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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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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這樣吵鬧?!”門猛地一開,胤祹一副傲氣的樣子映了出來,那小二嚇得沒了魂兒,伏在地上急於解釋,伊都立自然見過胤祹,趕緊拱手行禮。

我與若綾平日裏見多了他,自然是不怕的,只是平日裏他一副敦厚的樣子,如今看他這般,實在憋不住笑意,“給爺拜年了。哈哈!”說完,我與若綾相視而笑。

胤祹顯然沒料到門口是我們,開始也是一楞,轉念便覺得上了當,上手就要整治整治我與若綾,我倆嬉笑一躲,嗤道“怎麽?十二爺還不能,讓我們拜年了?竟要這樣的欺負人嘛?”

那小二見狀越發的發楞,杵在地上楞是不知道要如何,“沒你的事兒了,還不退下。”打趣著胤祹卻沒發現胤祥已然立到了門口,含笑看我一眼,覆又低頭擺弄著衣袖,冷冷對那小二吩咐道,那小二緩了緩神,趕緊起身退了下去。

“也給十三爺和十四爺拜年。”我沖著門口福身一笑,胤禎聽了方才邁出來,驚嘆道:“你如何知道我也在?”我轉眼看著胤祹,“方才十二爺說,爺非要與四爺爭論個對錯,想來敢對四爺如此的,便也只有十四爺了。”

我覆又含笑欠身,胤禎側眼一看已然被我欺負了的胤祹,奇道:“乖乖兒,我原只以為你是個悶葫蘆,卻也沒想到竟也有這樣活潑跋扈的時候,倒是有些人氣兒了。”

“呵,你是沒見著兒!她欺負人的時候,可是不比別人差呢。”胤祹冷哼一聲,轉眼走到伊都立面前,“你也在。”蕊曦被這一鬧有些發楞,見伊都立覆又恭敬的給幾個阿哥們行禮方才回過神,端端的俯身下去,謙卑道:“見過主子。”

我見狀心知她久處深閨,不曾見過他們,自然有些被嚇到,趕緊上寬慰她,又對胤祹笑說:“這是我姐姐。”胤祹瞥了一眼點頭笑笑,“你小子也是得了個好姑娘,可是要珍惜。”伊都立肅然行禮,蕊曦臉上也泛了紅。

“年拜過了,不敢打擾爺們的雅興。”我扶著蕊曦一福身,胤祥笑意上來,“不進來坐坐嗎?”自從上次赫嵐那一鬧後,這倒是第一碰到胤祥,悠然想起當時的情景,不覺有些羞嗒。

輕輕搖搖頭,柔聲道:“謝過爺的好意,不敢再打擾了。”胤祥眼神一動似是有些失望,卻轉瞬溫柔一笑,輕聲說:“快去吧。”

“方才你可太大膽了。”在茶樓裏與伊都立略微坐坐,看時辰不早便與蕊曦往回走去。蕊曦心有餘悸,緊緊摸著絲帕捂在胸口上。

我有些歉疚,她自幼小心謹慎,五姐嫁人之後,在府裏她便是最大的,可她處處嫡庶有別,竟處處都不敢與我過了規矩,總是克己受規。

我握住她的手輕輕安撫她,“是我魯莽了,嚇到姐姐,只是想著外面畢竟比宮裏寬松些,沒顧忌太多。”

蕊曦悠悠搖頭,臉上卻有些自卑之情,“也是我沒見過太多世面,不如妹妹。”

我微皺眉頭,竟不知道這樣觸及了她最傷之處,“姐姐說些什麽?姐姐如今是府裏最大的姐姐,官宦家小姐們那些往日的來往,都是靠姐姐維系著。如何就說沒有見過什麽世面?”

蕊曦黯然不語,我趕緊賠笑道:“姐姐這樣便是怪罪於我了。若是如此妹妹賠罪還不行嗎?”說著我舉起她的手,要用力打下去。蕊曦趕緊抽回來,嗔道:“好好地,自己打自己幹嘛?打傷了豈不成了傻子?”

我嘻嘻一笑,“只要姐姐不生我的氣,如何我都好。”蕊曦轉念一笑,“我不生氣。”我委屈的伸頭歪著她肩上,嬌聲說:“也不許再說什麽世面不是世面的,最沒見過世面的是我才是,方才那臉譜花燈看得我都驚奇不已,姐姐可不知道,那賣花燈的小販如何偷笑我呢。”

蕊曦被我弄得無法,哧哧笑著。我見她沒了剛才的黯然不快,方也舒心一笑。

“姑娘又費心了。”鬧了一晚上我也有些乏累,若綾用力恰到好處,為我按著肩膀,柔聲說。我的心思她最是明白,不覺和心一笑,“今日卻也是湊巧了,沒想到正好能遇上十二阿哥,只是不想嚇到了六姐。”

若綾側身一笑,給我倒了一杯溫水,“姑娘不必自責,依著六小姐的性子,想必姑娘也是在心裏細細盤算過了。嚇到了六小姐倒不怕什麽,最主要的還是姑娘這下便就告誡了伊立都。”

我飲了口水,盈然一笑瞥她一眼,放下杯子,細細道:“你倒是聰明,伊都立的家室極高,母親是索額圖的女兒,多少有些傲慢也是應該的。我私下有讓十二阿哥探過,人並不壞。做事平庸卻也算是老實本分,只是少爺脾氣大了些,周邊亦有些酒肉朋友,出去混鬧也是有的。他如今對姐姐好,源於初見的情分。若是情分淡了,姐姐那一味忍讓卻又極看不開的性子,我怕日後是要吃了虧去的。如今借著今日的事情,也只是讓他掂量掂量那幾個阿哥們的分量罷了。”

若綾幫我拆下珠釵,宛然一嘆,“姑娘,處處為別人著想,實在不易。”

我有些無奈,上手拆下細金鑲嵌的珍珠耳墜,“我本不願沾惹這樣的事情,在宮裏有姑媽媽庇佑,上上下下對我倒是也算客氣。我自幼與十二阿哥長在一處,感情親厚些也是正常之事,平日裏求他辦個事情倒也罷了。我到底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敢仗著十二阿哥出來作威作福,只是看六姐平日的性子,著實讓人擔心。也只好借這層用一用了。”

若綾用梳子篦著我的頭發,笑說:“姑娘張弛有度,為人小心謹慎。若是換了旁人,不知出宮後要如何顯擺兒呢。姑娘懂得低調行事,奴婢佩服。”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如何不知道收斂呢,在宮裏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若不是低調行事,哪裏還能安穩度日?

“六姐看!柱兒這箭射得可好?”冬日裏陽光甚好,過了十五,日子一天天的暖和起來,園子裏的臘梅也冒出了花骨朵兒,萬物覆蘇也是讓人心情舒暢的。

關柱得了空便在院子裏練習射箭,把把直中中心,得意的回頭問蕊曦,蕊曦笑著拍手附和,“弟弟射箭射得好準呢,出去定是拔尖兒的。”

關柱單手戳在腰上神氣至極,得意間看見我與若綾站在廊下正看著他,歡喜的跑過來,“姐姐看,六姐誇我了呢。”

我低笑著拿起手帕,彎腰擦去他額頭上的汗水,“仔細著涼了。阿瑪是科舉出身,倒是你喜歡練習武藝。”關柱一聽要讀書趕緊皺起眉頭,退後兩步擺弄著弓繩,“阿瑪是科舉出身不錯,可也是騎馬射箭,舉刀論劍無一不精。咱們滿人自然先是能武才是能文。成日裏拿著書卷,像是漢人那樣弱不禁風的樣子有什麽好的?”

“弟弟是好男兒呢,以後定是個大將軍。”蕊曦起身走過來,摸著關柱的腦袋,讚許道。

我笑眼看她,低頭刮著關柱的臉龐,“弟弟這樣勤奮自然是好的。只是若是想成大事,將才的文秀可是不差的。弟弟看自古哪位將軍不是文武雙全的?你看那東吳的周瑜,出身將才卻精通音律詩詞,為人謙和。那趙子龍有勇有謀,方能大戰長阪坡。弟弟志向若是這樣的遠大,回頭我讓額娘給弟弟找些兵書,看看做人用兵之道,可好?尋了他人的捷徑,也好不廢了力氣。”

關柱扭頭看了眼蕊曦,見她僅只是笑著,面帶牽強的回過頭,帶著不情願說:“姐姐說的可是真的?只是那些文縐縐的東西,弟弟實在看不來。”

我一笑直起身子,“將當以勇為本,行之以智計,但知任勇,一匹夫敵耳。弟弟若是覺得兵書尚且枯燥,不如先去看看三國志如何?這樣紀傳看起來也有意思,循循漸進而來如何?”

“你七姐為了你好,三國志我略有耳聞,你不是喜歡趙子龍嗎?寫的可是極好呢。”關柱聽蕊曦一語,驚奇道:“當真?”蕊曦笑眼點點頭,關柱便開心的拉過我的手,“那姐姐快來幫我找來!柱兒想看呢。”我擡眼看著蕊曦謝意一笑,轉而輕輕一挑關柱的下顎,“好!”

“額娘。”正房裏額娘正與桂嬤嬤一同理著繡線,見我來了,桂嬤嬤連忙請安迎我進來。“來。”額娘招手喚我過去坐在她身邊。剛坐下桂嬤嬤便倒了水來,若綾緊忙接下,我示意讓她放在旁處。

“每日這個時候都過來,府裏沒有宮裏規矩多,想著讓你多休息休息。你倒還是這樣惦念著我這裏。”額娘憐愛的斂起我耳邊的碎發,仔細看了又看,“也好,大多時候你都不在,我想見卻也不得說。如今可好,可多看看你了。”

我笑著撫在她的肩膀上,“額娘,女兒在哪兒心都是在家裏的,額娘不要難過了。再者,家裏還有柱兒這個小子呢,額娘少不得費心。”聽到關柱,額娘笑意更深,不覺往門口張望了張望,“你弟弟也是孝順聽話的。”

我擡起頭順著看過去,“弟弟敦厚可愛,就是性子還是急了些。不過小孩子脾氣罷了,還是年紀小些。”額娘點頭笑說:“蕊曦雖是能照顧柱兒的,只是畢竟長在府裏,見識還是小。”

我轉身拿了個橘子慢慢剝著,並不經心道:“六姐性子好,只是言語間還是遷就了我們,畢竟嫡庶有別。弟弟年歲還小許多事還未深刻體會過,聽多了讚美之詞,自然性子也就傲氣不馴了些。不過弟弟性子雖好強,可額娘性子柔和,做事又穩當。若是額娘在旁多提點些,自然柱兒就更好了。”

將掰好的橘瓣遞給額娘,額娘將橘瓣兒放在嘴裏,深意一笑,“還是女兒剝的甜呢。”我低眉擡眼一笑,“方才柱兒還跟我要三國志,說要去讀一讀。可見也是大了。”

額娘聽了甚是歡喜,“原先想著柱兒還小,如今看來也是該塑一塑了,晚上我與你阿瑪商量,要不要叫個師傅來好好教上一教。”

“七小姐有心呢,夫人好福氣。”桂嬤嬤端著凈手的盆,俯身在我身邊,我轉身凈手,“嬤嬤平日裏也辛苦了。”若綾將方巾遞給我,我拭了拭手上的清水,額娘欣慰一笑,我回身拿起繡線同額娘理著。

“姑娘,想什麽呢?”回房的路上,若綾見我不語只悶頭走著,我擡起頭輕嘆一聲,“柱兒年紀其實不小了,如今才要師傅來教學習文化,恐怕也是阿瑪和額娘太過嬌寵的緣故。家裏就這樣一個男孩,我如何心裏能踏實了?”

若綾溫文一笑,”公子不過是沒去學四書五經的道理罷了,字還是識得的,況且滿漢精通。姑娘可是多慮了?”我擺擺頭,駐足看著枝翹上的小麻雀,“我只怕他從小被嬌慣壞了心智如童,出去惹了事非。”

若綾輕扶著我往前走,“姑娘盡心便好,好歹也勸說了夫人。往後師傅來了這裏,學得多了自然性子也就收斂了。姑娘平日裏不在府上,想盡心竭力的幫忙也恐怕是難的。”

我淡淡一笑,不覺嘆息,“是啊,可若不是我見多了那些人,又如何能知道,宮裏的阿哥四歲開始便要練字、練箭,六歲入尚書房學文化,十歲便各個都能口吐文章了。但即便如此,康熙爺從不讓旁人讚嘆半句,生怕皇子自鳴得意起來。連皇家子弟都如此刻苦克己,如何能不讓我擔心柱兒。”我仰頭看著天際,“也罷。走一步便是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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