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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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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繡這般態度,就算我不喜歡招惹是非,與人爭搶。也實在煩厭至極,更何況我自認騎術不差,見菱鳶一口答應了,自然沒有什麽意見。希瑞冷哼一聲,調轉馬頭到起點去了。

那小太監在十步之外,看姑娘們都準備好了,便高喝一聲舉旗策馬狂奔。

我們六人一同出發,我俯身策馬與希瑞很快便要追上那小太監,閔兒跟惜羽的馬技並不佳,也並未拼命往前沖,反而是一左一右的架制著菱鳶,菱鳶左右掙脫不開,一路三人齊平。

“駕! ”榮繡在我右側一路跟著,一聲喝令便生要擠過來,我見她馬頭已然在我身側若是硬沖上去定是要撞在一起,便輕勒韁繩緩了下來。

榮繡見狀一蹬馬磴,提步上前沖著希瑞就去了,“希瑞! ”希瑞方剛從那小太監手裏奪過旗子,我見榮繡去的兇猛,似是不管不顧的樣子,疾呼道。

希瑞轉頭看榮繡的馬頭直奔自己過來,趕緊側轉馬頭,馬身停頓那一刻,榮繡並不顧忌希瑞的安全上手奪旗,希瑞險些摔下馬來。

“榮繡! ”希瑞嚇了一跳,見榮繡奪旗而去竟也不管自己,沖著榮繡厲聲喝道。

那榮繡轉頭譏諷一笑,“技不如人又如何! ”這般猖狂如何了得?我心下觸怒,伏低身子,“駕! ”讓自己與馬身起伏步調一致,跟著它的節奏飛馳而去。

榮繡見我一路過來,立刻警覺起來,直奔終點而去。“駕! ”眼看快要追上我覆又加快速度,榮繡見我在旁,舉著旗子往我這側斜壓過來,“凝曦妹妹小心! ”希瑞提馬往這邊趕來。

這般欺負人!我右腿離了馬磴子,將重心移到左側伏在馬背上,避開她。

榮繡也怕傾斜太過摔下來,趕緊坐起身子,我翻身上馬一躍從她身邊跑過,奪了她手中之旗,踏過終點緩緩停下來,轉身過來沖著希瑞她們一揮旗。

“好! ”希瑞與菱鳶喝好,我沖榮繡斜嘴一笑得意仰起頭說:“承讓! ”

榮繡氣的臉都紅了,轉頭惡狠狠的看著閔兒她們,希瑞與菱鳶才不管這兩人如何,歡喜駕馬而來,輕撇她三人一臉窘態,更是開心。我們三人按轡徐行往回緩緩騎著,一路閑聊看風景甚是愜意。

到了場邊,若綾快步上來扶我下馬,“姑娘剛才太拼了,若是傷到了可怎麽好?”若綾左右看看見沒事,舒了口氣卻不忘撇眼瞪我。

我剛想賠笑解釋,就聽爽朗的笑聲傳來,“方才,真是精彩我倒是見識了。”

我與希瑞她們轉過身來一驚,見太子並著四阿哥和十三阿哥站在一側,手裏不知把玩著什麽把件,擡眼瞄過來,深意笑著。

我們與希瑞她二人連忙俯身跪下,“見過太子爺!太子爺吉安! ”不遠處的十四阿哥快步走來執手行禮後站了過去。汝若同方趕來的榮繡她們跪下行禮,浩浩蕩蕩的一群人跪了一地。

太子踱步過來,眼神掃過眾人的頭頂,尋思著什麽輕聲一笑,那笑聲叫人聽得心裏發怵,卻不是那般輕松。“凝曦妹子,近來可好?”我低著頭見一雙杏黃色馬靴引入眼底,我心裏一凜,太子彎腰伸手要扶我起身。

我不覺往後縮了縮身子,希瑞微擡眼看著面色略怔的太子,輕聲喚我,“凝曦。”

我心下慌亂,蹙眉猶豫不知如何是好,太子嘴角微冷上揚,緩緩道:“妹妹怕我?”我一悸仰目看著太子伸出的手掌,胤祥站在太子身後,我掃他一眼,他微揚下顎眼微浮到太子的手。

我會意,輕聲恭敬說:“太子爺雖身份尊貴,但待人友善,怕是不會的。但卻是敬畏之心,不敢逾越。”

太子轉眉朗聲一笑,一勾手拉我起身,“妹子依舊這般會說話。”我起身收回手,恭敬的往後退了一步,欠身行禮,“太子尊貴之軀,奴才不過草莽臣女,擔不起這樣的稱呼。”

太子低笑背手靠近,瞇眼深意一笑,“你姐姐嫁給了我伊立都弟弟,雖然是略疏遠些,但畢竟也算是沾親不是?”說完,太子凝視我耳邊的碎發,挑逗般的一笑,輕聲說:“妹妹方才把發髻都弄亂了。”

我見他似要起手,連忙福身行禮,“姐姐能嫁給伊立都大人,是姐姐的福氣。太子爺若是看重伊立都大人,那便更是伊立都大人和姐姐的造化了。”

太子低眉垂眼看著我,嘴角往上一仰,似是玩弄般似是冷眼看著,轉身往外走,“那是你姐姐的福氣,自然也是你的福氣。若是親上加親,便是你們兆佳府上的造化了。”

我聽著身子一顫發了一身冷汗,幹咽了幾口卻還是覺得嗓子如火燒了般,黏在一起說不的話來。

胤禛擡眼看看我,轉頭覆又看著太子,面上平靜如常,可眼裏卻有絲不屑的冷笑。

胤祥凝眉手上緊握吊墜,臉上難看的很。胤禎並不多想什麽,只是看一群人默默不說話,便也沒敢搭話。

“快到中午了,你們也散了吧。十三弟、十四弟,走吧。”胤禛擡首往外走著跟上太子,胤禎亦是要轉身可見胤祥只管沈思杵著不動,用肩輕撞了一下,挑眼看著太子和胤禛,“想什麽呢! ”

胤祥回過神,看著胤禎不自然一笑,蹙眉低頭躊躇片刻,他轉眼看來臉上沒有半點笑容,我亦是凝愁低眼福身行禮。

“快點了。”胤禛在前有些不耐煩,胤禎一個激靈兒,小聲催促道:“快走了。”胤祥這才極不情願的邁開步子跟過去。

“怎麽手冰成這個樣子。”見阿哥們都走了,菱鳶起身上前握著我的手,我心下晃神還未落定,她的話也仿佛縈繞在耳邊,只字未進去,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煩厭的不行。

“怕是有些熱到了吧。”若綾瑩笑一聲,從菱鳶手裏接過我,低頭輕聲囑咐,“姑娘,別慌了神,眾小姐都在呢。”

我強壓心緒,穩然換了口氣,歉意一笑,“怕是方才有些暑熱,現下只覺得頭上暈眩不已,怕是不能陪姐姐們玩耍了。”

“呵呵,你們知道兆佳·凝曦可有多大本事了?太子爺留心的人兒,你們可是多得長個心眼兒,不然當不成福金也只能當個妾! ”榮繡冷言冷語,我懶得去看她這副小人表情。

希瑞肅眉冷喝,“當心你的嘴! 給五福金惹的事情還不夠多嗎! 若在落人口舌,當心宜妃娘娘最先懲治你! ”

五阿哥胤褀是宜妃第一個孩子,榮繡聽到宜妃二字立刻閉了嘴,不敢言語。我冷撇她一眼,果真是愚笨至極,上次胤祥這般提點,卻依舊這樣口無遮攔,當真笑話。

希瑞不去理她,柔聲吩咐若綾,“好生照顧你家姑娘。”

“你最操心,我陪凝曦妹妹回去吧,我興趣本就平平,折騰了一上午,委實有些累了。”菱鳶柔聲上來嗔笑希瑞,扭身吩咐身邊的丫頭,“去告訴十二爺身邊的太監,凝曦妹妹先回了。”希瑞笑說:“姐姐想得周到。”

這個時辰的陽光剛剛好,日頭還不是最毒的時候,西郊馬場到馬車停放的地方,要穿過一片林子甚是寂靜。

若綾扶我走著,菱鳶隨意摘起路邊的野花,“妹妹好些了嗎?”她笑起來很是溫婉,讓人覺得無比貼心,我舒口氣點點頭。菱鳶將花遞過來,“妹妹總是喜歡凝思,卻不願多說。這樣總憋在心裏可是好?”

菱鳶仰首看著密林間曲直的小路,宛然嘆惜,“入園子之前,阿瑪千番叮嚀,除了場面上不許與任何阿哥私下有接觸。我亦是這樣做著,我知道阿瑪的用意是為我好。其實我心下哪有不急的?十四阿哥與汝若性情相投,第一次皇太後設局時便有意撮合了。汝若出身單純,又是正二品,想來德妃娘娘也是滿意的。如今看來,娘娘也必是求得了皇上。我為汝若高興,卻心下更急。可是……”

菱鳶牽著我的手,淡淡一笑似是無奈,“我依舊不能與他們私下接觸。選上也罷,選不上也罷。好也罷,壞也罷,命裏有他終須有,命裏無他莫強求,若是這樣想著便心也就開了些。”

“菱鳶姐姐……”我扭頭看著她,她笑得這般無力,她恍然間的那絲神情,仿佛我看到了曾經月下迷茫的自己,不覺緊緊握住她的手。

她癡笑說:“身份這事兒想來真是尷尬。舒舒覺羅·閔兒,那拉·惜羽出身低些,其實我與希瑞、汝若她二人並未刻意排擠過她們,亦是真心對待。況且榮繡那性子欺軟怕硬的,平日裏沒少受她欺負。可她們卻寧願委屈也要與榮繡為伍,想來不過是覺得她們出身相仿,榮繡就算脾氣差些,但畢竟性子直率,斷不能吃了虧去。可是,我們何曾有過害人之心?又何曾想過隱瞞算計! ”菱鳶輕啐一口,凝吸一口氣苦笑起來。

“宮裏便是這樣,人人都是隔著的。”我淡淡對她說,“我明白姐姐的苦衷,但在他人眼裏,姐姐一品大員家的出身,秉性醇厚,聰慧佳人。又是這次留牌中出身最好的官宦世家,如何不讓人嫉妒,不讓人猜忌?即便姐姐什麽都不做,什麽都不說,只管站在那裏,飛來的便也都是那些無端猜忌和齷齪之事,直叫人恨得委屈。”

菱鳶凝愁點頭,無奈一笑說:“休得爭強來鬥勝,百年渾是戲文場。唯迷人看不透罷了。”

百年渾是戲文場……我坐在馬車上閉目養神,菱鳶婉然一嘆,帶著縷縷愁絲。可不是嘛?明信法師的《醒世歌》,難得她也這般想著。西郊馬場離暢春園並不遠,不一會兒便到了,我與菱鳶相互告別,各自回了院子。

“這麽快就回了來,可是遇到什麽事兒了?”一進蘇麻喇的屋子,她便擡頭問我。

我浮起笑容,果然什麽事都瞞不過她,與她一一說了馬場種種,蘇麻喇深嘆一聲,扭頭問芙蓉,“太子素來這般嗎?”芙蓉只標準一笑低身行禮,並未多言。

蘇麻喇會意冷眼一挑,“知道了。芙蓉,皇上早上送來的那個羔羊,我看著甚好,去腌了烤好了給太後和皇上送去吧,主子們愛吃。”

覆又轉頭和緩一笑,“這些事情你不用掛心,全由皇上安排,多想無益。”

“是。”我起身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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