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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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看來離了軒哥哥久了,對美男的抵抗力竟然越來越低了。

真是老天沒長眼,這麽個大魔王竟然生的這樣一副好皮囊,簡直教天下的女子迷暈了去。冰凝只道自己貪圖美色晃了神,而她身後的奪命,其實根本就是給主子的笑給鎮傻了。

幾時見主子笑得這麽溫暖了,看來冰凝姑娘是主子的開心果啊!只是主子面前,積威日久,不敢造次,是以反而最先緩過神來。

“既然做了我的貼身侍婢,就是我的人了。”蕭辰淡淡說道。冰凝心中暗暗腹誹:我是自己的,一直是自己的,都十四年了,怎麽你這就便變成你的了?這丫頭一時忘了自己已經賣身了。

看著冰凝忍得辛苦,面色變幻不定,蕭辰接著說道:“冰凝這個名字,拗口得緊,今後就改個名字吧!”

只見他略一沈吟,修長的食指緩緩敲著小榻,仿佛想到了什麽樂事,又溢出一絲笑來:“嗯,就叫小刺猬如何?順口又符合你的個性。”奪命強忍著笑,細瞧著冰凝的反應。

冰凝整個人都傻了,晴天裏一個霹靂砸下來。什麽小刺猬,你才叫小刺猬呢!性子裏的野勁兒一股腦兒冒上來:“你才叫小刺猬呢,你喜歡你自己叫去,不對,你叫大魔王,不是大魔王,怎麽這麽冷血霸道!”

話甫一出口,冰凝都被自己嚇了一跳,這不是自己的逍遙谷,小命兒還抓在別人手上呢,怎麽這麽沈不住氣呢!

而身後奪命聞聽此言,簡直嚇得魂飛魄散,一眾暗衛更是屏息噤聲。在奪命的記憶裏,十六年來,說出這三個字還活著的人,恐怕不到一手之數。這丫頭,罵什麽不好,偏偏專挑主子的禁忌。

還沒等冰凝反應過來,雪白的人影一閃,一只指節分明的大手已經扼住了冰凝的咽喉。冰凝只覺得喉頭一緊,尖銳的疼痛瞬間就席卷而來。

冰冷的殺意簡直在空氣裏凝成了實質,失卻了空氣,生命力開始急速地消失。冰凝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

此時的蕭辰滿臉煞氣,眸光狠辣,卻偏偏用那麽雲淡風輕的語氣:“原來你也知道,□□?”一字一頓,簡直讓人冰涼到了心底。那表情猙獰,真真是魔神再世。

見他這可怖的模樣,冰凝算是知道什麽叫陰晴不定、喜怒無常了。一言不合就要翻臉殺人,說他是大魔王,難道還冤枉了他?

強忍著喉間的劇痛,略帶沙啞地說道:“公子可知,大者,景之天也,遼闊無垠,自是讚公子胸懷之大可比天;魔者,欲界六天,為魔至尊,自是言公子身份之尊貴無極;王者,天命所歸,自是譽公子命數之世無其二。公子乃呼風喚雨的大魔王,何必和我一只小刺猬一般斤斤計較?”

冰凝強撐著說完這一段話,竟未感覺到那鐵鉗般的手有一絲松動。難道自己就要殞命與此麽?心頭忍不住一陣絕望,索性竟是閉起雙眼,等待最後的了結。

蕭辰瞧著手下的這張漲紅的臉,臉盤細小的只自己巴掌大,淚跡縱橫。往日善睞的明眸早已閉上,長長的睫毛掠下一條淡色的陰影,仿佛失去了一切生機。

手中的脖子這麽纖細,仿佛稍一用力就會聽到骨裂的聲音。生命原來脆弱如斯啊。

眼前如浮光掠影般,閃過冰凝的影像。膽大的她、機靈的她、自信的她、驚慌的她和現在了無生機的她。自己竟是要殺了她嗎?手下簡直像火燒般燙,急忙收回手,將冰凝扔在地上。

冰凝一下軟倒在地上,摔得生疼。可她不是什麽吃一虧學一次乖的主,脾氣硬得很。

她可不會對蕭辰最後收手感恩戴德,竟是轉過頭去,拼命地咳嗽,每咳一下都是痛徹心扉,聽的人心驚肉跳,委實是傷了聲帶了。

自己剛才是入了魔障了吧?竟是差點兒殺了她。看來不管埋藏的有多深,自己永遠也無法對那件事無動於衷。可她並不知情,不該受這個苦。心裏卻未及深想,自己殺人,從來不會判定是否無辜的。

看著那抹嬌俏的身影癱軟在地上,痛苦至極卻又偏頭賭氣的模樣,蕭辰只得訕訕地吩咐道:“把她扶下去休息吧,找個大夫來瞧瞧。”聞聽此言,奪命忙叫了幾個粗使丫頭,扶著冰凝出去治傷。走到半路,只聽得一句悠悠傳來:你若是不喜歡,便不改罷。”聽得這話,冰凝的身形一頓,不置一言,仍是緩緩向外走去。

蕭辰凝視著那愈行愈遠的倩影,心頭不由得一陣苦澀。

若是人人都像你一般想該多好:胸懷比天,尊貴無極,世無其二。可惜不是,我就是命定煞星,魔王再世,註定要辱沒父母,殃及家國,孤獨終老。

我的一生早就被那道惡毒的批命給毀了。

☆、短暫溫情

冰凝自顧自歪倒在在床頭,蔥白的手指百無聊賴的玩著案前的含苞欲放的水仙。玉白色的花瓣襯著鵝黃的蕊,姿態高潔,搖曳生姿,怪道別名淩波仙子了。

只是困在這溫室內,禁不起一點兒寒風,也無半點暖陽,美則美矣,總覺得缺了生機。這不正像自己嗎?困在這莊園裏,沒半點行動自由。

已經是養傷的第四天了,蕭辰竟是沈寂了一般,並不來招惹自己的麻煩。脖子上的淤青早已痊愈,冰凝心裏卻是郁結難平。

只是忽然想起自己受傷那日的傍晚,在花園裏見到的蕭辰,竟是倚在假山石後飲酒澆愁。一壇一壇的酒,竟似水一般的灌下去,平日裏冷漠高傲的臉上沒了半分傲氣,眉眼低垂,神色蒼涼。

倒像是背負了千斤重擔的神色,疲憊、無力還有……傷痛。竟是讓人心疼的緊。冰凝歪頭想了想,心裏有了決斷。

次日清晨,剛剛習武歸來的蕭辰遠遠地看見臥房門口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心裏微驚,她竟是主動來找自己了,真是難得的稀罕事。

這幾日事多,不想竟是忘了她,難道這丫頭還沒被自己嚇怕嗎?

明知那日她對大魔王的解釋是巧舌如簧,臨時機變,心裏卻莫名有些……喜悅,對,是有一些喜悅。可是,倔強要強的性子,面上卻半點善意也不願露出來。

蕭辰自顧把手中的寶劍擲給身旁的奪命,正眼都不瞧冰凝一下,便對奪命說道:“看來傷已經好了嘛,想起來還要伺候本公子了。我還以為要派人去請她呢!”語氣裏是止不住的冷漠嘲諷。

冰凝見他這副模樣,真是氣不打一處來。自己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居然還有閑心來擔心他。可是想起來那天夕陽下飲酒的少年,又忍了下來。

只規規矩矩躬身行禮,答道:“謝公子惦記,冰凝傷已好了,給公子送早膳來。”見她竟是不慍不火,蕭辰心裏也是一奇。掃了一眼她手上的食盒,便道:“進來吧!”

第二次進夢慈苑,不得不說,冰凝心裏還是有些心悸。只是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難道裝著病就能躲過去不成?反正都是死裏逃生的人了。

想到這,心裏反而安定了。於是,冰凝有條不紊的將早膳取出來,布好碗筷,靜侍一旁。早膳相當簡單,簡直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就是一碗白粥。

看著桌上的玉色瓷碗裏盛的白粥,奪命瞬間就傻了,什麽小菜都沒有,不會讓公子吃這個吧?只是見自家主子沒出聲,只得硬著頭皮上前用銀針試毒。

“你就給我送一碗白粥來?”蕭辰皺了皺眉,他的早膳一向是極其豐富的,盡管一直以來,他用的都很少。

冰凝見他沒有發怒的跡象,便淡淡地說道:“從前我在家時,要是心情不好,什麽東西都吃不下,姨娘就會煮一碗糯米粥,撒上滿滿的白糖。她說,唯有滿口甘甜才能淡去心中之苦。世事無常,強求無意,當心存甘甜。”

蕭辰聽了她的話,心中一蕩,挑眉看她,道:“不知你哪裏看出我心情不好了?本公子有神明福佑,心情一向好得很。”

冰凝有些驚奇,大大的眼睛直視著他:“我不知,你失了娘親竟然還心情很好?”

聽聞此言,蕭辰勃然而起,眸光如尖刀一般射來,聲線竟是冷得蝕骨:“你知道我的身份了?”冰凝被他的模樣嚇得一驚,一頭霧水,眼神奇怪地看他:“我當然知道你的身份,你是蕭辰啊,不是自己說的嗎?不就是山莊的莊主嗎,有什麽好隱瞞的?”

見她眼神純澈無雜,不似作偽,蕭辰心中奇怪:“那你怎麽知道我失恃?”

“你的臥房題為夢慈苑,不是失母,想念得緊嗎?更何況,前幾日,我親見你飲酒澆愁。”

聽了她的解釋,蕭辰不禁一楞。原來竟是如此,所以,她特地做了這樣的早膳來安慰自己?十六年來,惦記自己失母,會傷心,會難過的竟是這個傻丫頭。

蕭辰心裏狠狠一酸,便不再言,低頭執起瓷勺,一口口抿著喝粥。他自問平生所嘗珍饈無數,山珍海味、龍肝鳳髓不過爾爾。只是今天這粥……有一點不同。

入口不像想象中那麽甜,倒是糯米柔滑彈潤,甜而不膩,有谷物特殊的清香。大概是吃慣了做法繁雜的粥品,唇舌早被五彩繽紛的味道調養的麻木刁鉆,一時吃這麽清甜的粥,竟有些新鮮奇異的感覺。

“是不是民間的父母,都煮這樣的粥給自己的孩子吃?”蕭辰舔舔唇,語氣裏竟帶了一絲羨慕。

冰凝聽他問話,一時沈默了下來,半晌才悶悶答道:“我不知道,我沒嘗過。我……我也沒有娘親。”

室內一片安靜,一旁的奪命只覺得這氣氛委實詭異了些。蕭辰猛的擡起頭了,細細地瞧了她幾眼。眉眼清秀靈動,雙眸燦若水晶,別有情致,只是白皙滑嫩的臉蛋上有些蒼白。

原來自己也問到了別人的痛處,可是他是個高傲慣了的,並沒道歉的自覺。輕聲應了,轉身便對奪命道:“備馬,準備啟程。”奪命隨即給他披上墨色雲紋披風,兩人竟是看也不看冰凝,徑自往外走。

直至走到門口,蕭辰忽然朗聲道:“此去危險,三四日便回。你老實呆著,給我安分些!”

冰凝聽了這話,心裏一陣輕松,大魔王竟是要出門去,這豈不是逃離這裏的最佳時機?

心裏歡喜得不可覆加,可直至自己提著食盒,走到花園的鵝卵石小徑上,猛然瞥見身後的黑影才一陣後怕。明明已出門去了,竟還派了暗衛盯緊自己,逃跑簡直是天方夜譚。

沒過多久,冰凝就發現,有暗衛盯梢並不是最糟糕的事。自己居然連日常的飲食用度都被人克扣了。

冰凝在莊中一向不受人待見,一開始眾人以為她是主子新寵才百般尊敬,一貶為奴婢立馬有人踩上臉來。後來,她在廚房鎮服了眾人,日子還好過些。

可是現在她是蕭辰的貼身婢女,又是個來歷不明、沒有根基的。明裏暗裏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對付她,尋著錯處把她拉下馬。

如今,蕭辰不在莊中,眼見著也並沒怎麽寵著她。莊裏的二等丫鬟們個個跟烏眼雞似的,焉知是誰買通下的手?

望著眼前的殘羹剩飯,屋中暖爐甚至都斷了爐火,冰凝只不住冷笑。她平時在蕭辰面前老是遇險吃癟,不過是武力值相差太大的緣故。

可要是這些小魚小蝦都要踩到她頭上,豈不是當她是白癡傻蛋,任人宰割嗎?

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這種事沒有莊裏管家、主事婆子的默許,斷難成事。做出這種齷蹉事來,就不要怪我翻臉無情。送上門來助我的利箭,不用白不用。

於是,冰凝只把那些殘羹剩飯都給倒了,面上什麽也不說,讓粗使丫鬟將空盤子收走,還很大方地給了賞錢。

自己只每天呆在房裏看書,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也不吃東西果腹。沒幾天,人竟餓得瘦了一圈,昔日白皙的小臉竟是黯淡無光了。

☆、雷霆之怒

“聽說公子近日新得了個侍女,有趣好玩得緊,又燒得一手好菜。您素知我是個嘴饞的,不如將她賞給無歡如何?”說話的年輕男子毫無形象的躺坐在下首的雕花檀木靠背椅上,一身紅色長袍艷得耀眼。

大紅色,本是極致張揚之色,可在這人身上竟無半點違和之感。一雙桃花眼狹長勾魂,似有萬千情意流淌,鼻梁高挺,膚白若雪,烏濃長發隨意用寶藍色綢帶束成發辮,端的是風流婉轉,妖嬈無限。

蕭辰雙眼微瞇道:“不過是個婢女罷了,你什麽時候對這感興趣了?一去江南數月,連規矩也不懂了嗎?”雖是責難藺無歡,眼神卻飄向了侍立一旁的奪命,嚇得後者趕忙垂下了頭。

聞聽此言,藺無歡也知這位是個不能調笑的主,訕訕地坐直了身子:“無歡不過隨口胡言,公子可是寶貝的緊,連沏杯茶都不成了。”

蕭辰不置可否,沈吟了片刻,便道:“讓冰凝過來,給他上茶。”聞言,底下早有使喚的小子去傳令。一時兩人竟是默默無言,靜待著冰凝到來。

正是春光暖融時,金燦燦的陽光灑在身上有莫名的舒適感。冰凝端著茶盤,只覺得重如千鈞。

進了山莊正廳,擡眸看時,那蕭辰正一臉閑適地和人談天,只是臉上掛著慣有的冷漠神情,仿佛天塌地陷也難以讓他動容一般。而左下首則是坐了一個一身紅衣、貌如妖孽的男子,想必正是那使喚小子口裏的客人了。

而藺無歡眼裏,只見一個身形嬌小的少女,著天青色荷葉紋上裳,粉藕色百褶如意月裙,款款而來。舉止神態,有禮有度,只是頭略低,看不清容貌。

見她不發一言,心裏略略有些失望,不過也是個死板無趣的女子罷了。可見她來端茶時,瞥見那手無比的光潔嫩白,如瑩白嫩藕,美得世間罕見。便不由得擡頭細看,心中一跳,只覺得她臉蒼白的異常。

一旁的蕭辰已是不耐煩,見那藺無歡的眼神在冰凝身上時時打量,沒來由地一陣煩躁。此時,冰凝已走來為他上茶,飄散的茶香經久不散,已能聞出是六安瓜片濃郁醇厚的香氣。

卻見冰凝身子顫了一下,手一抖,已是將整盞滾燙的茶都傾倒在案上,有一些甚至都濺在了蕭辰的白袍上。

蕭辰一把將打翻的茶具掃下案幾,頓時“乒呤乓啷”碎了一地。“你手斷了不成,連個茶都端不……”還沒等他說完,只見面前的冰凝就軟軟地倒了下去!

想也沒想,蕭辰下意識就托住了她的身子,急忙看向她的臉。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

她的臉色簡直蒼白的可怕,唇上已經幹裂得起皮,雙眸緊閉,呼吸微弱,真是一點生機也無。

蕭辰的臉色陰沈的可怕,轉頭便對已經傻眼的奪命道:“楞著做什麽,馬上去請大夫來!”

自己卻抱著冰凝,運起輕功,如一陣狂風般旋進了夢慈苑。

看著面前憔悴虛弱的女子,臉色已經燒得通紅。蕭辰實在不能把她和幾天前還與自己頂嘴賭氣、生機無限的小丫頭聯系在一起。

一旁的大夫診了脈,看了看冰凝的臉色,便小心翼翼地斟字酌句:“這位小姐生性體寒虛弱,似是胎裏不足,好在後天有靈丹奇藥調養,並無大礙。只是近日似乎失了調養,內虛外燥,高熱不退。須得好好養身,才不會留下病根。”

好容易送走了大夫,奪命偷瞧主子的臉色,已是黑得無以覆加,簡直要滴下墨來。

“梟鷹何在?”蕭辰一聲厲喝,立即從房間的陰影裏跳下了一人。“主子,屬下在此!”

那黑衣人一落地立即雙膝跪地行禮。

蕭辰冷冷掃了他一眼,便沈聲道:“這就是你看的人?你準備還我一具屍體是不是?!”

聞聽此言,梟鷹簡直如墜冰窟:“屬下不敢,是冰凝姑娘自己這幾日都沒有進食,屬下也不能現身勸阻。”

蕭辰挑眉,沒有進食?!這簡直荒唐,總不能是她自己絕食,準備等死吧?

挨板子的時候,她可是淚流滿面,怕痛怕死得很……

果然,梟鷹接著道:“莊裏有人故意怠慢冰凝姑娘。這幾日送的都是些剩菜剩飯,連基本的日常用度都沒有……就連暖爐的炭都不供給,因此便又受了風寒。屬下想,許是冰凝姑娘覺得受了委屈侮辱,品行不屈,一氣之下不肯進食。”

聞聽此言,蕭辰一掌就擊碎了手下堅硬的紫檀木案幾:“奪命,這就是你管的家,竟出了這等骯臟之事。”

奪命慌得立即跪倒:“屬下失職,主子恕罪。請主子放心,屬下立即徹查,定然水落石出。”

蕭辰冷聲道:“還查什麽,那些人就通通殺了吧!敢在盤龍山莊搗鬼,就得準備承受代價。難道盤龍山莊是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的地方嗎?!”平靜的神色,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已經決斷了十幾條人命的生死。

奪命連忙領命應諾,立即下去辦事。一直冷眼旁觀的藺無歡看到蕭辰為了一個女子,大局也不顧,竟要將藏在莊中的細作全部清除。

一時心中大驚,忙要開口阻攔。蕭辰見他的神色,便知他想岔了自己的意思,便擺擺手,讓他下去。見此情狀,藺無歡心知已是木已成舟,再難挽回,只得退下。

一時早有婢女熬好了藥湯、藥膳,在一旁候著,只是冰凝遲遲都未醒來。按著蕭辰的意思,全都強行灌了下去。自己離開了四天,她便是已經四天不進食了。就算是一個強壯男子的身體怕也禁不住這樣糟蹋,何況她還是個孱弱的小女子。

不,她可一點兒也不孱弱。這一切的一切,真是一個精致完美的局。蕭辰自問自己識人無數,竟也忍不住為這個躺在床上的小女子嘆服了。

莊裏有人刁難,自是件麻煩棘手的事。若是以她一貫反抗桀驁的性子,必定該狠狠還擊才是。可是她沒有,竟然還默默吃虧,忍了下來。難道她是想息事寧人?當然不是,若是如此,必當忍辱負重將那些殘羹剩飯吃下去才對。她沒有,竟然還鋌而走險去絕食,拿自己的性命做賭註。

她想把事情鬧大,她篤定了,自己會大發雷霆,會滔天震怒,會為她主持公道。

她憑什麽這麽篤定呢?必然不是倚仗自己對她的寵愛,她雖有時魯莽,卻也知道自己對她並沒有外人眼裏的寵愛。

所以呢?恐怕她倚仗的只有一個了。那便是她也知道府裏藏著細作,甚至她很清楚那些人是細作。從哪看出來?大概是自己的一應事務都要奪命處理,所有的膳食都要銀針驗毒,管家居然也不能出入書房……

就是為了清除莊中的碩鼠,自己也會忍不住動手的。否則,怎麽會那麽巧的,正好昏倒在大廳,正好在有客的時候,正好在自己的面前呢?

一直以為她是個怕痛怕死的,倒想不到竟有這樣的骨氣和硬氣,硬生生忍了四天,一般的小姑娘怕是怎麽也熬不住的。原來竟是我錯看了你。

一切都算得剛剛好。算了天時、算了地利、還算了人和,恐怕還把自己的高傲嚴苛,容不下一丁點兒沙子也算了進來。

只是終究還是嫩了些,你難道不知這樣的設局會最大程度上挑起獵人的興趣麽?若你只是個平庸女子,你早便逃離了。你越是這般,我便越舍不得你走。你越是光華畢露,你越逃不出我的手心。

說到底,你漏算了獵人的心。

☆、侍婢難為(一)

腦子裏一片昏昏沈沈,鼻翼間還流連著淡淡的龍涎香氣。這樣清幽沁鼻、持久不散的香氣,必是白色龍涎香,海水中濯洗百年,真是世間千金難求的珍品。

冰凝忍不住輕聲嚶嚀,白色、龍涎香……驀地,腦子裏突然閃過一道白光。白色、龍涎香!難道自己是在……幾乎是驚嚇著清醒過來,冰凝猛地睜開眼,看到頭頂是金紅色的承塵,心裏簡直一片冰涼。想要一躍爬起來,奈何一絲力氣都沒有。

待到眼神飄向前方,不出所料地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時,冰凝覺得自己的呼吸已經停滯了。

蕭辰本在批閱藺無歡千裏迢迢送來的密件,偶然瞥眼看時,就見那小丫頭似是從夢魘中驚醒一般,猛地睜眼,一副受驚小獸的模樣,四處張望、不自覺撅嘴、微蹙眉。

蕭辰瞧著她只覺一陣好笑,便見此時她一臉見了鬼的表情。臉色微沈,心情又莫名其妙地不好起來,難道夢慈苑就是龍潭虎穴、自己是什麽閻羅惡鬼麽?

而冰凝見他沈郁的臉色,心裏已是不住打鼓:不知哪裏又惹著大魔王了,難道自己的小伎倆已經敗露了嗎?

那又怎樣,不過是再死一次罷了,難不成他還能活剮了自己?冰凝覺得在蕭辰身邊不多的時日裏,自己都已經幾次將生死置之度外,已練就了堅強的心臟。

想到這裏,冰凝幹脆閉上眼裝睡,眼不見為凈。可是,肚子卻不合時宜的“咕咕”叫了起來,冰凝羞得滿臉通紅,耳根子都赤成一片。

蕭辰瞧著她的窘狀,竟有一種解氣的快感,於是擊掌致意,候在門外的一應仆從便端著盤子訓練有素地魚貫而入。不一會兒,蜜餞、點心、涼菜、熱菜滿滿的擺了一桌,香氣彌散一室,引人食欲。

此時躺在床上的冰凝餓得兩眼發黑,那一丁點兒的藥膳早已消化的一幹二凈。唉,吃不到嘴,聞一聞總可以吧!一時便是狠狠吸了口氣,嗯,有清蒸魴魚、牡丹燕菜、魚翅插花……還有好多自己都辨不出的美食佳肴。

心裏暗暗痛惜,這麽多好吃的全便宜了那個混蛋了,他怎麽吃得完呢?

蕭辰平時用膳,是從不將膳食上全的,委實是既繁瑣又費時。今日為了故意逗弄冰凝,竟是整整擺了一席的酒菜。聽著耳邊那吞咽口水的細碎聲音,蕭辰莫名地覺得心情舒暢起來。

頻頻舉箸,只覺得今日胃口好得很,平時嘗著滋味一般的菜此時也覺得美味非常。

到底醒不醒?現在接著裝睡,恐怕就要活活餓死。要是醒了,豈不是就要面對大魔王那冷漠無情的嘴臉。幽幽地想起了孟子老人家的名篇:生亦我所欲也,食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

唉,舍什麽。正在冰凝天人交戰之際,一聲淡漠的聲音冷冷道:“把菜撤下去吧!”

冰凝只覺得眼前一黑,氣得恨不得吐出血來。

只聽那人接著道:“這碗就賞了她,餵好了把她挪出去。被褥全給我換新的。”底下立刻有人應諾。

便聽見一陣沈穩有力的腳步聲漸漸變輕,顯然是愈行愈遠了。

冰凝立馬睜開眼睛,一旁的侍女見她醒了歡喜非常。“冰凝姑娘,你可醒了,公子在這都守了大半天了,剛剛才走。”

冰凝擡眸看時,就見床邊侍立一個丫鬟模樣的少女,著一身質料上乘的素色衣裙。這丫鬟不過也是十四五歲模樣,容長臉蛋,面容姣美,十分關切地將她輕柔地扶靠在軟枕上。

“現在是什麽時辰了?”“此時已是申時一刻,奴婢濯錦,特來伺候姑娘。”冰凝聽了暗暗心驚,錦字輩可是二等丫鬟,怎地派來伺候自己呢?

委實摸不清蕭辰的心思,便也不願再想,眼神已忍不住飄向了端來的膳食。一瞧之下,頓時洩了氣,居然只是一碗白粥!

彼時,一輪銀盤般的圓月孤懸在深藍的夜幕中,風起雲散,星芒疏淡,清源閣裏已是燈火通明。一人正端跪於堂中,赫然正是消失了多日的追魂。

“主子神機妙算,洛陽城中的確有人在秘密尋人,所尋找的也正是一名女子,形貌特征與冰凝姑娘頗為相似。”

端坐於正座的蕭辰兀自把玩著手中的香茗,顯然對此結果一點也不意外。

一旁的藺無歡倒是來了興致,已是忍不住接了口,語氣一貫的不正經:“是哪方勢力插的手?看不出來啊,我們的冰凝小姑娘還是個香餑餑呢,倒是人見人愛!”

這時追魂的臉色一凝,答道:“是四大家族的卓家。”

話音剛落,蕭辰已是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蓋,面上的冰霜更著。藺無歡也是楞了半晌,怎麽會是卓家?大梁國內,卓藺屠蒙四大家族,權勢最盛,連皇室都不敢小覷。

其中卓家是鐘鳴鼎食之家,世代襲爵封王,百年來屹立不倒。如今的卓家家主卓翼更是當朝唯一的異性王,堪稱大梁最為尊貴的世家。

難道冰凝竟是卓家的人?這簡直如同晴天霹靂一般,炸響在眾人心頭。世家裏家規森嚴,規矩眾多,族中女子教養更是嚴苛,絕對是行不露足,笑不露齒的淑女。

什麽時候竟是出了如冰凝這般無法無天的奇葩女子?簡直就是不可思議。

蕭辰聲音一貫的鎮定自若,“她不是卓家的人,給我慢慢再探。另外,我不希望任何人找到她,追魂你知道該怎麽做吧!”追魂會意,“主子放心,屬下必定辦妥此事。”

藺無歡已是一頭霧水,連忙追問道:“公子怎麽猜出有人必在洛陽尋她,又怎麽知道她不是卓家的人?”

蕭辰一臉的理所當然,答道:“一個小丫頭穿著布衣,居然隨手拿出的是價值連城的鳳血暖玉鐲,包袱裏放的都是些世間難得一見的靈丹妙藥,必是來自某個大勢力。她舉止時而有禮有度,說話卻是口無遮攔,顯然雖是受了教導,卻是有人從小嬌寵,並不苛求禮儀。所以她常有些自然天性流露,不同於中規中矩的大家閨秀。半夜三更闖進我的臥房。”

說到這,蕭辰冷漠的俊顏上閃過絲不自然的神色,“還接了我一招,我可不知卓家竟有習武的小姐仆妾。最後又消失在洛陽,如若家中丟了這樣一位金貴的小姐,難道會不在洛陽大肆尋找?”

藺無歡聞言,已是心中了然。公子對這丫頭可是上了心了,竟是查得這般細致入微,分析得絲絲入扣。只是這丫頭明明來歷不明,須得提防些才是。可轉念一想,以公子的才智和武功,怕是能傷到他的人寥寥無幾吧!

而此時的冰凝同樣正在為自己的處境發愁,身邊的暗衛還未撤退,一時半會兒是絕逃不出此人的魔掌了。

縮在自己臥房的小床上,冰凝傻望著桌上搖曳的燭火,想到今天濯錦的一番話,簡直心亂如麻,輾轉難眠。

只記得那濯錦,臉笑得似朵花,滿臉的羨慕,說得更是眉飛色舞:“姑娘做了公子的貼身侍婢,自是風光無限,高人一等。每日只要服侍公子梳洗用膳,沐浴更衣,夜裏睡在外間小榻上,給公子守夜便可。不用做什麽灑掃塵除、劈材燒水的粗活了。真真是個好差事呢!”

好差事?!給大魔王梳洗用膳,沐浴更衣,還要同睡啊!冰凝頭一次有了一頭撞死的沖動。

☆、侍婢難為(二)

雖說已是初春,仍是春寒料峭。憑窗望去,院子裏原本光禿禿的垂柳,黃褐色的枝條上也冒出了星星點點的嫩綠芽兒。楊柳風中微帶著些許的寒意,薄冰下早已掩映著奔騰歡快的溪流。

望著銅鏡裏又養得白胖了些的自己,冰凝忍不住攬鏡自憐。唉,再這麽餵下去,不消幾日就該長成小胖豬了。可這怎麽能怪她呢?

每日三頓的藥湯、藥膳進補,零嘴什麽的又不忌口,苦藥裏拼命加甘草、蜂蜜,這樣吃下去,不胖才怪。原本瘦了一圈的身子,幾乎就在幾天之內調養的圓潤了許多,皮膚也更加的白皙粉滑。

現在山莊裏的下人,人人皆知冰凝乃是公子的寵兒。不過一夜功夫,從前給她使絆子的人全部人間蒸發了。每天上好的補藥、補品簡直就跟不要錢似的,源源不斷地賞賜下來。

可這一切的一切,絲毫沒有在冰凝的心裏引起一丁點兒的受寵若驚或欣喜若狂的情緒。

因為根據她在鄉下老農那裏得到的經驗:凡是養得最肥的小豬總是為了第一個宰。

懷著這樣的認知,冰凝每天都在數著上祭壇的日子。沒想到自己從前恣意張揚的人生,竟淪落到今天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境地。

可是真正面對蕭辰,了解大魔王的日常生活要求之後,冰凝才真正明白什麽叫吹毛求疵,什麽叫雞蛋裏挑骨頭。因為這家夥簡直不是一般的難纏,而是難纏到極點。

臥房裏要求極致的清潔,無論是哪個犄角旮旯,擺設飾物,絕對不允許有半顆灰塵。被褥床單都要一日一換,全部都要鋪得平平展展。每天的膳食要符合他的口味,絕不能出現他忌口的二十多種食材……

而關於梳洗用膳、沐浴更衣等一系列繁瑣的禮節和忌諱,奪命更是唾沫橫飛地講了足足半個時辰,聽得冰凝腦子裏一團亂麻。

冰凝不是傻瓜,這麽繁瑣費時的工作居然指明她一個人完成。那只有一種可能,大魔王擺明整她。而她的任務和宿命恐怕只有一個:挨整。

爐中淡淡的龍涎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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