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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裊裊升起,稀薄的陽光透過雕花菱窗絲絲縷縷射了進來。對於這種香氣,冰凝已是十分熟悉,恐怕以後一聞這種氣味,立時就會有做噩夢的沖動。不過才寅時,她端著銅盆等著蕭辰起床已經足足有半個時辰了。

可憐她起了個大早,準備了一頓豐盛的早膳,又急急忙忙趕來夢慈苑聽候使喚。可眼下當事人還高床軟枕,睡得正香,冰凝頭一次詛咒起萬惡的上位者,這不是擺明了折騰人嗎?

她恨不得立馬掀了那混蛋的被子,摔他一臉盆子的水。以她的性子,必然是受不得半點委屈的。可事實上,現在借她一百個膽子,她也沒膽量這麽做。

對於蕭辰的腹黑及狠毒,她可是一點兒都不敢小覷。瞧瞧府中那些個細作,一晚上就無聲無息殺的精光。自己不過略微得罪了他,就緊抓著自己的小辮子不放,幾次差點要了自己的命。

面對這種無論是心智還是武力都遠勝自己的對頭,冰凝沒有什麽硬碰硬找死、慷慨就義的沖動。自己的小命還是很珍貴的,唯有假意逢迎,消磨他的戒心,才有逃出魔掌的可能。

正在想著壞主意,雕花大床上已傳來了窸窸窣窣的動靜。冰凝嚇得一怔,趕忙上前,柔聲問道:“公子,您醒了嗎?”

蕭辰本來素來有起床氣,一時聽到這黃鸝鳥般清脆悅耳的聲音倒是有些驚詫,仔細一想,原來是她。

於是,自然地撩開床幔,招招手道:“過來,給我更衣。”

冰凝聽到這句,連忙放下手中銅盆,捧來一套早已準備好的潔凈衣服。

只見那人鬢發散亂,衣襟松垮,一副酣夢初醒的憊懶模樣,大張著雙臂等著自己給他更衣。沒來由的一陣臉紅,竟是連中衣外袍都分不清了,只胡亂地給他套上。

怎麽這許多的衣襟扣子,還有根本不知道怎麽系上的束腰,冰凝直接就看傻了眼。

此時的蕭辰見她一副笨手笨腳、不知所措的模樣,果真是個不會服侍人的,禁不住好笑得意。

直接甩脫了她的手,自己穿好,淡淡道:“真沒見過這般能幹的侍婢,居然還能把中衣外袍穿反去。這懶嘛可以治,笨可就治不了了!”

聽了這話,冰凝已是氣得面紅耳赤,心裏暗暗腹誹:本姑娘難道以前就替男人穿過衣服麽?嘴巴這麽毒,小心爛了你的舌頭!

可是接下來的幾個時辰裏,冰凝幾乎被耍得團團轉。“洗臉水已經涼了,換!”“這水燙了,換!”“這湯顏色不好,換!”“這菜味道怪,換!”無論怎麽著,蕭辰都要挑出些毛病來。光個洗臉水,冰凝就換了不下十八趟。

連冰凝最擅長的膳食,更是從菜色到口感到火候,被嫌棄了個遍。

一整天,冰凝就像個旋轉的陀螺,幾乎就沒停下來休息會兒。只是草草地吃了些東西果腹,就被支使得焦頭爛額。從臥房到花園到書房,伺候著梳洗用膳、磨墨焚香。

連一向護主的奪命見了冰凝的慘狀都忍不住說了句公道話:“公子委實是太不憐香惜玉了。”然後便抓了把瓜子,樂呵呵地站一邊看好戲。

好容易終於伺候了蕭辰用完了晚膳,冰凝已經覺得自己全身骨頭跟散了架似的,手腳已經不像是自己的了。可是一聽奪命說了聲:“預備主子沐浴。”冰凝頓時覺得這簡直是無休無止的煉獄。

一行數名仆從在前提燈引路,一應浴具更是齊全的很,甚至專門有婢女端了香茗瓜果隨行。冰凝見了不禁暗暗咋舌,果然是奢侈無比,居然縱欲享樂到這種地步。

走了約莫一刻鐘的路,遠遠地才看見一個裝修精致的房屋,名為淩波池。進內一看,冰凝才明白什麽是真正的紙醉金迷。原來,竟是生生地用人工將幾裏之外山上的溫泉水引入浴池,依著山勢開鑿了這個碩大的浴室。

整個浴池被鑿成一個規則的圓月,四壁都鋪著潔白的漢白玉。池底竟是用數十塊碧玉拼接雕琢成九龍戲珠的圖案,映襯得溫泉一片碧色。裏面一應桌椅案幾都是擺放得錯落有致,更是特地擡來了一張黃花梨小榻,專供休憩之用。

溫泉熱湯早已徐徐冒出了乳白色的熱氣,蒸蒸騰騰繚繞一室,恍若神仙福境。蕭辰只揮一揮手,眾人便將東西擺放著,會意地全部退下。

冰凝隨著眾人,想趁亂逃跑,哪知一道生冷的聲線傳來:“怎麽?你想往哪跑?”冰凝擡起頭,勉強擠些笑容,對著那俊顏道:“大家都走了,我也跟著退下給公子您沐浴啊!”

蕭辰瞧了瞧她那故作諂媚的笑臉,冷冷道:“我洗澡向來習慣一個人。”聽聞此言,冰凝簡直高興得要蹦起來,心裏面把四方神佛,八路神仙謝了個遍。

哪知那人接著道:“不過現在多個人擦背,似乎也不錯。”

冰凝的小臉立馬垮了下來,只苦著臉走回來。“怎麽了,難道伺候我沐浴還委屈你了麽?”

一見蕭辰的臉已經多雲轉陰,冰凝實在沒膽量再拂他的的逆鱗。只得委委屈屈地行了禮,老老實實上前去給蕭辰寬衣。

一想到要給一個認識不到一個月的男子寬衣,還沒動手,冰凝的臉已經開始爆紅。想想從小到大,也沒接觸過什麽男子,自然有些天生的羞澀之意。

更何況面對的是蕭辰這般,一頂一的美男子。手已是忍不住哆嗦起來,勉強脫下了外袍和裏衣。

擡眼就看見那光潔白皙的胸膛,冰凝頓時開始腦補那時初見蕭辰的模樣,已是羞得無以覆加。難道今天自己還要再覆習一遍他的身體嗎?

☆、美救英雄

冰凝望著眼前的男子一副巋然不動的模樣,已是尷尬得無以覆加,怎麽辦?怎麽辦?不會要自己真的再欣賞一遍吧……

蕭辰已是等得不耐煩起來,揶揄地笑起來,“怎麽,難道我不符合你的審美觀?上次,你不是津津有味地都看光了嗎?”聽聞此言,冰凝的臉已是布滿紅霞,這說的什麽渾話嘛!簡直就是明裏暗裏諷刺自己故意偷看他,還看得很滿意!說得自己竟像是個女流氓似的。

一時窘迫得竟是無言以對,只管低頭看腳尖。蕭辰略俯下身,就見這小丫頭難得的吃癟的模樣,只覺得心情一陣舒暢得很。就要接著再調侃兩句羞羞她,“那你喜歡……”

話未說完,冰凝就被蕭辰狠狠地壓在了地上,漢白玉的地面硬實得很,何況還壓著一個大活人,冰凝一時吃痛難忍,再顧不得忍讓,大喊道:“你放開我,好痛啊!”

話音未落,一道劍光已閃到跟前,恰恰刺到了冰凝白皙的脖頸,再差半寸,恐怕就是透心涼,一個窟窿,命喪當場!

刺客!冰凝心中大驚,怎麽會,竟是有這麽大膽的人,敢在盤龍山莊這樣戒備森嚴的地方行刺殺人!這裏明裏暗裏的暗衛、侍衛沒有一千也有上百啊!

可她不知道的是,蕭辰向來都是自己一人沐浴,淩波池附近從來不設守衛的。這裏恰恰是最薄弱的地方。

說時遲,那時快,淩厲的劍鋒已經順勢橫向劃去,很明顯,刺客的目標是正伏在冰凝身前的蕭辰。先前劍鋒的明明刺得就是蕭辰的後心,只是他反應迅速,立即避開了一劍。此時冰凝手腳被制住,完全動不了。

只見蕭辰臉上並無半點的驚慌失措,立即反手一掌向刺客攻去。他的掌力極其雄渾深厚,一掌下去,周遭空氣熾熱如炎,楞是生生將刺客震得迫退了半步。一個靈巧的鷂子翻身,蕭辰已是長身而立,和刺客對峙過招。

那刺客黑衣蒙面,身形健壯,顯然是個男子。他一手三尺巨劍,耍得精妙至極,銀光四射,劍勢如江河滔滔,綿綿不絕,錚然有聲,後勁無窮。而蕭辰手上雖無兵刃,奈何他內力驚人,武學霸道,掌風到處,如烈火燎原,熊熊而起,竟是將自己護得密不透風。甚至還留有餘力,十招之中竟有兩三招在反攻對手。

冰凝自問見了世間不少武學高手,可像蕭辰這般青春年少、內力深厚如斯的,竟是生平未見。恐怕也只有軒哥哥可相與比肩了吧!

眼前兩人武學都極是精湛的,一時打起來,更是劍光閃爍,掌風霹靂,渾然似個光球,煞是好看。冰凝勉強從地上爬起來,竟是忘了是身處險境,看呆了去。

須臾之間,已過了百招。眼看著蕭辰掌風淩厲,招招致命,就這情勢,不過十招之內,那黑衣人必敗。那人見蕭辰如此難纏,竟是忍不住“咦”了一聲,似是大出所料,驚訝的很。

冰凝瞧著也是放下心來,不愧是大魔王,哪裏是個刺客就能打敗的呢?

這時只聽蕭辰一聲斷喝:“快,同人位,左三右五!”乍聽這話,冰凝一陣心驚,難道是……天火同人,乃是易經八卦中的方位,這是逃生才用的法門。

難道他已經力盡不支了嗎?乾為天,坤為地,離為火,天火同人乃是主西南。可是,他都沒說清楚是哪裏的西南位啊!

一時間腦子裏竟是轉了無數個念頭,眼瞧著蕭辰前胸已是受了刺客一劍,冰凝急得大駭。

浴池裏仍是霧氣蒸騰,悠悠地冒出一股子甜香來。浴池,肯定是浴池,恰好是個滿月形狀。自己所在的方位正是西南啊!

冰凝在光滑的池壁下一陣摸索,果真有個圓形暗門。按照蕭辰的提示轉動,結果原本光潔的墻壁上,立時出現了一個暗門。

此刻蕭辰邊打邊退,幾招之間,已是退到了冰凝身邊。冰凝見他面色漲紅,竟是內力噴湧失控的前兆。蕭辰單手拉過冰凝,回身一掌,帶著她往暗門處撤。

可是身後的刺客哪裏是什麽好相與的人物,單手翻為鷹爪狀,已是襲上了蕭辰面門,另一手提劍直刺蕭辰左心。不論蕭辰出不出掌,自己只管不避讓,這明顯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冰凝正在蕭辰懷中,刺客陰險的招式,她看得一清二楚,頓時嚇得魂飛魄散。身子一側,竟是直直地撞向劍尖,眨眼之間,胸前已是血流一片。

趁著間隙,蕭辰一掌拍出,立時將刺客震飛出去。那人血流不止,氣息萎靡,恐怕是兇多吉少。

只聽“轟隆”一聲,石門已閉。黑暗之中,只聽得蕭辰嘶啞焦急問道:“你怎麽樣了?”冰凝此時疼得吸氣,哪裏還有力氣答話,只是閉口不言。蕭辰急得猛地搖她“你醒醒,到底怎麽樣了?說話!!”冰凝被他搖得一陣劇痛,氣得大喊:“沒刺中我,死不了的!”聽到她中氣十足的聲音,蕭辰心知是沒傷到要害,只是流了好些血。抱著她,只管大踏步往前走。

“暗門擋不了多久,我們馬上穿過地道,從後門逃出去。”蕭辰的聲音已恢覆了往日的鎮靜自若,只是虛弱些。通道裏只有他沈穩的腳步聲,不過半刻光景,已經接近了地道盡頭,隱隱地看到了一扇石門。“快點兒,站我身後!”蕭辰的聲音陡然嚴肅了起來。

冰凝心知不好,怕是石門之後還有埋伏。心裏忍不住暗暗叫苦,這家夥到底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竟是引得這麽多殺手不要命的殺來?

可他這架勢,要自己站在身後,明顯是要保護自己。馬上乖乖地站到他身後,蕭辰側身貼近墻壁,按動機關,一時間石門大開!

未等門外刺客驚覺,蕭辰已是先動。掌風過處,可裂金石,早把近身的幾個刺客轟了個正著。蕭辰抱著冰凝躍出石門,一時間竟還有四五個刺客將他們包圍了。

冰凝見了這許多刺客,心中暗罵,怎麽跟個蝗蟲似的,打不盡殺不完了呢!眼看著蕭辰受了傷還在和他們纏鬥在一起,冰凝暗暗著急。

只聽那為首的一人大笑道:“果然不負戰神之名,中了飛龍醉居然還能撐到這裏,真是武學奇才,可惜今日就要喪命在我們無名劍下了!”蕭辰只冷喝一聲:“癡心妄想!”由掌化劈,生生地將一名刺客震飛出去。

原來他竟是中了毒,怪不得明明武功高於那黑衣人,居然又弱了下風。這群人真是無恥之極!飛龍醉乃是針對內功深厚者鉆研的□□,功力越深,中毒越快,傷害越大。對於冰凝這般內力淺薄的,影響倒是微乎其微,所以她才並沒半點異樣。

想通這點,冰凝愈發著急了,定是蕭辰強行運功鎮壓了毒性,才撐到了現在。可是不消片刻,他必定喪失戰鬥力!

今日若是稍有差池,自己兩人必定命喪於此。面對如此困境,冰凝難得的冷靜了下來。身形一移,瞬息就到了蕭辰身邊。低聲在他耳邊說道:“扶著我,閉眼。”

說著,冰凝強忍著疼,右手扶上蕭辰的腰,雪白嬌嫩的左手中握了數枚形如鵝卵的圓球。奮力灑出,一時間銀光大綻,直如白晝一般,爆炸聲如雷震耳,響徹天地。

四五名刺客中,兩人當場斃命,其餘幾人也都受了傷。面對突如其來的變局,刺客一時竟是傻了眼。

機會正是現在!冰凝緊摟住蕭辰的腰,施展輕功,幸而蕭辰還未力竭,尚能發力。兩人默契非常,一頭朝著後山逃去。

“快追!”回過神來的刺客馬上反應過來,飛身追去。這兩人皆已受了重傷,其中蕭辰更是強弩之末,難道還能讓這兩個困獸在眼皮子底下,逃出生天不成?

☆、旖旎一夜

瞧著身後的刺客如餓狼般窮追不舍,蕭辰已是冷下臉來,真當我是龍游淺灘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麽?他雖身中奇毒,可是自負內力醇厚,武學精湛,加上是個從不服軟的主兒,哪裏有被人追得落荒而逃的時候?更何況還是些向來看不起的宵小鼠輩!

於是俯下身便對冰凝說道:“逃是逃不掉的,我就地伏擊,殺他們個片甲不留!”冰凝正一門心思跑路,聽了他這話,秀眉一皺,張口就反駁道:“你腦子壞了,中毒這麽深還逞強充英雄,不想要小命了嗎?”

蕭辰是何等人,從小到大從未有人敢和他這般說話,一時氣結。可一想她雖說得尖刻,意思裏倒也是關心自己,本想發作,竟生生又忍了下來。

見他臉色稍豫,冰凝早已嬉笑道:“怕什麽,本姑娘別的本事沒有,逃命的本事要是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的,你看好了!”

說著,便陡然改變了自己的身法,腳下如走奇門八卦一般,左突右閃,樣子雖奇異古怪,速度卻是又快了一倍不止。衣袂翩飛,神妙無極。蕭辰被她帶著,一時間竟將身後追兵甩下了十幾丈。

蕭辰暗暗心驚,好快的身法,自己所修習的輕功已經是當世卓絕,自負無人可比,此時竟是落了下風了。

“此為雲燕哭,就是飛的最快的雲燕見了這功夫也是自嘆不如的。我武功低微,自然得修行絕頂身法了。”冰凝見他驚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顯耀賣弄起來。

蕭辰了然地點點頭,想不到自己今日落入如此險境,居然還是這個的自己處處刁難的毛丫頭助自己脫離困境。真真世事無常,生死難料。可自己不知身歷多少險境危局,鬼門關都走了好幾遭,難道閻羅小鬼還敢收了自己不成!

一時豪情大盛,強壓毒性,便仿著冰凝的身法現學現用起來。他畢竟底蘊深厚,雖不如冰凝那般熟稔,竟也有五六分相像。一時間,兩人速度暴漲,不過片刻,竟已將身後的追兵甩了個沒影。

此時正是深夜,烏蒙蒙的密雲遮住了往日皎潔的月光,天色一片晦暗。山野密林裏黑黢黢的一團,不時耳邊傳來虎嘯猿啼,聽得人毛骨悚然。不一會兒,狂風大作,竟是飄飄灑灑下起雨來。

眼見著追兵已無,這山林裏伸手不見五指,想來刺客只數人而已,今夜是斷然追不上了。蕭辰放下心來,便想帶著冰凝找個遮蔽之所來避雨療傷。山林裏草木叢生,野獸眾多,想來該有不少洞穴才是。

於是便帶著冰凝落在林間雜木邊,沿著起伏的山勢,用木棍撥開雜草,尋找可避雨的洞穴。也算是老天眷顧,總算沒有繼續捉弄他們,蕭辰很快就尋到了一個寬敞又隱蔽的洞穴。

兩人互相攙扶,好容易挪了進去,已是精疲力竭。見到了安全的地方,冰凝一顆心總算是落了地,趕忙掏出懷裏的火折子,輕輕一吹,微弱如豆的火苗一時照亮了小半個洞穴。

幸而洞中還有些幹草樹枝,冰凝將它們撿拾起來,堆成一堆,燃起了篝火。

篝火燃起,一時間光芒大盛,洞中的一切頓時纖毫畢現。冰凝強撐起精神,勉強挪到蕭辰身邊。擡眼看時,冰凝不由得大驚。

只見他還赤著上身,肩上、胸上已有了好幾道劍痕,整個胸膛一片鮮血淋漓。而他的臉色也是赤紅一片,顯然剛剛的數番打鬥已經加深了毒素蔓延。

冰凝雖說平日裏總說要好生報覆蕭辰一番,可見他現在狼狽的樣子,保不齊就要毒發而死,心也忍不住軟下來。到底他好吃好喝養了自己許多時日,問問傷總是應該的,便道:“你怎麽樣了,不會被毒死吧?”

蕭辰正閉目運功療傷,剛平息體內的毒素,睜開眼就聽見這麽一句話,頓時噎了個半死。可見火光輝映下,冰凝平素紅潤的小臉已經是蒼白憔悴,顯然是失血過多的緣故。想起她在進暗門時,拼死為自己擋了刺客一劍,才落得現在這步田地,蕭辰冷硬如鐵的心都忍不住軟了一下。

“我還好,毒性可以壓得住,明日無歡他們該尋到我們了。你的傷怎麽樣?讓我瞧瞧!”語氣裏竟是從未聽過的溫柔關心,冰凝一時怔忡了一下。

還沒等她明白他話裏的意思,蕭辰已是一把將她扯到了自己的懷裏,三下五除二就剝下了她雪色紅梅外襖。冰凝急得直在他懷裏掙紮,可她哪是身強力壯的蕭辰的對手,幾下就被扣住了雙手。

眼睜睜地看著蕭辰把自己剝得只剩下貼身的肚兜,冰凝的臉色羞得比紅梅還艷,氣得偏過頭不看他。只是嘴裏還不斷的罵罵咧咧:“你這個混蛋、色狼、淫賊,見了人就要扒衣服,你還有沒有半點羞恥之心了!”

蕭辰瞧著她只一味好笑,便調笑道:“怎麽都沒什麽新鮮的,還和上回罵的一樣啊!”聽了他這話,冰凝心知他說的是上次馬車裏翻衣服的事兒,氣得說不出話來:這家夥明顯變本加厲了啊,臉皮簡直比城墻還厚。

見冰凝已經乖乖地閉了嘴,蕭辰專心查看起她的傷勢來。只見原本白皙細嫩的小肩膀,已經被利劍劃開了好大的一個口子。傷口長約半寸,深可見骨,鮮血雖已止住,但若不上藥,必定感染化膿。

蕭辰在冰凝衣服裏翻了翻,不出所料的找到了幾瓶傷藥。這丫頭怕死怕痛的很,近來又時常受傷,必是常備傷藥的。“你忍著些,總是有些痛的。”說著蕭辰便將傷藥灑在傷口上。

冰凝被這突如其來的劇痛激得渾身顫抖,忍不住痛呼起來,一氣之下一口就咬在蕭辰的手臂上。蕭辰痛得“嘶”了一聲,卻並沒抽手,只是放開了她雙手的桎梏。從她的外襖上撕下布條,專心致志地給她包紮好傷口。

蕭辰手法純熟得很,一會兒功夫就將冰凝的傷口處理的妥妥當當。低下頭,就見這丫頭還是死咬著不松嘴,好好的手臂生生被她咬出血印來。

“怎麽了,你還不松開,難道我的肉就這麽香嗎?蕭辰見她一副尖牙小獸的模樣,不禁好笑。“你的肉都是臭的,難吃死了!”冰凝趕忙松了嘴,呸了幾口。

上完了藥,一時無事可做,冰凝只呆呆地看著蕭辰出神。只見面前這人,面龐光潔如玉,眼睛漆黑深邃,如同暗夜裏閃爍的星辰,果真是美得迷人心竅。

冰凝暗嘆:這混蛋經了幾番打鬥,都沒半點狼狽,怎麽還一副美男子的模樣?可看著蕭辰的目光漸漸變得炙熱奇怪起來,冰凝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胸前大片細嫩光潔的皮膚還暴露在他的視線裏。

冰凝氣得著惱,這混蛋上個藥還不老實!左手趕忙掩了身子,右手擡起來就給了蕭辰一巴掌。

蕭辰原是規規矩矩給冰凝上藥的,他素來做事是個認真專註的人。既然是上藥,眼睛裏看的就只是傷口,自然心無旁騖,毫無邪念。可幹完了活,瞥見冰凝胸口大片大片白皙滑嫩的肌膚就傻了眼。

紅色的繡蓮花肚兜下是隱隱約約起伏的山峰,懷裏抱著的是妙齡少女柔若無骨的嬌軀,鼻間還繚繞著若有若無的少女體香。蕭辰不是什麽孔孟聖人,而是個欲望正常的男子。他的身體非常誠實地就給出了反應,他情動了。

此時的他完全縈繞在一片軟玉溫香的旖旎之中,哪裏還有半點警覺。冰凝一巴掌揮過來的時候,他還在懊惱有只手捂住了他正在觀看的美景。所以他根本沒躲開,這一巴掌挨了個實打實。

“啪”的一聲脆響,回蕩在空曠的山洞裏,把兩個人都給嚇懵了。這一巴掌力氣著實不小,蕭辰的臉上立時浮現出一個五指山來,紅腫成了一片。

冰凝已經嚇壞了,她沒想到會真的打到蕭辰。居然甩了大魔王一個耳光,還不得被他千刀萬剮!

冰凝嚇得身子直哆嗦,嗓音裏已經帶了哭腔:“別殺我,別殺我,我不是故意的!”可看了看蕭辰的臉,冰凝更是驚呼:“你怎麽都流鼻血了!”怎麽會流鼻血?蕭辰並不做聲,只是尷尬地將頭偏過去,把血跡擦掉。

冰凝覺得今晚蕭辰真是怪異極了,對自己說話的口氣那麽溫柔,還幫自己上藥,自己扇了他一耳光居然都沒生氣!這根本不符合常理啊!

“今晚,你為什麽替我挨了一劍?”蕭辰盯著石壁悶聲問道。這句話沒頭沒腦的,難道他不應該先跟自己就耳光的事興師問罪嗎?

冰凝心裏疑惑,難道他是把自己當做救命恩人,所以才百般容忍嗎?可惜自己從來沒有什麽舍己為人的好心腸。

“我只是想著你要是被刺客殺了,我也活不了了。”冰凝不喜歡冒認別人的恩情,只是實話實說。

“那你要是也沒命了呢?” “不會的,我算好了角度,刺不中心臟的。反正是賭一把。”原來是這樣嗎?只是為了自己也能逃得一命,所以才舍身救了我嗎?

蕭辰的心裏莫名地有些失落,連她也不是真心的嗎?腦子裏忽然靈光一閃,頓時就釋然了。

隨手一陣掌風將山洞裏的篝火熄滅,一把將冰凝摟在懷裏,墊著衣服,和衣躺下。

篝火滅,一片黑暗。

“你幹嘛把火熄了啊?”

“你想把刺客引來嗎”

“那你幹嘛抱著我睡?”

“山裏夜風大,很涼。”

“這個姿勢我不舒服。”

“躺我身上就舒服了。”

黑暗裏,蕭辰的嘴角不由自足地溢出了一絲輕笑。真是這樣嗎,小刺猬?你有那麽多的逃生手段,一身上乘輕功,卻還要拉著我一起逃跑。你個小傻瓜,若是你心裏一點兒都沒有我,我做鬼也不信。

☆、公子新寵

眼前是一片極美極絢爛的花海,朵朵花兒挨挨擠擠如同夢幻的星群,滿山滿谷都是熏熏然的香氣。天空悠長高遠,澄凈得如同一塊碧藍通透的水晶。潔白的羊兒四散著吃草,像是珍珠灑落一地。

一頭快活的小鹿,撒開四蹄,在花叢裏跑著,沒有憂愁,沒有煩惱。無窮無盡的美景像織錦的畫卷在眼前不斷地鋪展,一時竟是不知該往何方。可是跑著跑著,卻見花叢裏閃出一個張弓持箭的獵人來,他強壯英武,拼命地追著。一陣心慌意亂,那小鹿張皇無錯地亂跑。可那獵人卻越追越近,眼看著就在射程之內了。那獵人卻停下腳步,負手大笑,那笑裏卻有許多說不盡的意味……

跑!快跑!跑……冰凝的心裏已經亂作一團,額頭已是沁出些許的冷汗來。嘴裏輕聲囈語,低得辨不清說的什麽。

一縷熹微的晨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草叢灌木,直射進昏暗的山洞裏。巖壁映著陽光,閃出嶙嶙的光彩來。蕭辰醒來時,只覺得身上疼痛難忍,心想著大約是傷口崩裂,沒有得到及時處理的緣故。雖然有些難受,心裏卻是一片輕松,昨晚竟是睡得香甜無比。

自己從來都是高床軟枕,暖爐熏香睡慣了的,在這黑暗潮濕的山洞裏竟也能睡得安穩,著實有些奇怪了。看著懷裏睡得正香的女子,蕭辰莫名的覺得心安。小丫頭微蜷著身子,毛茸茸的頭正縮在自己的懷裏。臉龐清凈安寧,纖長的的睫毛,微微顫著,如同蝴蝶扇動的翅翼。只是嘴裏嘟嘟囔囔,不知說些什麽。

好像她也並不那麽討厭嘛,這樣看來還是有些可愛之處的。這女孩子莫名其妙地進入了自己生活中,從短暫的排斥之後,自己對她竟是產生了些許的興趣。從沒見過這樣的姑娘,大大咧咧地闖禍,然後還不知天高地厚的頂嘴,怕死怕痛卻還會隱忍。不會奴顏卑膝,卻也會做做樣子來服軟。懂得一些聰明的伎倆,沒了壓迫立即就顯現出原本的狐貍尾巴。只是她不覺得自己的演技實在太差了些,委實不是做戲的料嗎?

蕭辰的嘴角忍不住掀起一陣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笑意,只是手下抱得更緊些,閉上眼睛假寐。

雖是清晨,原本杳無人跡的山林裏,現在卻是人影閃爍。一群一群身著黑衣的侍衛,正在井然有序地不斷搜索什麽。

“已經過了一夜,大雨沖刷掉了血跡,尋找公子正是難上加難。”追魂緊鎖著眉頭,眼裏卻盯著地面,不敢放過任何線索。

“真他媽的晦氣,那些個龜孫子全自殺了,害得我們都不知道公子是生是死,身在哪裏!”平時一向溫和的奪命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藺無歡平素是插科打諢,嬉皮笑臉的主,面對這種情況也是臉色陰沈。

“兵分幾路,仔細地找,公子武藝卓絕,飛龍醉雖厲害還奈何不了他!”

可是眾人心裏都清楚的很,飛龍醉專門用來對付內功深厚的強者,公子這次明顯是身置險地了。一時氣氛都有些沈重,生怕傳來不好的消息。

“首領,前方發現了一個洞穴,石壁上還帶血!”一個黑衣侍衛跪地稟告道。眾人的士氣立時高漲起來,十有八九公子就在裏面。奪命、追魂更是身先士卒,搶在前面。

撥開厚實的雜草叢,一行人迫不及待地直往裏面沖。可剛看到裏面的情形,奪命、追魂只恨老娘多生了自己一雙眼睛,藺無歡更是嚇得心肝兒直跳。未等緩過神來,只聽耳邊一陣熟悉的怒喝:“滾出去!”

一行人嚇得趕緊撤出了,默默相視無言。

奪命心裏默默流淚,怎麽好死不死又撞上一回呢?他想了很多種再見到公子的情形:要麽是正在運功調養內息,要麽是早起等待救援,最可怕的情況是重傷暈倒,不省人事。可是他萬萬沒想到,公子這個時辰了,居然在山洞裏抱著衣衫不整的冰凝姑娘在……睡覺!

此時追魂也用譴責的眼光看著奪命,怎麽會這樣,你怎麽照顧的公子!我離開才幾天,清心寡欲的公子就被一個小狐貍精迷了心竅了!公子向來討厭女人近身,尤其是什麽婢女,覺得不過是些頭發長見識短、想要攀高枝的蠢貨罷了。怎麽這就和人好上了,這還受著傷呢!追魂一向是謹言慎行的主,典型的衛道士,最見不慣這些個“齷蹉事”了。

而藺無歡完全是幸災樂禍,想不到啊想不到,居然不好女色的公子也淪陷了。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看來果真不錯。下次父親再嘀咕,我可就有頂嘴的法寶了!

這麽一群人闖進來,竟然還沒弄出太大的動靜,想來是懼怕主子的威嚴,訓練有素,不敢造次。可蕭辰已經是一肚子的火了,都是一群蠢貨,什麽眼力勁兒,還敢到處亂瞟!可看著懷裏的人顯然是昨天一天累壞了,沒被吵醒,居然翻了個身又睡著了。不由得一陣好笑, 若是都能像你一樣,無憂無慮,自在逍遙,該有多好呢!

只能低下頭,細細地替她扣好衣服上的扣子。見整理得幹凈了,蕭辰才低聲喚了奪命進來。就見那奪命畏畏縮縮地進來,一副上刑場的模樣,蕭辰只吩咐道:“備一套我的常服,一頂軟轎。”聽了主子的命令,見主子沒什麽表情,平靜的很,奪命心裏暗暗叫苦,只得領命而去。

唉,發一通火還罷了,只怕主子是暴風雨的前夜呢!

主子的樣子,不像是走不了路的樣子,那軟轎大概就是備給那位的吧!想到這個可能,奪命心裏暗暗下了要好好討好那位姑奶奶的決心。

冰凝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肩上一陣劇痛。昨天忙著跑路,硬是忍著疼,現在渾身各處都疼得不住叫囂。眼前是很熟悉的白紗帳幔,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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