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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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蘇麻喇處用過膳,看著天氣甚好,回屋隨意換了件月白緞料妝花便袍配淡紫百褶裙,帶了若綾出去散心。

“九爺?怎麽在這兒偷閑呢?”這幾日馬場熱鬧,再加上今日小場子開了,園子裏清凈的很。

胤禟站在水榭,手裏撥弄著魚食兒,很少看他有這般懶散的神情,不覺心中一笑,上前打趣他。

夏日光線甚好,胤禟疏懶一笑,身邊首領太監李大躬身接過魚食盒兒。“我以為你去馬場玩了呢。”

回想起上午的那一幕,我臉上略僵有些不自然,胤禟片刻就察覺到了,他蹙起眉頭,我不想多言,瞇眼舒快一笑,趕緊解釋,“去是去了,玩一玩就沒什麽意思了。”

胤禟仰首略帶嘲諷,笑意挑眉說:“可是長年不騎,生疏了?”我翻眼過去不去理他,走到水邊。

園子裏的錦鯉養的異常的好,三五成群水中嬉戲著,看著也覺得心情好了些。胤禟一如既往並不多言,站在旁邊與我一同賞景兒。

清風拂面看著滿眼花綠,家雀兒在樹之間追逐嬉戲,時而落下,時而飛起,水邊百花齊放,映在波瀾水中,倒也印似水墨畫一般。

良久,胤禟柔聲輕笑,他眼裏含情,迎著清風身上薄衣輕緩飄著。我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低眉下來,輕聲說:“九爺怎麽了?”

他跨前一步,“方才還覺得夏日燥熱,想快些回去。只是你來了,陪你靜站著,竟覺得和風舒然。真好。”

他說得溫柔動情,我屏氣微蹙眉,不敢叫他看見,只得低頭福身道:“方才日頭照的足些,現下日頭偏了又有清風吹來,自然要涼爽些了。”

胤禟輕笑著轉身依在柱子上,“你這身衣服很好看,雪青色的妝花配的也好。”

我微笑起身,“舊衣服罷了,去年夏日裏還總穿著,也不見九阿哥這般在意。”胤禟若有所思的看著遠處,餘音裊裊的歌聲傳來。

這是?我扭頭看去,樹蔭之間蓉兒倚在水邊,佟伶官在旁一一指點著。

“南府又進小丫頭了?”胤禟支探著身子,瞇眼思索著。“這丫頭是蓉兒?”胤禟細細看來,側頭問我。

我俯身一笑,“正是,如今已經出落成大姑娘了,不似當年那副孩子樣兒,難怪九爺認了半天。”胤禟回憶起當初,冷起嘴角轉眼一挑,輕蔑一笑說:“只怕往後還要不規矩。”

我擡眼看他,凝眉覆又去看蓉兒,有些不解。胤禟轉過身來,見我一副不明白的樣子,覺得有趣上來暖暖一笑,勾了下我的鼻頭,“傻丫頭,想什麽呢?”

我本就沒想明白他說什麽,被他一問更是發呆,傻傻的看著他,他笑的更是開懷。

“爺。”宜妃身邊的媛兒盈笑走來,福身行禮。“娘娘午休起了,找爺呢。”我欠身行禮,“九爺快去吧,別叫娘娘久等了。”胤禟抿嘴一舒氣,“才得空。真是一刻不能閑。”

我見胤禟今兒心情確是不錯,也隨意了些,偷笑著打趣他,“九阿哥只管嘴上嘮叨吧,九爺這般有本事,能者多勞。還不知心裏如何高興呢。”胤禟回身斂起袖口,佯裝要整治我的樣子。

我回身一躲,行禮道:“九爺快去吧。在折騰下去,天都黑了。”看著他一副沒轍的樣子,更是有趣,再也忍不住大笑起來。

胤禟眼裏一松,方也跟著笑起來,“你這丫頭,我總是拿你沒辦法。”說完憐惜的看來,柔聲說:“早些回去吧。”

唯有最後這句,我努力的保持著輕松愉悅的神情,心裏一陣緊一陣涼,唯有這般神情讓我如何回應你?

對岸蓉兒學得認真,我轉頭看去,細想著九爺那番話。蓉兒不過十四歲的孩子,自然不能萬事周全,遂覆又囑咐若綾,讓她請佟伶官平日裏悉心照顧些。

我不想去打擾蓉兒,伊水佳人還是那曲江南似是貼切,便把這方清靜留給她二人吧。我帶著若綾往赫嵐那邊走著,“公主可在?”到了院子門口,香茗笑迎出來。

若綾與香茗輕福見禮,笑問她。香茗笑點頭,給我行過禮,道:“在呢,本來午後去了小場子,可覺得人太多,沒得意思就回來了。方才還說想去找姑娘呢,這不~姑娘就來了。”

我笑著隨她進去,進屋赫嵐見是我。歡喜的放下手中團扇,迎上來,“方我還說去找你呢!”

我聽了咧嘴一笑,俯身行禮,“這不來了?”赫嵐拉我坐下,覆又囑咐香茗拿些鎮好的酸梅湯來,“剛才去了場子,聽說你又給榮繡氣的不行,快跟我講講,讓我也樂呵樂呵。”

我撇開她的手,嗔笑一眼,“當真拿公主沒有辦法,公主是多閑悶,到處打聽這些?”赫嵐沖著若綾一撇嘴,笑指著我輕責道:“看看?當初見我的時候,還是一副小心謹慎的樣子,處處謙卑有理。可現下嘴裏半點不饒人,連我都要讓著她幾分。”

我嬉笑著收回她的手指,一挑眉甚是得意,“怎的?還聽不?”赫嵐一下服了軟,連連央求讓我快說,我一挑眉壞笑著,偏就不隨她。

赫嵐哼了一聲,轉身對若綾說:“快快快,快給我按住她!”我見她搓手要撓人,趕緊起身歡笑說:“公主可不能跟別人學壞!”赫嵐才不管那些,上來抓過我,挑眉威脅說:“說不說?”

我認輸點頭,拉她坐下一一講述了上午與榮繡賽馬之事,赫嵐輕聲一嘆,“乖乖兒,五嫂子怎麽有這般愚鈍的妹妹?你這馬術必定是老祖宗一手教出來的,平日裏你又為人低調,只知道照顧老祖宗,這些馬會你從未去過,別人不知道你精於騎術也就罷了。可那希瑞可是一品都督的女兒,騎術好眾人皆知,她竟然這般挑釁,怪不得你們這般不讓她。”

我倚在牙桌上,輕哼一聲,“她若是知趣兒,自然不會這般驕縱。我只擔心再這般下去,到時惹了大禍,她一家人倒黴也就算了。若是無辜牽連了五福金和宜妃娘娘便不好了。”

赫嵐點頭,“你這話倒是真的,不過娘娘向來睿智,不會沾惹是非。只是若是牽扯了五哥,自然娘娘也是要掛心的。”

我笑看她,赫嵐驚覺一副上了當的樣子,撇開我的手,一挑眉極其不願,“你這是給我派活兒不成?你跟娘娘比我相熟多了,為何不自己去說?”

我掂起青花瓷盤裏的櫻桃,放在嘴裏一咬真是甘甜可口,肉質軟嫩。“這樣討好的事情,自然要讓給公主做咯?”

赫嵐輕點我額頭,“你呀!”我一笑,“還得有勞公主了。”

與赫嵐閑聊一會兒,覆又一起彈琴吟唱些許,快到了傍晚我方才回了蘇麻喇這裏,“老祖宗給皇太後和皇上的都送過去了。皇上看了甚是歡喜,說等蒙古王爺們過兩日走了,要去木蘭圍場給老祖宗多獵些回來,然後親手烤了送來。”

蘇麻喇歡喜的笑著,連連讚好。說話著,李德全在門外一行禮,芙蓉見了趕緊迎上去,“李公公怎麽來了?”

李德全恭敬一笑,弓著身子走到蘇麻喇跟前,笑說:“皇上吃了老祖宗的烤肉,覺得甚是好吃,說王爺們走後,定要請皇太後與老祖宗一同來,家裏人該好好聚一聚。”

蘇麻喇眼裏流過淡淡一絲了然,滿意的挽起嘴角,“那自然是好,也請皇上多註意身子。”

自從那次馬場事件之後,我更是極少去人多的地方,一來,我本就不願多花心思。二來,我更是怕遇到太子,徒生尷尬。

後來胤禟聽聞那件事,更是憤然,我與胤裪拼命勸說方才把他安撫下來,胤裪看著一臉嚴肅的胤禟離開,轉頭無奈一笑,“也真是為難了你。”

日子漸漸入了六月,蒙古王爺們也回了去,園子裏少了許多人,自然是清靜不少。我與若綾在竹林間漫步,六月的天氣散了五月的炎暑之氣,清涼了不少。

“願此生終老溫柔,白雲不羨仙鄉。”我輕步繞過竹林,佟伶官閉目搖身聽著,臉上安然享受,蓉兒這般靈性,短短半月有餘,便也能唱得這番有了聲韻。

“好一曲兒長生殿,伶官這是新收了弟子嗎?”未等我讚不絕口,胤祥奇嘆一聲,溫然笑著從林間小路踏了出來。

胤祥亦是好曲兒之人,閑來無事之時,也總是喜歡讓佟伶官哼唱幾句,佟伶官與胤祥相熟,擡眼一看穩穩起身行禮。

我站在竹間,側頭看蓉兒。蓉兒輕斜過臉龐,微垂眉眸嬌羞彎起唇角,她眉眼間本就如漢人女子那般柔情,現下伴著青竹瀾曼,更顯得嬌艷動人,她柔聲喚道“十三阿哥,吉安。”

胤祥眉眼一挑,眼神也跟著溫柔起來,擡手讓她起身,溫和說:“你叫什麽名字?不曾在南府見過。”蓉兒輕快悅聲一笑,“奴婢石佳·蓉兒。”對上胤祥眸子那一瞬,臉上微微泛起紅潤來,她皮膚白皙那絲紅潤倒也映出了些許可愛之意,這般惹人憐惜的女子。

我屏息看著,心卻有些痛處,我不想再看下去,轉身默默帶著若綾離開。何時起?我還把她當成那個孩子時,她卻巧然長成了嬌羞的小女子,或許吧。人總是要爭一口氣,她這樣的女子,自然也不會想在園子裏待一輩子,我本想讓她回宮裏當差,安穩度日。

只可惜她原就心比這個要高,只是為何又是他?我仰面朝天,不知為何那縷煩愁竟然牽動了淚腺,我強忍著不讓它留下來,若綾方想勸說,我眨了眨眼將淚水收了回去,嘆道:“也罷。禍福旦夕都是她的,若是命好自然也是好的。個人有個人的思慮,走吧。”

“凝曦!”穿過竹林我郁郁的只管低頭走著,赫嵐從遠處匆忙跑來,我聽她叫我剛擡眼見她一臉著急一怔,楞在原處。

“出事兒了!”我茫然不知她說什麽,赫嵐見我發楞,匆匆覆述了方才發生的事情,我心下一驚連忙跟她往宜妃院子裏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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