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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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世,她為采茶女,家裏是不大不小的茶館,館外十裏有座茶山,人稱離滄。

離滄上最多的是鳳凰單樅,鳳凰單樅香味獨特,有山韻在身。為皇家所愛,她的爹爹又是這制茶的高手,皇家的鳳凰單樅便全都交與她家。

她四歲便識得茶,五歲便跟隨娘親往離滄走,總能分辨哪一株是八仙,哪一株是芝蘭香。

在茶裏浸了十七年的她,連身上都含了一股茶香,她生得清秀,眉眼間透著一抹靈氣和茶特有的淡雅。

除了茶,她愛的便是她籠裏的黃鸝鳥,無事總是要逗弄。

那黃鸝鳥便是羽所化,因羽本就是萬年鶴仙,化出的鳥雀自然靈秀。他終日在小閨候著她采茶歸來,盼著同她啼上兩聲,或是聽她說些細碎小語。

茶館不忙不閑,日子過得不算好但也絕不算差。

只不過那日離滄腳下一男子前來,將她平靜一掃而盡。

他喚宮麓,是離滄腳下一戶獵人的孩子。生得隨他母親,端正的很。

那日他懷抱一只母鹿,同她爹娘寒暄幾句,便開口要娶她過門。

宮麓同她自小相識,算得上是青梅竹馬。私下裏早就是兩人互相生了情意,只不過礙於禮法互相不說破罷了。如今他竟開口,她自然歡喜,險些便自個應允下來。

她爹娘與宮麓父親交好,也安心將女兒托付給他,再者說離得不遠,若是有什麽事還可以互相照應。便如此順利的定下婚事,連婚期也一並定下。

七月初七,那是個極好的日子。

至少在她沒有嫁給宮麓前,一直是她心裏極好的日子。

茶館不大,但嫁妝沒虧了她的,那日天剛蒙蒙亮,她對鏡紅妝,在眉間點了朱砂,楞是美艷了三分。嫁衣一著,蓋頭一蓋,鋪天蓋地的紅攔住她的眼,她覺著滿心都是歡喜。

那天日頭也好,鳥囀樹翠的,似乎都歡喜這姻緣。

那日她端坐深閣,柔荑緊攥著紅帕。不知過了多久,木門細微的吱呀一聲開了,透過紅蓋頭,她瞧見一男子將紅燭吹熄,走來翻身便覆上她。

她緊張的很,甚至都忘了,新婚夜裏紅燭斷斷不能滅,也忘了,她的夫君沒有用喜秤為她掀起蓋頭。她甚至沒有聽見,她極通靈性的黃鸝在男子開門那刻發出多麽淒厲的叫聲。

翌日一早,按規矩新媳要向公婆敬茶,可宮麓說他爹娘不在意這些禮節,讓她多歇息會。她微微點點頭,便將頭埋入被裏。

如今,她便真的是出嫁了,她真的跟宮麓在一起了……

宮麓家世代捕獵為生,連嫁去的媳婦也是要學上那麽一兩招。可他們顧慮著她從未做過這等活,便讓她安心待在家裏。

她覺著不好,便去離滄上采些鳳凰單樅,她制茶技藝不如爹,可也算是個中翹楚。

可就是這采茶,采出了事。

那日她攜著一小竹簍順著小路走去,遠遠卻瞧見宮麓拿著弓倚在樹身。她邁開步子便要往他那兒去,可上前兩步她發現了另一個男子。

她只看到那男子側臉,便嚇得說不出話來。半邊臉如同腐朽一般發黑,眼睛是微突出的,嘴角裂開一道一寸長的縫。

她認得他,離滄腳下五十裏的人家都認得他。

毒師姜痕,據說他那半張臉便是給自己的毒毀了,恢覆不得。

她只被那姜痕嚇得怔在原地,兩人的談話竟一句也沒有聽見,當她怔怔的看著兩人時,忽然從山林竄出一只猛虎,兇狠的獸瞳猙獰的面。她立馬失聲尖叫起來,腿一軟便跌坐在地。

那時她看見宮麓立馬跳上了樹,絲毫沒有救她的念頭,反倒是那姜痕一把將她抱住,不知從寬大的袖裏撒出了一片略青的粉,那猛虎當即便不動彈了,重重摔在地上。

她被嚇得不輕,一時也忘卻姜痕的醜陋以及他的身份,緊緊攥著他的衣袍,身抖如寒蟬在深秋淒切。

“你還不放手?”

開口的是宮麓,語氣有些不滿。她只當他是吃味,而沒發現他眉眼間的不屑。

也許她就是這般的想一切事,才會落得後來的下場。這世間的所有事,不是好便是壞,或許上天覺著前十七年她過的太過閑適,如今要討回來了罷。

她隨宮麓回了家,宮麓便只讓她以後不要隨意跑出去便拿著弓走了,臉色陰沈的很,她不敢開口詢問。

為何他會跟姜痕在一起,那毒師……

腦裏又浮現出那毒師的容貌和淡灰色的眸子,不禁打了個寒戰。她守著空無一人的家,心裏平白多了些怕意,為什麽,她覺得宮麓不是以前的宮麓了。

是自己多想,還是如何……

幾個時辰過,太陽往西山緩緩下沈,牽出的紅霞鋪滿半個灰蒙天色,她透過木窗瞧著那輪隱在薄雲的彎月。思忖著晚上在細細問問宮麓。

可夜裏一到,她只聽見宮麓放下彎弓的聲音。未見他人,屋裏紅燭便被熄滅。接著便是已然壓在身上的男子。

雖成親以來宮麓便是這般,往日她因面子薄不好意思問,可今日實在有些在意那姜痕的事。便喘著氣問他:“夫君,今日……”

可未說完,唇便被覆上。她小臉愈發的熱,也就默不作聲了。

薄帳搖曳,□□滿屋。只留下羽化的黃鸝鳥在籠裏不語,羽翼黯淡。

翌日,宮麓臨出門時對她說,他平素不慣點燭,讓她莫要多想。

她聽罷,臉色一紅,模模糊糊應聲便將他送出門去。直看著那偉岸的背影消失在離滄高大的樹木裏,也帶走她滿心的癡情。

回了屋添了半掌清水在黃鸝的籠裏,見著它的瞳孔沒了往日光澤。

“鸝兒,你怎了?”

只輕輕一語,那黃鸝卻似乎瞬間活了一般,用清脆的嗓子啼了一聲,她便安下心。轉身便去繡她為宮麓作的新裳

穿針引線,裁衣成衫。在橫橫豎豎的針線裏,她縫了自己的相思進去。

而此時的黃鸝又頹然了去,她的劫,又何嘗不是他羽仙的劫?

三月後,她有了身孕,宮家跟娘家人都歡喜的很,除了宮麓,依舊一般的不冷不熱。

她覺著宮麓許是心思埋的深的人,又加上腹中有了孩子,也就沒有多想。好吃好喝過了九月,她生下孩子後,一切都變了。

那是一個大風的夜,離滄腳下的宮家裏傳出一陣大過一陣的痛呼,在大風聲中與滿山蕭瑟的簌簌聲交織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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