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馬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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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看她那不夾虛情的歡喜,微皺起眉頭,是憐惜?還是替她委屈?亦或是對那份連擁有這份‘可悲’的勇氣都沒有的惋惜?鼻頭不覺開始發酸,竟這樣她就能高興得如此。我挽過她的臉,柔聲說:“姐姐……不覺得這樣委屈嗎?”

希瑞微微一怔,仰頭看著明月,嘴角那絲滿足的笑容,讓我心下不知多為之動容。

她緩緩說:“這樣便好,我本是自己作踐自己,害得自己差點被他厭棄。那日妹妹勸導,我方才恍然大悟,我本不是那樣驕縱之人。卻因妹妹,做了自己最厭惡之人。殊不知,防了妹妹卻更是防了九阿哥,不論未來日子過得如何,皇上是否指我給他,至少他在我心裏,至少他待我如常人,甚至要比常人好些,我便知足了。往後的日子方也因有了這段,便不會再無光彩。”

我驚異她這些日子的變化,又想到自己謹小慎微,寸步難行的窘狀,嘆道:“這點便是姐姐強過妹妹百千中,最讓妹妹欽佩的一點。想了便努力去做,不留一絲遺憾和後悔給自己。當日若不是姐姐的那句,‘我並無後悔,即使因此他厭棄我’的話,我方也不會說了那麽多,姐姐勇敢,敢於愛也敢於恨。妹妹卻不及姐姐的菱角。”

希瑞撫手拉我走著,輕搖搖頭,“妹妹的難處,豈是我們這些常人所能感受的?養在宮裏是莫大的榮譽,亦是莫大的責任。妹妹是個真性情的人,自然也不會唯唯諾諾,畏手畏腳。只是妹妹心系的是老祖宗和家人,而我們不過隨性而為罷了。妹妹這是大義,如何能是我們比得了的?”

我心下感觸頗多,她親密的拉著我,斂起笑容認認真真的說:“不論結局如何,你我即已說開,便就是好姐妹了。無論未來各自在哪兒,也不論未來境遇如何,我。董鄂希瑞定不負妹妹。”她似有指天起誓之意,我挽起她的手嫣然一笑,“無論未來如何,定要互相輔助。”

回了院子夜雖漸深,可我卻毫無睡意,若綾在房間裏整理著明日的騎馬裝。

我則靠在廊下看著月光,腦子裏竟想起了胤祥看著文鸞的神情,心下一緊有些喘不上氣來,我微皺眉頭,我這是……怎麽了?

若綾收拾好出來順著我坐下,靜靜地陪著我,從四十一年起晃晃一年的時間,為何過的如此艱辛?我仰起頭看著那輪月光,春風拂面吹進來的卻是那樣淒冷,未來我們會如何?胤禟會如何?我會如何?他……會如何……

若綾柔聲嘆息,勸說:“姑娘多想也無意。自小時起,姑娘便知道一切不由人,從來都是收斂著性子,從不敢奢求或者是期許什麽。如今年歲日長,自然許多事情即便刻意不去想,那也自然由不得人,總會不自覺縈繞在心間,也是無法。但若是陷下去了,那便是無盡的哀愁了。”

我側目過去淺笑著,是啊,半點不由人。半點不由人……隨口哼唱那曲《鳳求凰》,“相遇是緣,相思漸纏,相見卻難。山高路遠,惟有千裏共嬋娟。”末了長嘆一聲,“何時才能如文君那般聰慧堅韌……罷了。”

“你可準備好了?”第二日一早剛從蘇麻喇的屋子請安出來,胤祹一臉興奮迫不及待的跑過來,看我一身馬裝瞪大了眼睛,“方可走了?”若綾見胤祹這般猴急的樣子竊笑一聲,回身擡首一撇正屋,“爺高興的,什麽都忘了?”

胤祹一拍腦門,呵呵傻笑幾聲,轉身對我說:“我先去給媽媽請安,你且等等我! ”

胤祹進屋後,若綾依舊不肯放過他,竊笑著走到我身邊,“姑娘看十二爺這樣子,半點還是個孩子!依舊這樣的急躁呢。”

我含笑看著胤祹的背影,似是當初那毫無心思的傻哥哥,又卻不似那麽真切。始終他是個阿哥,是個爺。

“凝曦妹妹! ”與胤祹一同到了馬場剛下馬車,就聽見希瑞喚我。

胤祹回身好奇望過去,希瑞並著菱鳶走來,希瑞一身粉藍色團花馬裝,頭發利索的盤起,一縷青絲垂在耳邊,盡顯滿人女子的英氣。

菱鳶則是一身雪青淩雲繡花的裝扮,她本就皮膚白皙,配上這雪青緞子更是顯得膚如凝脂,甚是出水芙蓉般。

胤祹不覺輕整了下衣衫,我抿嘴一笑,他眼裏一嗔。“十二阿哥,吉祥。”希瑞和菱鳶走到面前,福身行禮。

胤祹起手讓她們起身,我微微沖她二人行禮。“你們也來了?”胤祹憨憨一笑,我側目他確是一副正經兒爺的模樣。

胤祹走在前面,我與希瑞她們並肩在後面跟著。“怎麽沒有看到汝若妹妹?”我側頭問。

菱鳶含笑指著不遠處馬背上的汝若,“她不在呢嗎?”我順著看去,汝若幾近趴在馬背上,略帶著哭腔,連連喊著,“啊,它不聽我的呀! ”

胤禎策馬過來在她身邊停下,“哈哈哈哈!”看樣子汝若不會騎馬,心裏害怕手上便也就不知如何是好了。

汝若這般緊張那馬兒自然也是不知如何做才對,左右晃晃汝若就嚇得不行了,伏在馬背上不敢動彈。皇子們從小就騎馬射箭的,胤禎見了哪裏能正經兒,只管在旁嘲笑著。

“十四阿哥盡管取笑! 啊!”汝若倒是嘴上也不罷休,話裏帶著嬌嗔繼續說,“是十四阿哥求了德妃娘娘,說爺最會教人騎馬!還說!定能一日教會,都是騙人的!!啊!!”

汝若越是委屈抱怨,胤禎越是看得高興,“十四弟又欺負人了。”胤祹低笑著看趣兒。

汝若見胤禎壞笑的樣子,極其不忿,猛地起身手上也跟著用了力道,那馬被韁繩一拉一仰前腿。汝若立刻嚇得坐不穩當,眼看就要要摔下來。

“誒! ”胤禎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攬過汝若。

“啊! ”汝若一聲驚呼,二人一同跌在草地上。“怎麽樣?有沒有傷到?”瞬間,眾人圍上去。希瑞蹲下仔細查看著一臉驚恐的汝若,跟著胤禎的太監們嚇得也是不輕,統統跪了一地。

汝若緩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從胤禎的懷裏坐正,眼裏帶著淚花,並沒回希瑞的話,轉頭委屈打著胤禎的胸膛,“我就說十四阿哥不會教人! 也還偏說會! ”

胤禎滿眼含情,輕嗔一聲笑起來,攬著汝若,“都嚇成這樣了,嘴裏還這般強橫!恩?”說完輕挑汝若下顎。

汝若扭身撇開胤禎的手,羞得滿臉紅透了的樣子更顯得可愛,希瑞沖我微點頭,我心下會意,看來德妃已然求過了皇上。

“十四弟,帶著汝若姑娘去旁邊歇息一會兒吧,看姑娘嚇得也不輕。”胤祹挽著袖口,看著跪了滿地的奴才,厲聲說:“你們這幾個狗奴才,不知道好好伺候主子和姑娘,下次若再這般偷懶,自己個兒領罰去! 還不趕緊扶十四阿哥起身! ”

那幾個太監自然是害怕,麻利兒的起身扶起胤禎,倒是胤禎興致嬈嬈的樣子。

我與希瑞扶起汝若,胤祹附耳與胤禎低笑說著什麽,胤禎瞥了汝若一眼,笑意點頭。待胤祹說完,胤禎執手行禮,二人滿是預謀似的壞笑著。

胤禎一仰頭,“跟爺再去吧。”汝若一聽紅著臉,啐道:“呸,再也不跟十四爺學了。”說完轉頭對希瑞說:“希瑞姐姐教的好,方才被這家夥一說,全亂套了。希瑞姐姐救我! ”

希瑞是個聰明丫頭,自然知道這個時候中間插一棒子定是招人嫌的,方不語只管輕笑搖頭。汝若見希瑞不幫腔覆又想求站在胤祹身邊的菱鳶,菱鳶側頭看著胤祹,也是會意一笑。

“姐姐……”汝若皺眉看我,我也只能抿嘴笑著。

“看你這副為難樣子! 那爺帶你去邊上歇一歇可好?”汝若聽不用學了自然欣喜,連聲應下。“哈哈! ”胤祹大笑著招呼旁人去準備些茶點來,覆又陰陽怪調的跟胤禎說:“備茶備點心,你們慢聊! ”他一挑眉甚是得意。

“十二阿哥好閑情逸致呢。” 我上前嗔他一眼,“折騰了這會兒子,到頭還是沒看見馬在哪兒呢! ”胤祹一怒嘴吩咐身邊挑些幾匹好的來,不一會兒幾個小太監便領馬過了來。

各自挑選一番,得了最中意的馬匹。“十二阿哥的馬呢?”我與希瑞最先上馬,菱鳶卻只牽著未動,俯身行禮道。

胤祹憨憨一笑,菱鳶聰明領會一笑上馬,“主場子裏人多些,十二阿哥玩的開心也要多註意安全。”我與希瑞笑迎著,“架! ”我們三人一同調轉馬頭,飛奔而出。

雖這裏只是京西的馬場,不是木蘭圍場更比不得蒙古草原,但我依然喜歡這樣馳騁的感覺,好似一切都被拋在腦後,那些憂思,那些顧慮,那些忌憚,那些凡塵,那些規矩。

菱鳶最先停下來,笑看著我與希瑞颯爽的馳馬而去。我與希瑞相視而看,她臉上亦是笑容滿滿,亦是享受其中的暢然。

我想象著蘇麻喇曾經在草原上馳騁的樣子,那一望無際的草原,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現牛羊的景致。那是一種安逸和自由,高興了便朗聲一笑,不悅了便放聲吼來,亦是一種人生。

“兆佳凝曦。”與希瑞一同馭馬而歸,心情甚是舒爽。卻沒想到半路竟遇上了榮繡,榮繡身穿橙色馬旗裝,甚是艷麗。

她瞇眼看了看我與希瑞,輕哼一聲繼續說:“我以為你長年在宮裏養尊處優,不稀罕玩這些! ”

“榮繡。”我與希瑞策馬上前,臉上保持著應有的笑容,不帶任何語氣。

榮繡仰首冷看過來,“敢不敢比一比?”希瑞不屑的撇過頭去,不想看她,希瑞的阿瑪是都督武將出身,她馭馬的本是自然不必說。

“榮繡姐姐。”從遠處騎馬過來兩個官家小姐,希瑞轉眼看去,狠狠的瞪了她倆一眼,恨不得從牙縫兒裏鉆出來兩個名字:“舒舒覺羅·閔兒,那拉·惜羽! ”她二人見希瑞臉上一怔,凝眉低頭不敢多說話。

遠處休息的菱鳶見狀,也策馬過來。“你們兩個怎麽跟……”菱鳶見了亦是驚訝,話剛說到一半看著氣勢陣陣的榮繡,啐了一口不再理她們。

“比什麽?”希瑞揚起下顎,榮繡咧嘴冷笑轉手讓遠處的太監將一面旗子拿來,“我這兒有個旗子,由這小太監拿著,我們分成兩組,每組三人,若是哪個組中的任意一人,搶得這旗子且過了那邊的白線,即算是本組人贏了。”

我與希瑞他二人相視一眼,榮繡挑釁一笑,“不敢了?看來你們三個不過也就是能騎個馬罷了,哼! ”我冷眼一撇,心中甚是厭惡。菱鳶看眼旗子不屑挑眉,對著閔兒和惜羽說:“好,比就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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