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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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疼了一整晚淚和汗肆意縱橫,累暈了幾次。大夫說她身子弱,腹中孩子過大,很可能胎死腹中,大夫問他們保誰。

她公婆雖歡喜孫兒,可終究是打小看著她長大,連連說她無事便好。可安靜了一夜的宮麓卻開口。

他說,那是他的孩子,他不能失去。

她聽了,一時間都忘卻了疼痛。心上被剜了一刀,狠狠地一刀。宮麓的話不斷在她耳畔響起。

那是他的孩子,他不能失去。他的孩子,不能失去。不能失去……

那她呢?她幾乎想沖到宮麓面前問,那她呢?他將她至於何地!

她自然是愛孩子,可她沒有想到,宮麓會不顧自己的性命,這哪裏是以前那溫潤的宮麓,這不是他,不是!

她硬是忍著身子要撕裂的疼,她說,她要生下這個孩子,要母子兩人皆平安的生下。

大夫無奈,整整折騰了三天兩夜。可她身子實在薄弱,腹中孩子又過大,險些母子皆死之際。

她被汗水迷糊的眸前,一只白鶴翩然而來,嘴裏銜著一枝她從未見過的枝椏。枝椏通體金黃,散出的光華將白鶴染得愈發不似凡物。

只見白鶴用嘴啄去它半翼白羽,化作白霧將那枝椏包圍,她瞧見枝椏寸寸斷裂,將她整個人包圍起來。她忽然不覺得疼了,她想開口道謝,可白鶴已然沒了蹤影,只留下一縷略帶血色的寒煙。

身子一陣暖意襲來,她不知不覺閉上眸子,只覺著安心的很,一切似乎都與她無何幹系。

那白鶴便是羽,方才他魂魄出了五行八荒界,到了九天直符靈動界去取那回魂草。

羽修煉數萬年,加之本就身具神格,法力不淺地位也高。本是該被尊一聲上神的神尊。可如今他卻化作黃鸝鳥,為隨她入世去了大半修為不說,如今還盜了天界的回魂草,被神火灼傷元神,六魄去了三魄。

遣了七千年修為化去回魂草大半烈性,方才救回她一命,現如今魂魄損了大半,奄奄一息在籠裏。

他艱難睜著眸子,瞧著她的孩子無恙,她也無事。啼叫了一聲,游絲般的細微。

他看過司命的簿子,他知道,若是他不救,她也不會死去,只不過是多受些罪罷了。可他寧願被神火灼去三魄,也不願她受苦一時。

她沒死,孩子也無事。大夫不知她那一剎的迷怔發生了什麽,總之是母子平安無事,也算一樁好事。

她公婆以為是大夫的功勞,連連謝過,送了大夫好一段路還塞了好一些銀兩才回了家,迫不及待將自己盼了許久的孫子抱在懷裏。

可一看那孩子的臉,他們二老險些將孩子摔在地上。宮麓父親一把扯住還躺在床上無力動彈的她的頭發,將她生生扯下床。

撕裂的疼痛再次襲來,她感覺她身下又留了大灘大灘的血,黏在腿上。可她現在連開口叫喚的聲音都沒有。只能任著公公扯著頭發被拖到地上。

“你究竟跟誰生的孽種!”她聽見公公嘶啞怒吼的聲音,如同天雷般,險些震碎她的心神。

孩子……怎了……

她趴在地上,被宮麓父親揪著頭發,一下子被扔到墻角,一下子又撞上桌腿,劇烈的顫動將桌上的鳥籠震落,黃鸝從破裂的籠裏掉出,正好落在宮麓父親的腳下。

黃鸝微睜開眼瞼,黯淡的瞳仁微微轉著。臉朝著衰弱得沒有人樣的她,心裏一陣抽痛。

他看見她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被她的婆婆狠狠丟在地,他看見她幾乎是嘶聲尖叫的撲向那孩子,頭卻撞到墻角,鮮血淋淋。

他看見她的公公從他身上踏過去,柔弱的身子被踩得破碎,他能聽見身體骨骼的碎裂聲。可他的眸子始終看著她,那個抱著孩子哭的瑟瑟發抖的她。

別打她,別……

他想要這樣說著,可他發現,他已然是一具屍體,一具黃鸝鳥破碎的屍體。魂魄游離出來,羽在她身前護著她,用了萬年修為設下結界。

可也只為她擋了一瞬,不過一瞬也好,至少比什麽都做不了好多了……

她抱緊懷裏這個擁有淡灰色瞳孔的孩子,身子像落葉般不斷顫抖。灰色瞳孔,灰色……

可她真的沒有,真的啊……

她想對宮麓說些什麽,可他不過一句話就將她徹底打入絕望。

“你走吧。”

隨即她的面前飄搖落下一張白紙,上頭兩個大字幾乎要灼傷她的眼。

“休……書。”她幾乎是顫抖的從嗓子眼擠出兩字,“你要休了我?!”

“你同旁人生下孽種,你覺得你還配留在宮家?”寒涼的眸光讓她平白打了個寒戰,似乎為了索求一絲溫暖,她將懷裏的孩子緊緊抱著,可觸碰到那柔軟的身子又不自主的想松開手。

松不得,緊不得。

這孩子,到底……瞧著孩子淡灰色的眸子,她不肯就這般背上不貞的罵名。

“滴血認親。”

“滴血認親?”

她抱著孩子,幾近乞求的看著宮麓,她不信,她未曾做過那般的事,她怎麽可能做!

她以為宮麓會回絕她,不曾想他當下便應允了。隨手便從桌架端來一盆清水,挽起袖子用繡架上的繡花針紮開一個口子。淡漠的如同在做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她看得委屈,卻也只能咬咬唇忍了下來。拿起孩子的手便紮下去,孩子扯著嗓子痛哭的聲音幾乎要將她的心撕碎。

對不住,孩子,為娘對不住你,剛出生便被你爹懷疑……別怕孩子,老天一定會還我們一個公道!

可清水中的兩滴血並未融合,蔓延開來的鮮紅似乎在嘲笑她的不貞。

“你走吧,沒什麽好說的。”

宮麓留下一話便不再看她,宮麓爹娘也麻利將她的衣服拾掇出來,看都不看她一眼便將衣服甩在她面前。

“我們宮家沒這種媳婦!”

“真是家門不幸,虧得我還是看著她長大的!”

“你還不快滾!難道要我去請你爹娘來瞧他們生了個什麽樣的好女兒!”

於是她離了宮家,也沒臉回娘家。懷裏抱著孩子,手裏拿著包裹,四下看著不知何處可去,無奈之下看著遍布鳳凰單樅的離滄,便一步一步往離滄山上走去。

她喚她的孩子為離兒,離兒很乖,不哭不鬧,生得粉雕玉琢可愛的很。雖說剛剛出生,可已然比尋常孩子大了許多,淡灰的眸子一眨不眨看著她,沒來由讓她想起那毒師姜痕。

“姜痕,難道……”

“你隨我來。”她低聲揣測著,卻聽見一略帶沙啞的聲音,擡首望去,姜痕便立在鳳凰單樅之間,墨色衣衫襯著碧色的茶。

她看著他那雙淡灰色瞳孔,身子忽然沒了氣力。或是經剛才一鬧身子太虛,又或是姜痕的醜陋實在嚇壞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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