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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聲對沈敬煜咳了聲,終於引起他的註意力,“沈隊,現在怎麽辦?”

“別問我怎麽辦,等,這是我們唯一能做的。”

池蕊嘖嘖了兩聲,“嗬,您老還真是淡定。”

“既然那群人把我們引到這裏,一定有他們的目的。”

池蕊捕捉到他話裏的信息,知道他話裏有話,所以就幹脆直截了當地詢問他的想法。這應該也能算是,在他們現在這種不利被動的境況下,最好的穩定劑。

“聽你這話的意思,他們暫時,是不會傷害我們的了?”

“不過,辛苦你了,池小姐。我盡量保證你的安全,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他們這時候不會對我們做出過激的行動。”

池蕊也知道各人有各人的難處,何況現在兩人是一條船上的螞蚱,說什麽也不能慌亂,她深吸一口氣,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不客氣。”

然而之後他們就被關在這個小屋裏,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池蕊倒是慶幸自己之前沒喝多少水,要不然到時候想上廁所,這種時候可就尷尬了。

越來越熱了,池蕊只感覺自己的背心裏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沈敬煜倒是面不改色。

這時候之前的胖子和瘦子倒是折返了回來,他們刻意裝出兇神惡煞的模樣。

池蕊想著,依現在的時間,應該已經到了第二天的淩晨。

天氣逐漸轉熱,小屋裏又狹窄,他們兩個人呼吸著,覺得空氣真是憋悶得很。

那站著的兩人面面相覷,顯然是新手。

“四哥說要把他們兩個弄過去。”

看來這才是關鍵之處,池蕊沈下心留神他們的對話內容,沈敬煜也是同樣一副全神貫註的表情。

他們都在等著,看這兩個人到底想做出些什麽來。

“你,還有你,都起來。”

沈敬煜一陣冷笑,“你們把我們兩個人綁在兩張椅子上,要我們怎麽站起來?”

胖子嘖嘖了兩聲,雖說一臉懊惱,但也只好過來幫忙替他們

沈敬煜一臉的順從,倒沒有絲毫反抗的意識。

他這樣,池蕊倒心領神會了,合著人家根本就沒打算走呢。

不過他這樣敬業,竟然還將自己的性命賭了進去,他就那麽肯定,他能順利完成任務?

池蕊轉念一想,不對啊,她如果現在不信任他,那她自己的小命不也完蛋。

她一個新到任的小記者,怎麽偏偏被攪進這樣的危險困境裏來?

沈敬煜估摸著形勢,對付這兩個小嘍啰,他的確綽綽有餘,但他此行的目的,不就是到這群團夥的內部探探消息,這件案子之前一直都很盲目,直到最近才有了一點眉目,他必須抓住自己機會,盡快將那群人繩之以法。

替二人松過綁,兩人人手拿了一根木棒,惡聲惡氣催促著:“走走走,快走。”

他們被驅趕著,不知道走到了哪裏。

☆、走出困境,生活還會繼續

現在大晚上的,走了也沒多長時間,繞進了一條林子深處,烏漆墨黑,完全看不清裏頭的動靜。

倒是隱約兩三聲細微的聲響,在寂寥空曠的場地裏,格外駭人。融入暗夜的低迷與沈寂中,悄無聲息。只聽得見急促的腳步聲,還有踩在落葉上哢嚓的清脆聲響。

詭秘的夜色裏,和胖子瘦子七繞八繞,終於在一排破舊的廠房跟前停住了腳步。

這是更大的一間屋子,倒更像是一個面積和規模狹小的廢棄舊工廠。隔間很多,大多空曠無人,而且空氣不太好。

“我勸你們最好不要輕舉妄動,也不要想著趁亂怎麽逃跑的事,因為這地方,可不比城裏頭,多的是劇毒的蟲蛇,還有一些,你不知道的東西,天黑的時候,樹林深處是很嚇人的。”

“跟著我們,可能還留你們一條小命,要是你們自己跑進去失蹤了,最後弄個屍骨無存的淒慘下場,可別怪我沒提醒過你們。”

池蕊剛來沒幾天,對市裏都不怎麽熟悉,更別說對這一塊荒郊野外的土地。

胖子和瘦子不知道在忙些什麽,或者根本就沒有打算看守他們。所以空曠的場地裏,只剩下他們背靠背坐在一起。

室內空曠潮濕,同樣只在頭頂上方懸了一盞日光燈,隱隱彌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息。

池蕊扭頭對背後的沈敬煜問了句,“你能把繩子弄開嗎?”

“你說呢?”

沈敬煜勾唇反擊,似乎在嗤笑她的天真。

池蕊翻了個白眼,那你還一直裝,別說,演技不錯,裝得挺像那麽一回事。

沈敬煜手腕動了三兩下,就劃開了繩子系的結。

池蕊只覺得手腕被牽扯了兩下,就陡然一松。

他手上有刀片?

池蕊只知道,在有些電影裏,某些特殊的特工還有厲害的臥底,身懷絕技,常年游走在生死邊緣,有一項特殊的技能,就是必須在嘴裏含著刀片,以防各種危險的近距離伏擊。刀片往往就在舌頭底下藏著,通過舌頭的磨合運動,可惜,必須經過的專業訓練,要不然,一般人盲目模仿,只會被劃得傷口淋漓,血肉模糊。

竟然這麽容易?

“你怎麽用這種眼神看我?”

沈敬煜的嘴角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別告訴我,你不會?”

池蕊活動了活動早已經僵硬的手掌,撇嘴一笑,暗自在心裏說了一句,我真不會。

早解開不就好了,再不濟裝兩下就行了,何必來真的。現在全身都麻木著,恢覆正常狀態還要時間呢。

沈敬煜已經開始觀察,並且四處走動。

池蕊緊緊跟在他身後,眼睛留意著左右的動靜,生怕胖子和瘦子這時候折返回來,不過還好,周圍很安靜,除了一些細微的聲響。

越往裏走,越昏暗,融在黑暗中,看不清一個人影,他們摸索著前行,很快看到了一排房間,大概三四個緊鄰著,看上去格外詭異。

池蕊回頭看了一眼沈敬煜,他似乎也在觀察身邊的這四扇門,眉心緊鎖,陷入了沈思。

“我等會兒把門推開,你退到身後一點,要是裏面有情況,你見機行事,實在不行,自己先跑,保護自己的性命重要。”

池蕊點點頭,表示明白他的意思。

門很快被沈敬煜推開,池蕊站在一邊,手心已經滲出了汗珠,竟然如此輕易,她本以為,至少會有門鎖的。

出神的片刻,沈敬煜已經沖她點頭示意,叫她跟著進來,看來裏面暫時是安全的。

池蕊皺了皺眉頭,咬唇不語,連腳後跟都開始不自覺地發顫。

這時候,她聽到身邊的沈敬煜來了一句,“鎮定一點。”

沈敬煜此時被她的反應弄得有些驚訝,畢竟,這場面,一般人還不太容易接觸到,而且,像她這樣鎮靜的,只占少數。

這一點認知,還是很讓他驚艷的。

池蕊不知道她身旁的人現在在想什麽,她只知道,現在的鎮定,只不過是平靜表象下遮掩的洶湧波濤。

天吶,她看到了什麽?

池蕊難以置信地盯著角落裏的幾個姑娘,看上去年紀應該不大,衣服破舊,勉強辨認得出臉孔的模樣。

她們面目模糊,臉上看上去臟兮兮的,目光呆滯,視線渙散,在看到門推開的那一刻,眼睛裏陡然亮起星光。

也有幾個膽小的姑娘看上去非常驚恐,咬緊下唇,面色惶然不安,沖他們小聲的試探著問:“你們是誰?”

“和你們一樣,被抓到這裏的。”

提問的那姑娘仿佛看到了救星,把身旁的姑娘推了推,叫她趕快醒醒,嘴裏念念有詞,語不成句。

也不知是激動還是怎麽的,總之動作幅度太大,整個鬧哄哄的,

池蕊趕緊舉起食指比了個噤聲的動作,動靜太大,到時候把招來。

那幾個姑娘眼神裏滿含哀求,仿佛終於在絕望處境裏看見些微光亮,她們以為是絕處逢生。

這事要是擱在其他時候她肯定二話不說,能幫就幫。

可惜現在,她不是浮木,更不是救命稻草。

然而她們還真是找錯人了,池蕊現在的處境,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多不過再拉上幾個人抱團。

頂多圖個心裏上的安慰。

“救我們。”

池蕊現在是自身難保。

人總會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人之常情,她有些同情這些女孩,池蕊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想辦法做點什麽,絕不能坐以待斃。

“你們怎麽會到這裏來?被騙來的?該不會,他們想拐賣你們?”

池蕊在心裏已經揣測了個七八十分。

“是啊,求求你,救救我們好不好。”

池蕊心疼他們把自己弄得這麽卑微。

“我們不是救世主,不過,他是人民警察,你們放心,他會把你們救出去。”

池蕊越想越覺得忿忿不平,神色也不覺變得緊張。

以前只在新聞裏看過拐賣婦女的消息,現在親眼所見,果然……

販毒,再加上人口拐賣,這罪名,合著這些人即便還存有理智,也打算破罐子破摔了是吧?

池蕊下意識地看向沈敬煜,他似乎正在想對策。

“媽的,他們人去了哪裏?”

“靠,老子叫你看好他們,你他媽非得要吃燒雞,吃吃吃,吃你媽呀,現在好了吧,人跑了,吉哥這下要弄死我們了,操!”

“找!沒準兒人還沒跑遠。”

罵罵咧咧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在空曠的場地裏顯得更大聲。

這麽說,他們已經折返了?

池蕊擡頭和沈敬煜對視了一眼,她用眼神無聲地詢問他,下一步應該怎麽走?

沈敬煜輕聲說了一句,“等他們過來,如果只有他們兩個人,那就好應付了。你保護那群女孩。”說到這裏,他又看了一眼池蕊,“我想以你的身手,應該沒問題吧。”

池蕊低聲笑了笑,面上看不出是什麽反應。

“你太高看我了,不過,我會盡力而為。”

池蕊走進去,不過短短的一分鐘,她已經安撫好那些處於極度驚恐中的女孩,蹲著地上,她面部的表情認真而耐心。

甚至,她還伸出手替那姑娘把面頰擦幹凈,低聲安慰著什麽。

沈敬煜在門口守著,確保她們的安全。

不過他有些懷疑,這群人,怎麽會這麽放心,真的就把這群姑娘關在這裏面,還敢把他們帶到這裏來?

而他們解救被害人的過程,容易到,讓他不得不懷疑裏頭的貓膩。

池蕊突然出聲打斷沈敬煜的思慮,“沈隊,你不用管我,我們想辦法把那些女孩救出來,你帶他們先走。”

沈敬煜的臉色陰沈,明顯不悅,“你這是說的什麽話,我無端倒成了依靠婦孺微薄之力的逃兵,你無緣無故給我安的這個罪名,不僅敗壞我的名聲,而且讓我受處分,在眾人面前擡不起頭。”

這話說得,不僅官方,還太嚴重了點,他的面孔這麽嚴肅而認真,倒讓池蕊心口一滯。

腳步聲越來越淩亂,已經有人朝這邊走來了,屋裏的人大約都聞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而且這次前來的,應該不止兩個人。

很快,他們的面前就站了一撥人,身上穿著農民工服,褲腿上的泥漬很顯眼,腳上踩著解放鞋,渾身上下一股子濃濃的酒氣。

領頭的一副兇神惡煞的表情,長得很猙獰。

突然感覺到有人在打量自己,那種來自陌生人的□□裸的目光掃射在自己身上,池蕊的心口翻湧過一陣惡心的感覺。

“四哥,這是個極品貨。”

跟前的某個手下看他前面的人動心,膽子一下子大起來,說話的底氣也更足。

“要不,我幫哥弄到手?”

池蕊瞪回去,這下子還捅到姑奶奶的頭上來了,真是不要命,姐姐就是拼了命,也要把你們送去局子裏繩之以法。

狗急了還咬人呢,看看,如果她不做出些什麽來,簡直對不起人,還有整幺蛾子嘛,她最拿手了。

還有,當他們面前的沈敬煜是死的嗎?好歹也是練家子出身的警察,況且她那點三腳貓的功夫,在關鍵時候,從沒失過手。她若是不給自己打打氣,可沒那麽容易換來心神的安穩。

那群豬狗不如的東西。

或者,根本就不應該稱他們為人,因為他們已經泯滅人性,只有牲畜的冰冷獸性,真讓人惡心。

這種氣味,是最令她反感和厭惡的味道。

因為她嗅到了血腥味。

有人動了刀子!

這個危險的信息傳訊到池蕊的腦中,她迅速做出判斷。

應該是那幾個姑娘裏有人傷了自己。

池蕊暗自嘆了口氣,她們何必如此想不開?

“別怕了,我們會把你們救出去。”

深山老冷裏,誰那麽沒志向,寧可被被磨去棱角,最後只剩下低眉順眼,被留在這裏孤獨終老。

沈敬煜很快和那群人扭打在一團,其實池蕊怕的,是那群人手裏有刀之類的胸器,徒手肉搏,沈敬煜一個人當然足以應付,但依那群人的厚臉皮,既然都能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要他們傷人,又不是沒可能。

沈敬煜倒是不擔心,警隊的支援部隊很快就敢來了,之前他已經向上級申請過,這並不是一樁小小的販毒案,關市民的財產和人身安全,之前六組有人報案人口失蹤,一共四起,就在本市。

看來,這其中,應該包括了那四個報案的家庭。

年紀輕輕的女孩,竟然要遭遇這樣的恐怖事件,唯一慶幸的,是她們性命無憂。

不過還好,還算幸運,沒被侵犯。

如果真的發生性侵案,那這幾個人就是罪加一等。

池蕊擔心她們是怕名譽問題,不敢暴露。不敢指證,選擇忍氣吞聲,吃虧的,永遠都是自己,可是又有什麽辦法,她們現在是敏感脆弱的弱勢群體,稍微一點兒風吹草動,就可能使她們心生絕望。

沈敬煜這邊打得不可開交,池蕊也不敢再耽擱,只組織了那些女孩,有序地從一邊撤離。

很快過來阻止,沈敬煜畢竟分不開身,他那邊的幾個農夫大漢雖然沒學過正經格鬥術,但手上也拿了一些農具,池蕊註意到有一把是鋤頭。奈何那東西太重,估計那大漢用著也不怎麽順手。

他們一群人手腳並用,亂打一通,毫無章法可言,這倒也讓沈敬煜應付得焦頭爛額。

沖到池蕊面前攔住她的人是個偏瘦的年輕男人,大約沒想過池蕊也有點身手。

那個人的力量比較弱,池蕊三兩下沒花多大功夫就將那人撂下了。

沈敬煜善後的工作做得很到位,池蕊沒遲疑多長時間,就決定無論如何,先把這些女孩弄出去,之後的,再說。要麽,就將她們藏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她到時候回來找沈敬煜也要謹慎行事,畢竟他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既然工作性質就是在健康甚至性命的邊緣上游走,那他就有那個膽識和魄力足以應付這樣的狀況。

他肯定能功成身退,一定。

池蕊最後望了一眼門口和大漢搏鬥的人,心口一緊,說真的,她有點兒擔心。人瀕臨絕望時面臨的恐懼感,會讓人手足冰冷。這次就算她栽到陰溝裏去了。

不過她緊繃的神經終於有所和緩,她終於可以放下懸空的心,她知道自己有救了。

“謝謝你。”

她看到那個男人很快倒在她面前。而身後,沈敬煜正炯炯地看著她。

他的口型是在說,“快走,這群山裏的人已經了泯滅人性。”

他們需要盡快逃出去,不然,一切就來不及了。

池蕊很清楚,因為她也不想死在這裏。

“沒想到,你竟然忘記了反擊。”

沈敬煜又恢覆了那副打趣的口氣,忍不住揶揄她。

池蕊自認自己還沒他那麽好的心理素質,臨死還能講兩句笑話。

她沒想到的是,自己一出來,就被熟悉的嗓音追問了一句。

“池蕊,隊長呢?”

賀汀樺!池蕊眨了眨眼睛,還真是她。

池蕊被突如其來的喜悅沖昏了頭腦,一時沒怎麽反應過來,簡直就看到了救星。連說話都變得結巴不利索了。

“沈隊 ,就在裏面,你們快進去,他一個人應付,很吃力。”

“你們怎麽找到這裏的?”

“隊長做了記號啊。”

那小警察撇撇嘴,似乎很不想開口解釋,畢竟他覺得,這樣的常識,怎麽還需要其他人來提醒?

池蕊倒沒怎麽在意他的刻意怠慢。

這麽黑的真該誇獎他視力好看得清楚,還有,方向感和記憶力一定超強。

這個沈隊,確實不簡單吶。

其實,沈敬煜早就摸清楚這群人肯定有個藏窩的地點,但絕不止是這個倉庫,沒點兒把握,他當然是萬萬不可能貿然行動的。

所以,他之前就聯系好上級,接到同意增調警力的通知,畢竟這件案子,還牽扯到六組的人口失蹤案。

還有,囑咐好豆漿假裝和警隊走失,然後因寡不敵眾被那群人抓住,畢竟,這群人要的是錢,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輕易傷害人的。

豆漿偵查的能力和拳腳都不差,所以沈敬煜才放心讓他獨自前往。看這時辰,現在已經跟隊裏的人聯系上,說不定已經和隊裏會合。

他要摸清楚的,只是另一個隱秘的窩藏地點。

沈敬煜猜得不錯,豆漿已經回到了隊裏。

而剛從現場逃出來的池蕊對這一系列的波折絲毫不知情。

豆漿離隊的時候,池蕊惶然不知,正為小劉的失蹤而不安和擔憂。

豆漿主動過來跟她打了個招呼:“池小姐,那個攝像師小劉,現在很安全,你不用擔心,我們已經找到他了。”

這麽快?江城警局辦事的效率果然高。

池蕊不禁這一隊人對刮目相看,不過心裏頭的一塊大石,也總算是落了地。

她本以為,依照之前的情形,起碼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得知小劉的蹤跡,現在小劉安然無恙,她忍不住為自己打氣,看吧,沒什麽可怕,這個案子應該很快就結了。

池蕊跟著警隊裏的人,賀汀樺已經進去支援,那幾個農民工雖然力氣大手腳結實,但終究抵不過幾個警察的拳腳。

農漢在混亂中終於被制服,警員手腳麻利地將他們戴上了手銬。

沈敬煜從裏面走出來,似乎體力有些透支,面頰上浸著汗珠。

“沈隊,你還好吧?有沒有受傷?”

“沒事,我沒受傷。”

沈敬煜擡眼看了池蕊一眼,發現她手臂上的異動,有擦痕,正往外慢慢滲出血跡。他皺了皺眉頭,擡頭向池蕊看了一眼,這姑娘,是痛覺遲鈍了還是驚嚇過度,怎麽沒發現手臂上的傷口,還任由它血流不止?

沈敬煜咳了一聲,“等等,你手臂上的傷口是怎麽回事?”

傷口?池蕊左右看了看,果然,在右小臂內側發現了一條口子,是擦傷,好在傷口已經開始凝固結痂了。

“還是拿藥水擦一下吧。”

沈敬煜走到後面,找人拿到醫藥箱。

“剛才,我看見裏面有人拿了兇器,你真的沒事啊?“”

池蕊的擔心不無必要,畢竟,這人不是鐵打的,何況,他出來的時候臉色那麽蒼白。

沈敬煜搖頭笑了笑,“我沒事,有事的是你。”

池蕊嘆了口氣,“你說,那些人為什麽會走上這條路?”

“最可怕的是人心。”

沈敬煜眉心緊蹙,幽幽開口道,“貪欲這種東西,能讓人變得扭曲。”

“好一點了嗎?”

沈敬煜低頭替池蕊檢查了傷口,然後伸手拿醫生遞過來的藥水將傷口的局部仔細塗抹好。

一點擦傷,幸好不算太嚴重。

這人,何必親力親為?

“那群人簡直喪心病狂。”

“人格的不完美之處,就在於此。”

“我已經向上級增調了警力,池小姐,相信我們,一定能保護你安然無恙地回去。”

池蕊低頭看了看傷口,上面塗抹了紅藥水,很清涼,沒有痛感,她感激這份好意,對沈敬煜露出一抹真誠的笑容,“謝謝你。”

雖說那幾個人已經被抓住,但還有更艱巨的任務。

沈敬煜清楚,另一個地方的情況,可能比這裏還要嚴重得多。

“對了,沈隊,剛才豆漿跟我說,小劉已經被他找到了,謝謝你們。不過,小劉怎麽會這麽快就被找到?”

池蕊疑惑地看了沈敬煜一眼,“難道是,是豆漿?”

“豆漿之前,假裝被抓住,就是為了找到另一個隱秘的地點,小劉應該,就被關在那裏。”

池蕊回頭看了一眼豆漿,人家倒是一臉的神色如常,她撇嘴暗忖,想不到,這地方藏龍臥虎啊。

隊伍繼續前行,眾人腳下的步伐邁得緊湊而沈穩。

豆漿在前面帶路,他們一行人走到了山腳下。

果然有個倉庫。

這裏是背山坡,難怪他們找不到,何況這地方這麽偏僻,窮鄉僻壤的,還荒無人煙,怪不得。

警隊的人在裏面繳獲了不少新型毒品,還有人形的頭蓋骨。

這是,怎麽回事?

看來,如果不是模型,就是發生了命案了?

“沈隊,這頭蓋骨假的,而是,而且看這,味道不算很重,有些時間了。”

“哎嘛,沈隊,不行了,我要吐了。”

豆漿的玩笑並沒有起到活絡氣氛的作用,相反被沈敬煜嚴厲的眼神壓下。

“忍著,給我聽好了,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已經有人從下游打撈上來幾具腐爛的屍體,是從上游隨著水流流下去,屍體估計早就已經面目全非。

這裏除了幾個當地的農漢,就沒什麽人來往了。市鎮,離這裏還有很長一段距離,何況沒修公路,泥濘土路,一下雨,更加難走,難怪沒什麽過來。屍體在下游發臭了也沒人發現。

這也許,就是他們如此堂而皇之的理由,如此膽大且隨便地選擇拋屍荒野,原來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就是完全摸不清楚狀況。

並非是不知者無過。既然他們敢做這樣的事,就要敢於承擔這樣帶來的惡性後果。

還真是心狠,直接將大活人投入水中活活溺死,更何況,夜晚的水格外寒冷,非得要等到水中沒了動靜才肯走,這一心想要斬草除根吶。

這頭骨,是從抽屜裏收拾出來的。

終究還是抱著一絲希望,能搜尋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比如指紋。

但沈敬煜其實在心裏已經有了預感,他覺得,這個頭骨,除了能確信被害人是不是那幾個失蹤人口中的某一人,其他的作用,應該不大。

法醫裝好頭蓋骨,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口道,“這地方荒郊野外的,處理這枚頭骨的人還挺細心,不像是普通農漢會做的事。”

沈敬煜招呼人將那些毒品收拾好,站在一邊,對法醫的這句提醒若有所思,食指撫摸下唇,眼神閃過一抹高深莫測的寒意。

不管怎麽說,敢正大光明地將頭蓋骨放在抽屜裏,挺猖狂啊。

現在當務之急,是抓住這幫人。

這間舊倉庫占地的面積很大,這就奇了怪了,人煙稀少,難為他們還找到這樣一個藏身之地,沒準兒,是以前有人在這裏開過廠,之後又廢棄了的。

且先不說這幾個外地人,最讓人意想不到的,是這幾個本地的農民漢,看著挺老實,沒想到心腸這麽惡毒,估計就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現場捉住的,只有幾個邋遢的農漢。

他們一臉的難以置信,窘迫,難堪,尤其被戴上手銬後,卻偏偏沒有絲毫的悔意。

“說,你們的同夥,是怎麽回事?”

這時候有人驚呼了一聲,“有人跑了?”

“跑了?怎麽會?”

“那些制造這批毒品的人,跑了。”

沈敬煜眼神一凜,臉色格外嚴肅,“那還不快去追。”

豆漿之前來過這裏,對這裏的地形地勢肯定要比其他人摸得清楚,所以他一個翻身,就朝林子裏追趕。

沈敬煜知道時間不能再耽擱下去了,如果天黑之前沒下山剛回去,那處境對他們就會非常不利,所以他示意了幾個隊員,還有他自己,順便叫他們牽了兩條警犬,一同往密林深處追尋。

至於剩餘的警員,押著疑犯,盡快往山下趕。

賀汀樺招呼了池蕊和小劉,叫他們跟著隊伍,盡快下山。

“汀樺姐,我們先走了,沈隊那邊,不要緊嗎?”

“這次應該沒問題,沈隊抓人,沒事,你放心。”

這話多少起到了一點安慰的作用,他們一步一步往前面走。

警車就停在山腳下的一塊較大的空地上,距離這裏也沒有多遠,不過需要繞一圈。

池蕊特意回頭望了一眼,之前就是忽略了這一點,沒想到他們的膽子這麽大,更沒想到這裏竟然暗藏一座舊倉庫。

他們確實多走了一段冤枉路。

賀汀樺囑咐池蕊進車裏歇歇,車裏還有水。

人家這麽細心,池蕊自然領了這份好意。

也沒過多長時間,沈隊和豆漿他們就趕下了山。

很好,押著幾個中年人,身高不高,體型偏胖。

現在的天色確實已經不早了,池蕊從車內走出來,和沈敬煜打了聲招呼。

沈敬煜也沒有再耽擱,叫隊員都上車,盡快趕回局子裏。

沈敬煜坐在駕駛座上,不時拿目光瞥到池蕊的身上。

他在想,以這女人臨危不懼的功夫,面臨危險時還能說笑,要不要考慮下一次的現場報道也請她來,畢竟她不算添亂,而且,也混個臉熟。

池蕊也從那些刑警的交談中得知了只字片語,大致了解了這樁案子的起因。

那些農漢也交代了,由於他們長年被困在山裏,沒讀過書,沒有文化,去市鎮上打工也只能幹苦力,之前有人去幹過幾年,只不過遇上包工頭拖欠工資的狀況,類似這樣的報道,以前池蕊在新聞熱點裏看過幾起,其實這麽些年,也是屢見不鮮,尤其是那個包工頭看到他們是窮困山村來的,更是放肆,剛開始說得天花亂墜,之後的結果可想而知。

所以那幾個人灰頭土臉地回來,繼續游手好閑,無以為生。

後來被人利用,開了個什麽簡易的農家樂,一有機會就搶劫。他們把那些背包客引到這山裏頭,為所欲為,尤其不少女孩被不明不白地糟蹋,之後被拋屍荒野的,簡直犯下好幾起。

山頭後面有一個當年廢棄的舊工廠,知道的人很少,除了山裏的這幾戶人家,這幾年幾乎沒有外人闖入過,而且沒有本地人帶路,肯定會走迷路。

農漢們借著他們場地生產毒品,他們也付給農漢傭錢,將他們收入同一個陣營中,一次次看到暴利,膽子越來越大,幹的票數越來越多,也逐漸泯滅了人性。

聽了那群人的建議,農漢們借由他們在邊境和周邊國家的人脈——尤其是東南角的一些國家,又幹起了人口拐賣的勾搭。

人口失蹤案,應該和剛才的那幾個女孩有著密切聯系。

想到這裏,池蕊突然開口問了句,“那些農漢,會怎麽樣?”

“你同情他們。”沈敬煜輕輕拍了拍方向盤,笑得無所謂,“審判是法官的工作,我們只負責公平地查出案子,抓住犯罪嫌疑人。”

“至於他們接下來的下場,那只是他們自己的問題,明明是自己不肯踏踏實實努力,整天抱著不切實際的妄想,哪裏有那麽好的事情,天上掉餡餅嗎?包工頭告訴你,好笑,但凡他們肯跟人結交,問問其他人,估計都不會落到現在這個下場。他們選擇怨天尤人,危害社會,害人害己。”

“罪不可赦。”

池蕊抿緊雙唇。

這些農漢不肯跟外面人打交道,是出於心裏頭的自卑。

可是就是這一點,讓包工頭抓住把柄,畢竟要欺騙這種鄉下來的,簡直再容易得手不過。

“這世上哪裏沒有可惡可恨的人,就像現在這種情況,你也覺得這些農漢可憐,但是可憐之人也必有可恨之處。”

“你同樣同情那些遇害的無辜人。”

“所以,池小姐,生命只有一次,好好珍惜。比起那些年紀輕輕就命喪黃泉的人,活著,好好把握生活的滋味。”

這個沈隊說的是實在話,她明白。

好在現在案子總算結了,但願那些女孩能盡快聯系上家人,回歸正常的生活,不要因為這一次的磨難,對生活失掉信心。

回到市裏果然已經天黑,其他警員陸續下車將嫌疑人押往看守所。

池蕊走下車,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摟緊手臂,果然趕不上最後一班公交車了。

沈敬煜這時候剛準備進去,突然想到了什麽,

“池蕊,你上次說,你是G市人?”

“我忘了說,我們是老鄉。”

“走吧,我送你回去。”

啊?同鄉?這哪兒跟哪兒啊?

池蕊想不通他說這一番話的意思,只好訕笑著開口拒絕,“沈隊,真不用。”

“你跟我客氣什麽,難不成我有那麽可怕?”

等沈敬煜拉下臉來,池蕊倒不好意思多說什麽客氣話了。

經歷了這一下午驚心動魄的場面,池蕊覺得也不失為一種格外的體驗,畢竟除了這樣安慰自己,她想不到更好的理由來理解自己差一點把命搭進去的愚蠢舉動。

她真是瘋了才會答應社長這一次的任務安排。

沈敬煜隔空看著鼻頭泛紅的女人,知道她的心裏一定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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