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15.09.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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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11月)

馮笑笑憑借著從銀行拿到的貸款,總算是把工廠的欠款還上了一半,可欠下的窟窿依然很大,她決定一個人去一趟香港,向何氏討債。

一個月前,她見何氏集團的人一直拖著錢不還,便已經開始著手辦手續。如今入港的手續一到手,她就立刻毫不猶豫的動了身。

時隔四年多,馮笑笑再來到中環,這裏依然車水馬龍。唯一不同的是她的心境,四年前的她正逢要爭取到danka的代理權,那時心中是滿懷期待——

可如今,卻只有無論如何要把錢拿回來的焦慮感。

馮笑笑按照記憶找到了何氏的寫字樓,上了電梯,來到前臺。這裏的前臺美女早已經換了人,不過依舊是靚絕出塵的那一款。

她心想,看來這麽多年過去,何氏的用人標準倒是一直沒換。

她在前臺等了一會兒i就出現了i一見她,立刻露出一臉的尷尬的神情,說:“裴總……你怎麽來了,怎麽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馮笑笑語氣中帶著諷刺說:“提前打招呼?怕你們躲我呀,真沒想到何氏這麽大的公司,居然也會欠我小小一個代理商的錢,真不知道香港那些大街小巷的狗仔知道了會怎麽寫!”

“別這麽說!”

i見她氣勢洶洶,怕她在前臺喧嘩,趕緊領著她進了自己辦公室。

馮笑笑也不想為難sammi,便跟著走了進來。她一上來就單刀直入的說:“sammi,我這次來就是專程來討債的。”她從包裏拿出一張白色信紙,上面打滿了密密麻麻的字——“我連律師信都帶來了,雖然比不上你們香港的律師——那個閑錢我可出不起,但是也是寧城有名氣的律師幫忙出的。你們何氏在江州有分公司吧?就算是你們在躲在香港,我想我要是把你們告上法庭了,照樣可以傳喚你們。何氏這麽大的公司,面子上過得去嗎?”

“你……”sammi被她劈頭蓋臉一頓罵噎住了,她歷來知道裴月珍這個人做事雷厲風行,可她一向認為內地人法律意識淡薄,對於打官司的事情又頗有忌諱,一直抱著僥幸心理覺得她不會敢真的找律師i心想,還是小看裴月珍這個人了。

i無奈的說:“裴總,你消消火,別這樣翻臉不認人,畢竟咱倆私交還是不錯的,對嗎?這些年我對你也算是不錯,你現在這麽難為我,我也沒有辦法!實話跟你說吧,真的不是我想拖你的款,實在是何總故意拖著你,我都幫你爭取了好多次了!”

“何士超?”馮笑笑一臉驚訝的問。“為什麽?”

“我哪知道,大概是你不願意接受何氏的入股,得罪他了吧!”

馮笑笑冷哼一聲:“笑話,生意場上的事情,合則聚不合則散,我還沒有因為danka代理權莫名其妙的收回跟你們糾纏不清,他有什麽理由?”

i聳聳肩。

馮笑笑有些無可奈何的說道:“sammi,如果是這樣,我也不為難你,你現在直接帶我去找何總吧!”

i卻說:“可是何總今天沒上班,要不你明天來?”

馮笑笑嘆了口氣,說:“好吧,明天來就明天來,反正我已經做好了跟你們打持久戰的準備,也不怕多等這一天兩天了。不過我可要告訴你,你提前替我跟他說清楚,這次不要到錢,我是絕對不會離開香港的!”

第二天,馮笑笑又在何氏的辦公室裏熬了整整一天,到了下午六七點,何氏的香港員工們都開始陸陸續續下班了i才來辦公室找她,說何士超正在酒窖等她。

“酒窖?什麽酒窖?”馮笑笑問。

“還不是何氏那幾個二世祖搞得一個私人酒窖,藏得都是何家的好酒,我們一般的員工從沒有進去過。我知道那個酒窖就在中環,何總讓我一會下班了開車送你過去。”

馮笑笑一聽到這地方有酒,又是個私人場所,心裏頓時多了一份警覺。她說:“不行,我不能一個人見他,要去酒窖的話你得陪著我去。”

i無奈的說:“何總吩咐了,只能你一個人去,你要是不願意在那見他,就只能天天上來辦公室等他,可他最近都神龍見首不見尾。我勸你,還是去見他吧,不然還不知道拖到什麽時候呢!我以前就覺得你有些怕何少,難不成你們以前有什麽不愉快?”

馮笑笑心中雖然有些陰影,可一想到100萬真金白銀,畢竟自己已經是個結過婚的女人了,諒他也不再敢拿自己怎麽著了吧!馮笑笑知道,自己再怎麽逃避,總有一天逃不了再直接面對他,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麽快。

何氏酒窖裏在中環一個寫字樓的地下室,這裏四周的墻面都用澳洲巖裝潢,昏暗的壁燈發著微弱的熒光,空氣中氤氳著葡萄酒的果香味,猩紅色的真皮沙發上蓋著白色的動物皮草,何士超正慵懶的依靠在沙發椅背上,手中拿著一只高腳杯,杯中酒如同血一般。

酒窖的專職侍應生走了進來,說:“超少,裴小姐來了。”

何士超說:“請她進來。”

馮笑笑走進,她今天身穿了一身白襯衫和黑色微喇的西服褲,外面披著一件深棕色呢子大衣,這是十足的商務款式,可卻依舊掩蓋不了她氣質脫俗、清純可人。這張臉蛋,無論怎麽看,也不像是個雷厲風行的女強人,倒像是那種每天享受著錦衣玉食的嬌艷少婦,從不食人間煙火一般。這樣的一張臉,讓馮笑笑在職場上收獲了許多便利,卻也平添了不少麻煩。

何士超嘴邊揚起一絲笑,說:“misspei,好久不見。”

馮笑笑和他保持著四五米的距離。這幾年不見,她覺得何士超的氣場越發強大了,竟然讓她隱隱感覺到一絲震懾感。她心想,畢竟何士超這幾年手下管理著一個跨國的服裝集團,男人這種動物,一旦熟悉了權力的味道,連眼神都會變得淩厲起來。

她強作精神,不卑不亢的說:“何總,好久不見!雖然你知道,我根本不想見你。”

“可你還是來了?”何士超微微靠近她。

馮笑笑向後退了幾步:“那是因為,你沒有兌現你的承諾。”

語氣中帶著些許怨氣。

何士超嘴角上揚,眼神露出一絲傲慢。他說:“你來不就想要錢嗎?錢我有大把,100萬不過是一臺車而已,對我來說算不了什麽。”

他微微手中搖晃著杯中酒:“可怎麽辦?我還不想給你。”

馮笑笑立刻回應:“何總,我們是有合同的,請你按合同辦事,不然別怪我走法律途徑。”

何士超嘴角一絲蔑視的冷笑:“法律途徑?你盡管去,你知不知道,香港有多少大狀在幫何氏打工,你不去告我們,我還嫌他們吃閑飯呢!”

馮笑笑一聽這話,心中不禁一冷,她原以為用律師信威脅何氏能多少起點作用,可沒想到他根本不在乎,似乎早就做好了和自己死磕到底的打算。

她說:“你到底想怎麽樣?我不願意何氏入股,你們就要把我逼得破產嗎?這樣對你有什麽好處?”

何士超見馮笑笑剛才還能保持冷靜,現在情緒突然激動起來,白皙的小臉漲紅,胸前因為激動而一起一伏,他立刻得意起來,那種做掌控者的感覺重新燃氣,心中升起一絲變態的愉悅。他又往前逼近了幾步,說:“可怎麽辦?我何士超就是喜歡幹損人不利己的事,尤其是對你,很有趣!it’!”

馮笑笑踉蹌著退了幾步,已經被他逼到墻角。面對強敵,她心中多少有幾分畏懼和無可奈何,可她知道自己必須強硬起來,她說:“超少,你到底怎麽樣才肯把錢還給我!”

何士超笑笑,舉杯飲下半杯酒,唇齒間依然留著淡淡的紅色的液體:“很簡單,陪我睡覺!”

“你……”馮笑笑氣的說不出話來,她沒想到這麽多年了,何士超沒有任何變化,卻仿佛更加變本加厲了。

她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很可怕,就像一個兇狠的獵人,只要被他盯上的獵物,就會窮追不舍,不達目的不罷休。

何士超指了指酒窖內的保險櫃,說:“這裏面就有200萬,你現在把衣服脫了,在這兒跟我睡一覺,那200萬你可以立刻拿走。我聽說你在經營新公司,我相信這筆錢能幫你不少忙!”

馮笑笑從胃裏面升起一陣惡心,她惱羞成怒,面露兇光、一字一頓的說:“不可能!不是因為我已經結了婚了,而是因為你讓我感到惡心,一看到你,我真的從頭到腳惡心,你知道嗎?讓我跟你睡覺,我寧願去死!”

何士超的眼神更加淩厲起來,嘴上帶著一絲凝固的冷笑,聲音從齒間溢出:“為什麽?我哪點比你那位林先生差?樣貌,金錢,還是權力?misspei,你是一個商人,也是個聰明女人,怎麽不懂得評估價值,無論從任何一個維度評價,你的那位林先生都比我差得遠。”

馮笑笑只覺得背後有些發發冷,她沒想到何士超居然敢如此自信,她冷哼了一聲,說:“請不要拿你自己跟我先生比好嗎,他真的比你好一萬倍!他知道對喜歡的人真心實意的表達關心,而不是用各種手段強人所難,只會巧取豪奪!我真不知道,你都是從哪兒來的自信,你所說的‘價值’又是誰給你評的?是你的那些靚女玩伴們嗎?還是靠你養活的馬仔們?這些人除了愛你的錢,有幾個人對你是真心的,你怎麽竟然還相信了?真是可笑!”

何士超說:“你口口聲聲瞧不起錢,可你不也是照樣為了錢來香港找我?錢究竟有什麽不好?沒有錢就一定是真愛嗎?”

馮笑笑說:“不一定,可我知道,你用錢買來的愛肯定不是真的!你信不信,如果有一天你破了產,你身邊的這些女人猶豫都不會猶豫一秒,會立刻從你身邊離開!”

何士超有些驚訝的看著馮笑笑,他本以為自己占據地利和金錢的優勢俯瞰裴月珍時,自己應該是以王者之姿占據上風的那一個,而她不過是搖尾乞憐求自己還錢的可憐蟲,可現在,眼前這個看似柔軟的女人卻每個字都說的鏗鏘有力,絲毫沒有懼色,身上帶著一股莫名的自信,這種自信是哪裏來的?難道是她的林先生給她的?

他頭一次發現,當另一個人根本看不上自己的錢時,自己竟然如此矮小和無力。

這幾年,他從一個女人身上滾到另一個女人身上,早就嘗不出味兒來了。所有的女人都對她言聽計從,曲意迎合。唯獨這一個裴月珍敢拒絕他,他以為只要自己能夠讓她順從於自己,就能讓他越發空虛的心滿足和開心起來——可這會兒,當裴月珍又一次在他面前拒絕了他,

何士超卻感到了一絲難以言表的超脫與快樂——

原來這個世界上的女人,不都是只認錢的。

只可惜,這個女人不是他的。

何士超突然想知道,怎麽樣才能得到一個不愛錢的女人?

可這件對普通人容易的事兒,對他而言似乎比登天還難。從小到大,他身邊的人都知道他是富豪家的公子,所有的朋友、同學與他相識久了,就開始從不自覺的他身上撈好處,後來長大開始談戀愛了,每一個女朋友都向他討要名牌包、珠寶首飾,哪怕在自己家裏,他每天和父母兄弟討論的也是錢的話題。

他習慣了跟人講錢,用多少錢就能換多少感情,他真的不懂,如何才能不用錢,在這些女人的身上買到真心。

他突然,感到一絲悲涼。

馮笑笑從包裏拿出一張紙往茶幾一扔,一張律師函翩翩掉落,她義正言辭的說:“何總,我知道,無論你選擇還錢或不還錢,我都拿你沒辦法,我跟你比只是一個小人物,可我希望你不要再做難為我的事。如果你想找個女人睡覺,我知道從九龍到新界,你有大把可以選,我真的沒什麽特別的!”

說罷,她就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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