，做賊心虛的兩人都嚇得一怔，冰凝更是心裏直打鼓。
見她久久還不動作，蕭辰已是怒火中燒，給你機會，你還不要是吧？！
蕭辰一拍桌子，“啪”的一聲放下碗筷，冷聲道：“濯錦，怎麽回事？！”
聽得這一聲怒喝，就是冰凝也是心中一震，更何況素來崇敬主子的濯錦？已經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主子，這幾日冰凝姑娘的藥一碗都沒喝，全給倒了，實在是太苦了。”濯錦戰戰兢兢好容易答完話。
一碗都沒喝？！全給倒了？！她好大的膽子！
那日蕭辰聽聞大夫之言，知道她身子不好，恐怕有舊疾。於是變著法地搜羅了好些滋補的珍品，千年的人參簡直跟蘿蔔一樣燉，上等的雪蓮更是雪花似的送來，她一個怕苦就不喝了？！她把自己的身子當什麽了，可著勁兒糟蹋是不是？！
蕭辰怒極反笑：“太苦了？！我餵你好不好？”
這句話不啻於一個晴天霹靂在冰凝的腦海裏炸響。完了，又把這混蛋給得罪了。
冰凝自小在精研岐黃的外公身邊長大，便是閉著眼睛也能將其中的藥材辨個七七八八。這兩天送來的湯藥固然都是些世間珍奇的藥材，可愈是這樣，味道愈是奇怪難喝。
所以，以她這般怕苦畏痛的性格，哪裏會喝這個呢？早被她軟纏硬泡磨著濯錦給偷偷倒了，這麽些珍貴的湯藥楞是澆死了一盆花。
此時聽蕭辰的口氣，明顯是人家要算總賬，而且確實錯還在自己，冰凝頓時欲哭無淚。
“殿下說笑了，您千金貴體哪能餵我喝藥呢？我自己好好喝藥，行了吧？”說著，冰凝就端起桌上的藥碗，捏著鼻子準備咽下去。剛剛送到嘴邊，還未入口，就聞到一股子的腥膻刺鼻的味道。是不是加了什麽動物唾液熬的啊，怎麽這麽個味兒呢？
想到這裏，冰凝只覺心口一陣惡心，根本就喝不下去，只得又訕訕地放下藥碗。
“你罰我吧，我實在喝不下去了，肯定苦得要命！”冰凝已經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本以為他該暴跳如雷，誰知蕭辰卻是邪肆一笑：“不要緊，你放心，我會讓你乖乖喝藥的。”
冰凝被他意味不明的目光看得心裏直發麻，就見他轉頭便對濯錦道：“拿些蜜餞放這兒，你出去吧！”
濯錦見主子怒氣漸消，略放了放心，細細挑了好幾品冰凝素日愛吃的果脯擱在桌上，擔憂地看了她一眼，便默默退了出去。
冰糖桂花、金絲蜜棗、糖冬瓜條等五顏六色的蜜餞盛在小巧精致的碟子，瞧著便是讓人垂涎欲滴。可冰凝完全沒有大快朵頤的欲望，因為明顯蕭辰今天的反應太失常了。
“你想幹什麽？我……”冰凝囁嚅著，可還沒等她把話說完，就被蕭辰的舉動給驚著了。
蕭辰二話不說，幹凈利落地就端起桌上的白瓷藥碗，一口就將藥喝了下去！
那麽難喝的藥，他竟然毫不猶豫就喝下去了！！！這是要證明這藥根本不苦嗎？！故意和自己賭氣呢？
不過很快她就不用猜了，因為一股巨力將她拽了過去，然後冰凝就感覺一個柔軟的不明物狠狠壓在了自己的唇瓣上。
他就是這麽餵她喝藥！他居然……
擡眼就看到蕭辰那蠱惑人心的星眸裏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冰凝只覺得腦海裏“嗡”的一聲，頓時一片空白，竟是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懵了。
而強吻她的蕭辰也並不好受，明明自己已經很克制了，可是甫一觸碰到她柔嫩的唇瓣，千辛萬苦築起的堤壩立刻就潰不成軍。便不再委屈自己，趁著她一時恍惚，蕭辰已是急切地想要貪圖更多，靈巧的舌頭輕而易舉地就撬開了她的牙關，雖是生澀卻忍不住帶著她抵死糾纏。
濃濃的藥汁在兩人的喉間蔓延開來，明明該是苦澀無比的，卻莫名其妙覺得甘甜起來。蕭辰緊緊壓著她的唇，片刻也不肯放松，生怕一松口，她就將好容易灌的藥汁全給吐出來。
這樣的拉鋸戰倒是讓他更加興奮起來，你不願咽下去也罷，我願含著多吻你一會兒。愈發霸道強勢地在她口中馳騁起來，攫取她更多甘美的甜津。
這樣窒息的吻，冰凝哪裏是蕭辰的對手。只覺得他的舌尖便似長了眼睛一般，直追著她不放。愈追愈近，愈來愈緊，難受裏帶著絲絲的歡喜，苦澀裏卻摻雜了些許甜蜜，竟是說不出的奇妙滋味。
可她明明已經氣力不濟了，他卻絲毫地不肯放松，生生逼得她流下淚來。情難自已地松了松口，喉間的藥汁便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下去。蕭辰也輕緩地摩挲著她的唇瓣，似乎是在小心翼翼地安撫著。
冰凝舒了口氣，白瓷般的小臉已是漲得通紅，忍不住輕輕喘著。蕭辰已放開了對她的桎梏，適時地塞來一顆甜津津的金桔到她的嘴裏，便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冰凝禁不住這樣的強光直照，臉上窘得像一團烈火在燒，只得沒法找話：“你要不要也來一顆？”
蕭辰直盯著她那被吻得微腫的櫻唇，聲音喑啞得很：“不用，你比蜜餞可甜多了。不過，要是你也肯餵我，我就勉為其難吃一顆。”
這話一說，冰凝愈發窘得擡不起頭來。
“你害羞做什麽？我們繼續吧，湯藥就要涼了。”蕭辰促狹一笑，自己倒是從沒覺得喝藥是這麽有趣的事情呢。
沒等冰凝反應過來，這廝就又壓了上來……
居然就這麽著，蕭辰楞是把一碗藥給冰凝灌了下去。眼看著白瓷碗見了底，蕭辰意猶未盡地舔舔唇，還有些戀戀不舍。
“藥喝完了，你走吧！”冰凝臉紅得不像話，聲音小得幾不可聞。她今天委實被蕭辰驚了又驚，一時還緩不過神了。明明就是他“正大光明”地輕薄欺負自己，她居然心裏都沒有厭惡，反而還覺得有那麽一點點……呃……享受！
見她這般，蕭辰心裏難免有些失落，該叫廚房多熬些藥來的，真是大大失策！
突然瞥見她嘴角一塊可疑的汙漬，蕭辰眼睛頓時亮了：“你嘴角臟了，我幫你！”說著就傾身上前。
冰凝心裏欲哭無淚，難道你不知道這世上有一種東西叫絲絹嗎？！
☆、小廝殿下
冰凝連忙偏著頭要躲開，可她不過是一介小女子，哪裏比得上蕭辰習武之人眼明手快，早被抓著摁進懷裏。
明明長著一副皇室貴胄的清俊面孔，素來端正持重，怎麽這會兒就像個紈絝膏粱登徒子，半點兒臉面都不要了。
方才冰凝是沒緩過神來，心裏又為辜負了他一片好心有些愧疚，可現在他就是明擺著耍流氓啊！冰凝可不是個好欺負的，哪還能容他放肆！
見這色狼又要撲過來，冰凝的脾氣也按捺不住上來了。見他渾身上下就露出個臉和脖子來，毫不留情地就撲過去狠狠咬了他脖頸一口。
任是你武藝卓絕，總不能脫胎成仙吧？這麽一下，沒道理不疼的！
果然蕭辰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只得放開懷裏的小丫頭，嘴裏也忍不住“嘶”了一聲。這丫頭膽子愈發大了，當著面就敢這麽咬，跟匹小狼似的。
蕭辰騰出手來，撫了撫傷口，只覺得黏糊糊、濕漉漉的。語氣立馬就冰冷起來，伸手就挑起冰凝的下巴，“誰給你的膽子？張口就把我咬成這樣！”
冰凝細瞧，白嫩光潔的脖子上留下了一個鮮紅的牙印，絲絲縷縷滲出血來，倒像是雪地裏開出一朵小紅梅來，惹眼得很。
冰凝與他打交道這麽久，見他雖口氣不好，眼神裏卻無半點兒煞氣陰寒，便知他並沒真的生氣。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這人臉皮厚成這樣，居然還敢興師問罪？
“外公說，但凡有男子要輕薄我，就該咬下他一塊肉來！”冰凝將腦袋一偏，並不直視他，語氣頗糾結地恨恨道。
蕭辰不禁失笑，這世間有多少女子，恐怕是得排著隊等著自己來“輕薄”，只她倒是畏如蛇蠍，避之唯恐不及。
見他眼神裏閃過一絲不以為然的神色，冰凝登時便惱了：“我不是什麽青樓楚臺的女子，也不是想攀附你的名門閨秀，實實在在一個野丫頭，沒什麽事幹不出來的。你若敢再這般，我就……”我就拼著小命不要，非得剝下你一層皮來！
一急起來，不叫“殿下”直呼“你”了，可見這丫頭是真生了氣。
“我知你自然不是這樣的人。”蕭辰語氣端肅起來，“是我輕薄了你，那你咬下我一塊肉來吧！”嘴角噙著笑，就將自己的脖子伸了過去，竟是一副大義凜然、視死如歸的模樣。
冰凝氣得說不出話來，怎麽有這般無賴？！簡直枉他披了張養眼的人皮！還皇子呢，就是一個臭流氓！
雲夢築裏正鬧得不可開交，底下的人也是急得團團轉。
雕欄朱漆的走廊上，追魂一眼看見了對面垂頭喪氣走來的奪命，眉頭就皺了皺，“讓你去稟報主子，怎麽這麽久才回來？害得我又出來尋你！”
奪命正低頭思索，猛聽到他的大喝，嚇得一激靈，隨即就反應過來，上手就要揍追魂一頓。
“你這混蛋，都怪你要我去瞧，差點兒就擾了主子的興致。反正我是再不敢去了，平白討主子不待見！”
剛剛他去雲夢築請蕭辰來定奪新到的一批急件，未走到門口，幸而先就著窗子瞧了一眼，嚇得他恨不得自插雙目。
居然把主子迷成這樣，都不好好閂了門就……唉，這位冰凝姑娘恐怕真要飛上高枝兒了！
追魂聽了奪命的一番話，眉頭緊鎖。女人果真是禍水，這才多久就將一向英明神勇的主子禍害成這樣！
日子就這樣緩緩地滑過，轉眼間已是到陽春三月。
冰凝推開雕花的窗戶，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頓時覺得神情氣爽。
不為別的，她身上的大傷小傷全都好利索了，半點兒不適都沒有。饒是這樣，蕭辰還是硬拘了她好幾日，要她不許折騰，好好調養。
冰凝心裏一陣叫苦，自從那日大混蛋“餵”自己喝藥之後，他就明顯上了癮。每天準時來監督她喝藥，若是她敢抗拒，便用親自“餵”藥來威脅她。
為她好的心意沒看出幾分，倒是霸道無賴的特質暴露了不少。
不過還是有些讓人心情愉悅的事啊，比如那家夥今天真的要給自己當小廝了！想到這裏，冰凝的嘴角便大大地彎了彎。
待看到蕭辰今日的一身裝束，不單是奪命、追魂吃了一驚，就是早知內情的冰凝、濯錦也暗暗咋舌。
他一身石青色的窄袖棉質長袍，腰間系一條黑色寬腰帶，配著簡簡單單的玄色褲子，足蹬一雙尋常的黑色氈靴。墨黑的長發棄了從前常戴的紫金玉冠，只用竹簪束起。不配玉，無香囊，渾身上下沒半點兒花紋裝飾，就是樸素清爽的仆役服裝，只是質料稍好些。
可他本就是個氣場強大的男子，雖是粗衣素服，略略掩去了些淩厲之氣，可卻蓋不住他的光華。眸若點星，鬢似刀裁，身如松柏，穿著這身衣服倒像是誤入泥淖的珍珠，愈發顯得他風姿清俊。不似從前錦衣華服的氣勢迫人，平添了些許溫潤清雅。
就是除了裝束，半點兒不像小廝罷了！
只見他緩緩走過來，直停在已被驚得神魂游離的冰凝面前，淡淡笑道：“小姐，這身裝束，你可滿意？”
“滿意，非常滿意，這樣很好，我們出發吧！”冰凝眉眼彎彎，只瞧著他笑。倒是個守信的，能屈能伸，勉強還算是個君子吧！
見她笑了，蕭辰舒了口氣。既是為了討你開心歡喜，自然事事都要細致用心的。
可一旁奪命、追魂已是傻了，這是怎麽回事？！主子怎麽能這般紆尊降貴呢？！奪命是從小就伺候蕭辰內務的，天知道，主子從來都沒穿過這般粗衣陋鞋！
那日聽主子說起他與冰凝的約定，奪命只當是主子一時興起，逗美人一笑，才特地取了這套衣服。沒想到主子還當真了，竟是真要做一日的仆從。
而追魂最是忠直不過，這堂堂大梁的九殿下穿一身家仆的裝束逛洛陽城，還有比這更荒謬的嗎？！
正要上前冒死進諫，聞訊同行的藺無歡連忙攔住了他，“公子心中自有打算，許是要和靖邊王府重修舊好也說不定。”
這話倒讓追魂止住了腳步，這樣想來不是不可能，心裏便釋懷了些。
藺無歡這妖孽只將臉藏在折扇下憋不住偷笑，唉，這種話也就只能騙騙你這種老實人了。公子明顯已經墜入情網，走火入魔好不好？這都看不出來？果然都是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因是蕭辰下了令，此行由冰凝做主。既是“小姐”為尊，坐的就是華蓋四輪馬車，濯錦隨行，這馬夫自然就是蕭辰了。其他人等都是騎馬隨行。
可看見自己素日崇仰的殿下真的給人充當馬夫，一行護衛心中自是憤憤不平。明明就是大梁人人崇敬的“戰神”，卻要做這粗使的活計，這不是明顯糟踐人嗎？！夫子雖酸，倒還是真是說得對：“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
冰凝倒是渾不在意，她並沒覺得粗使雜役就糟踐人，只不過是想挫挫蕭辰的銳氣，順便報自己的一箭之仇罷了。哪想到他倒是誠意十足，姿態放得這麽低。駕車的功夫更是出乎意料的好，明明是崎嶇的山道居然還能這麽四平八穩，冰凝便是想找茬，都有些覺得自己無理取鬧了。
眼看著再翻過一個山坡，就要到洛陽城了。若是再讓主子駕車，青天白日的叫人認出來，九殿下的臉恐怕全都給丟沒了。眾人連藺無歡在內，心裏都是一陣忐忑。
“你這是怎麽駕車的，滾下去，換個人來。”冰凝挑起簾子，露出半個臉來，語含怒意地說道。
這般口吻倒還真是呵斥下奴，無禮之極。只是蕭辰聽了這話，半點兒沒惱，輕笑著停下馬車，自己和一個侍衛換乘了駿馬，混雜在眾人之中。
她還是在意自己的聲名，那是不是說她還是有一點兒心疼自己呢？
這個認知讓他一路都忍不住哼起小曲來，心情美妙極了。
沒過多久，一行人就便到了洛陽的東市，停駐在一座三層茶樓門前。
這座茶樓喚作“明竹軒”，是帝都裏人煙繁茂之地，更是文人雅士的聚集所。不論是真正的飽學之士還是附庸風雅的偽君子，都愛在這裏吟詩作對，暢談國事。
大梁的男女大防並不甚嚴，便是有些閨閣小姐也愛來此作幾首詩，弄不好就能名震帝都，博一個才女之名。
冰凝自是不喜歡來這種酸溜溜的地方，可也唯有這裏人煙鼎盛，能瞧見世間百態，更何況她還要好好“折騰”蕭辰，總不能躲在犄角旮旯吧？
是以，她便選擇了這裏，而蕭辰居然也一口答應了。
於是，冰凝此番便是扮作一個久居閨閣的世家小姐，帶著一應仆從來這“長見識”來了。
明竹軒的陳設頗具雅趣，一樓大堂是供普通客人高談闊論，隨意飲茶的。二樓則分成十二個不同的包間，供世家貴賓特享，俱賦予《離騷》中香草雅名呼之，如衡菊苑、襄荷館、薛荔堂。所有擺件裝飾都緊緊圍繞著“竹韻”，此間格調倒也真是與眾別同。
早便定好一間茱萸齋、一間杜衡庵，冰凝便帶著蕭辰、濯錦進了茱萸齋休憩，藺無歡便領了奪命、追魂到杜衡庵飲茶。
甫一落座，還未緩上一口氣，冰凝就拿出小姐的架子來，指著蕭辰道：“你去給我瞧瞧，這點的茶果點心怎麽還不到？”
這世家小姐出門，自然是不用那些腌臜的雜役伺候，服侍的必定是身邊的家仆婢女。一般就是在門口守著來人，這才多會子功夫，哪有去催人的道理？
蕭辰明白這是故意刁難自己呢，也並不反駁，便默默出去了。
於是，冰凝便拉著濯錦，兩人興高采烈地坐著閑聊談天，時間如流水，倒是打發得快。可過了許久，竟還不見蕭辰回來，平白一個大活人怎麽就不見了，這可奇怪了！
濯錦見她一臉的焦急之態，便自請出去找找，冰凝頷首答應了。
沒過多久，就見濯錦有些慌亂地跑回來，額上都是細密的汗珠，“小姐，公子出事了！”
☆、你是我的
開玩笑，他能出什麽事兒？蕭辰可是堂堂的九殿下，只有他霸道淩厲招惹別人的，哪有人敢不長眼騎在他頭上？這不找死嗎？
冰凝悠然喝了口茶，還待再問，猛地想起他今天可是一身的奴役裝扮。大梁國奴仆地位低微，他若不願顯露身份，得罪了權貴，還真會被人……欺負了！
冰凝倒是猜著了個大概，帶著濯錦便準備下樓“救人”去。不過準確地說，蕭辰不是被人“欺負”了，而是赤~裸~裸地被人攔路調戲了。
當時蕭辰奉了她的命令，乖乖下樓到後廚察看。毫無疑問地被人埋汰了一頓，一個小小雜役，誰讓你進這兒的？沒得臟了貴人們果品茶水！你擔待的起嗎？！
蕭辰雖是尊貴至極的身份，可他從小在宮廷長大，也不知遭了多少傾軋陷害，這點兒奚落白眼倒是並不放在心上。不過是狗眼看人低罷了，難道還要和狗計較不成？
轉身便準備原路返回，哪知經過大堂時出了意外。
他的容貌本就是生得極好的，平日裏都是一身蟒袍玉帶、錦衣華服，又有貼身侍衛前呼後擁。便是有些壞心思的雜碎，哪裏敢招惹他？
可他如今一身的粗衣，少了幾分霸氣強勢，平添了一絲溫潤清雅。雖是下奴的裝扮，倒還似黑夜朗星，惹人探看。不過眾人也只是多瞧了兩眼，倒沒有人來找茬。
可這天下還就有這般的巧事，竟是無巧不成書，偏偏遇著了京城頂頂有名的色狼。
這日屠慶元帶著一應小廝家仆按例來明竹軒喝茶，正是百無聊賴，東張西望之際，一眼就瞧見了正欲上樓的蕭辰。素日常瞇著的眼睛竟一下子放出精光來，直像那發現獵物的豺狼。
他疾步上前，伸出一腳就準備橫在蕭辰身前。哪知蕭辰反應更快，側身就讓了出去，左手習慣性地伸出來格擋，不讓他近身。
這時就見出無賴的功力來了，那屠慶元趁勢往地上一躺，骨碌一滾就摔了個囫圇個。身上佩戴的玉佩經不起這般折騰，砸在石板上，登時就碎了。
“哎呦，你是哪家的奴才？瞎了你的狗眼了，居然還敢撞本大爺！你他媽活得不耐煩了是吧？！”屠慶元立馬從地上爬起來，指著蕭辰鼻子就破口大罵。
這一聲怒罵著實聲音不小，招得整個大堂的茶客都轉過頭來看。
蕭辰挑挑眉，冷冷道：“我沒撞你！”
若是平常有人敢這般辱罵他，自然不知死了幾百幾千回了。可他記著今日是陪冰凝來游玩，不想生事惹她不高興，故生生地忍了下來。
他這般反應，在屠慶元一眾人看來，自然是心虛害怕的表現。
到底是下奴，恁地沒膽氣！
“沒撞我？！那爺自己摔地上的嗎？！爺玉佩自己好好就碎了？！諸位說說，有這樣的事嗎？！”屠慶元愈發嗓門大了，油膩膩的胖臉上閃著得意的光。
方才眾人都是自顧自飲茶，沒看清狀況。不過倒也有幾個好事的閑人，登時就叫喊起來，“撞了人可不能賴啊！”、“小爺也瞧見你撞人了！”
俗話說：“看熱鬧不嫌事大嘛！”
更別提屠慶元的那幫狗腿子，更是叫囂得兇，整個就是狂吠的狗群。
“那你想怎麽樣？！蕭辰眼見著事情被這渾人越攪越大，心裏也不禁著惱。這人一身綾羅，穿戴華貴，眼見著就是個紈絝子弟。可京城富貴之家何其多，蕭辰仔細想來倒真不認識此人。
往日無冤近日無仇，好端端的幹嘛偏找自己的麻煩？
那屠慶元細看了兩眼蕭辰，嘖嘖，果真是越瞧越有味道。便是京城裏最有名的小倌和他比起來，那就是土雞泥狗啊！
於是，臉上便愈加不正經起來，腆著臉笑道：“不想怎樣，你給我把玉佩賠了便罷！”
聽到這裏，茶館裏早有明眼人看出門道來，居然打得這般主意。
說起這屠慶元的來歷，倒是嚇死一船人。他乃是帝都裏京城四霸之首，他的爺爺便是當朝宰相屠淵，親姑媽便是當今的屠皇後。這般強大的後臺，別說是在京城橫著走，就是飄著走也沒問題啊！
他早年闖下殺人的大禍，轟動一時，被屠家遣送到了外地，近些年才回來。而蕭辰這兩年都在沙場歷練，自然是不認識這個敗類。
而他在京城名聲大噪不靠別的，出了名的龍陽癖，說白了就是好男風。這今日一見了蕭辰，只覺得從前自己都白活了，立時魂都酥了，哪還挪得動眼？
蕭辰是眼光何等毒辣的人，自是將他眼裏的猥瑣欲望看了個一清二楚。
那屠慶元已是忍不住欺身上前，要摸摸“美人”的臉蛋。呦，定是又白又嫩，滑不溜丟啊！
蕭辰一掌便欲將他拍飛，以洩心頭之恨。正要動手，便瞧見一抹熟悉的身影已是走了下來。於是便忍著惡心，只略一偏頭，堪堪躲過那只鹹豬手。
冰凝邊走邊聽了濯錦的敘述，只知蕭辰似是闖了什麽禍事，被一群人給圍了起來。待她下樓看時，就見一個年約二十的男子，一臉的輕薄之色，伸手就要揉捏蕭辰的臉蛋！
冰凝自小見慣了各色江湖人士來逍遙谷求醫，這些人放浪不羈，口無遮攔，自然叫她明白了原來這世間還有男子傾慕一事。雖有那真正惺惺相惜的風流人物，可眼下那混賬可是滿臉猥瑣之色！
見他如此大膽，上來就要輕薄調戲蕭辰，冰凝心中頓時大怒！那感覺就像是平白無故有人動了自己的玫瑰蜜糖千層糕，抑或是自己喜愛的桂花蜂蜜米酒釀。
我染指的東西，你也敢動！
娘的，你也不撒泡了尿照照自己的模樣，就憑你這樣的肥豬，也敢肖想他！老壽星上吊——活得不耐煩了是不是？！
這還不算完，那屠慶元見蕭辰躲了他的“鹹豬手”，以為這“小美人”在大庭廣眾之下害羞了，便更加肆無忌憚起來。
“一塊玉佩能值幾何呢？你若隨了我，立時就能脫了奴籍，日後自然是享不盡的榮華恩寵。你還不知大爺我有多大來頭吧？”屠慶元洋洋得意地說著，一只手強行就搭在蕭辰肩上，一副親昵褻玩模樣。
“我們爺可是巡警京畿的金吾衛，家世顯赫得很呢！”底下立即就有家奴插嘴應和。
這話一出，已經是明晃晃的仗勢欺人，強搶良家婦男了。
此刻兩人已是走得近了，這番話自然聽了個一清二楚。
“濯錦，你知不道這世上什麽動物最惡心滲人又最不要臉？”冰凝臉上蕩著盈盈的笑，似是毫不在意地問道。
“小姐，濯錦無知，不知是何物。”濯錦饒有興致地看著她，一臉疑問。
這一問一答的嗓音便似出谷黃鸝，林間幽泉，在嘈雜的人聲竟出人意料的清晰悅耳。
眾人循聲望去，就見兩個妙齡女子款款走下樓來。
走在前面的女子約莫十四五歲，容顏清麗姣美，一身的綾羅珠翠，淺笑嫣然。眾人心裏暗猜：這位不知是哪家的高門千金了。
凝神再看時，就見她身後閃出了另一位年紀略小的少女來。眾人瞧時，只覺得心神一窒，忽如一陣拂面春風，沁人心脾。此女著一身月白色蝶紋束衣，外罩烏金雲繡衫，系了一條軟銀輕羅百合裙。頭上挽著淩雲髻，插一支海棠滴翠碧玉簪，別無花朵，清凈雅致。
這淩雲髻本就是高式單髻，少女容顏頗有風致，雅絕塵俗，更映襯得她姿容無盡、渾如天人。
一時間，大堂裏靜默無聲。這才幾日功夫，京城竟冒出這麽個可人兒來，竟是讓人瞧了凜然不可侵，郡君公主也不過此等氣勢了。
眾人癡醉於這少女端莊高貴，蕭辰卻想著這野丫頭倒在自己懷裏紅腫著桃核眼的模樣，任是石頭心腸，也是忍不住融化成水了。
那才是真真可愛至極，摧人心肝。
冰凝輕笑一聲，眼神便飄向樓下的屠慶元，“這天底下最惡心最不要臉動物自然是蜣螂。它最惡心自不必說，每日以濁物為食，自然滿口汙穢，臭不可聞；它最不要臉就是明明一副腌臜樣子，除了吃喝，百無一能，卻還稱為“鐵甲將軍”，往自己臉上貼金。這樣的東西既無自知之明，亦無實幹之能，還真是難得的奇葩，絕無僅有，世無其二呢！”
這話一出，頓時引發了哄堂大笑，更有甚者直接拍案叫好。
這沈慶元在京城橫行霸道，目無王法，雖是做盡了壞事，奈何他家世顯赫，旁人也只好忍氣吞聲，不敢妄言。
今兒這姑娘竟是膽大至此，生生將人罵了狗血淋頭，還讓人不敢反駁一句。這屠慶元是個世家紈絝，還真是除了吃喝，百無一能。官職也不過是家裏捐的，金吾衛裏的一個中郎將，還不是什麽將軍，那豈不是連蜣螂都不如了麽？！
這可罵得大快人心了！
那屠慶元雖是紈絝子弟，也不至於草包到連這樣的話都聽不出來，一張油膩膩的肥臉已是氣成了綠色。
“哪裏來的小丫頭，敢在這裏撒野？！嘴裏不幹不凈，你罵誰呢？！”
冰凝素來牙尖嘴利，怎麽會輸了他，“哪裏來的野狗，叫喚得這般大聲？可惜人畜有別，實在沒法交流呢！”
這話又引得一陣大笑，屠慶元臉色鐵青，單手就要拉過蕭辰，暗暗做手勢要家奴們上前擒住冰凝兩女。
冰凝瞧著他那胖手簡直就要黏在蕭辰身上，可蕭辰竟是巋然不動，登時大怒：“你是死了怎地？！人家瞧上了你，你就要倒貼上門了是不是？！”
說著，擡手就拔下頭上的海棠簪，迅雷之勢就揮向那只惡心的鹹豬手！
就聽見那屠慶元爆發出一陣殺豬般的嚎叫，直如撕心裂肺之痛。摸著蕭辰肩頭的手早被紮出一個血洞來，鮮血撒了蕭辰一身。
這般動作只在瞬息之間，當場的茶客都給嚇得傻住了，不想這少女竟是如此不懼強權，該出手時就出手。
蕭辰聽了她這話，心裏便似飲了蜜般甜，可嘴裏仍犟道：“便是跟了這位大爺也不錯，反正也沒人稀罕我！”
冰凝被他這態度言行氣得失了理智，張口就道：“你這混蛋，渾說什麽？！你既跟了我，便是我的人了！”不過才當一天的小廝，你還想“叛主”不成？！
蕭辰愈發眉開眼笑，連連頷首：“說得對，我自然是你的人了！既是你的人，那是不是你得關照我一生一世，永不分離了？！”
娘的，這混蛋分明就是繞了個彎子，把自己給繞進去了！
當著這許多人，說出這樣的話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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