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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別說,別想,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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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沙塵之中,灰白的城墻巍峨肅穆,兩盞長明燈點於孔雀銅像上立於城門兩側,朱紅色的漆,斑駁地附和在木質的大門上,偶爾可見三三兩兩的鬼魂攜著通關文牒來往於裏外之間。手持兩把垮斧,身穿竹質盔甲的陰兵立於門前,一左一右,銅鈴般的雙眼在來往之人身上掃蕩。

楚赭在城門不遠處悄悄拉了拉大爺的衣角,臉色古怪地說:“這個,我真的沒問題嗎?”秦異自從服下禁藥後早已不能算是人,按照地府的規制來說他陽壽早盡自然不會被陰兵攔下,幾人之間如此看來只有楚赭是陽人之身,盡管他好好地將那道符篆揣在兜裏但是心裏還是不免有些忐忑。

大爺給了楚赭一個安心的眼神,擡起腳徑直向著城門走去,楚赭盡量減小自己的存在感縮在大爺身後,秦異提了提背上的韓思凜便快步跟上。

兩側的陰兵微微彎下身鞠了個躬,大爺並未做任何停頓,拉著楚赭快步經過了這道關卡。城內入眼的街道兩側的一間間小的商鋪,上面用醒目的顏色標識著例如‘靈魂互換一日游、借壽老字號’這樣的字樣,大爺解釋說這裏雖然是主城只有有職位階級的人住在這,但只要是死後的鬼魂在城門關閉之前都可以來這裏逛逛,所以這裏也就有些精靈鬼怪會在這裏擺攤。

他們順著中間的街道向著城市的更深處走著,一路上大爺和秦異把楚赭夾在中間,卻還是不免引得有人側目,有些鬼魂經過楚赭時吸了吸鼻子,和同伴說著好像聞到了活人的味道,卻招來一頓笑罵,也是,誰能想到地府的堂堂陰律司竟然會無視律法私自帶人類進來呢。

這是一間用稻草和木板蓋起來的小屋子,在其他富麗堂皇的房子間看來顯得有些簡陋,木質的門好像只是一塊薄木板,用兩根繩子固定在門柱上,看起來搖搖欲墜,大爺伸手在那木門上敲了敲,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沒多久門被從裏面打開了,哦,不,應該說是從裏面被移開了,裏面的木桌上只點了一盞小小的油燈,可見程度十分有限。

大爺首先彎腰跨進去,他輕輕叫了聲先生,從側面的裏屋中出來了一位步履蹣跚的老人,半白的頭發被他一絲不茍地束在腦後,一身淡綠色的長衫套在身上,臉色看起來十分精神,他向大爺輕輕地點了點頭,在桌上沏了一杯茶。

楚赭失笑地挑了挑眉,他們是四人同來,而這老頭只是在桌上意思意思沏了一杯茶以示禮貌,只一眼就知道他們來這不是喝茶,沏再多一會也只有涼了倒了的份;楚赭知道大爺是地府的判官地位應該不低,而他卻只是輕輕地點了個頭,足以看出這個老頭的身份地位同樣不低。楚赭也微微向老頭鞠了一躬,回身幫著秦異把韓思凜放到一旁的床榻上。

“你們這是去哪了?”那老頭在韓思凜的手腕上把了把脈,擡起頭滿臉愁容地看著他們。

楚赭看著把脈的動作皺起眉頭開始質疑起這個醫生到底靠不靠譜了,韓思凜從來都沒有心跳,他摸脈象能摸出什麽來?“您這是?”韓思凜的安危被放在眼前,他很想去相信大爺的說法,想相信眼前這個人真的可以救回韓思凜,可他還是有些忍不住出聲了。

老頭的眼睛微微迷了起來,那犀利的眼神在楚赭身上來回掃了幾遍,布滿皺紋的臉皮輕微抽了下,好吧,其實是笑了下,那嘴角慢慢上升的弧度好像看到了什麽非常有趣的事情:“你,是人類吧。”

剎那間楚赭好像被冰凍住了一般,就像有長長的釘子將他釘在原地,動也動不得。他求救般地看向站在一旁同樣驚詫的大爺,被發現了,他是不是要完蛋了?!

“先生,不好意思,他也是太著急了。”大爺拱手又低頭鞠了一躬,那老頭擺擺手又笑了起來:“沒事,我只是看這小朋友很不相信我的樣子,我也是好久沒見過人類了,有些開心罷了。”話講到最後竟被楚赭無端聽出一些落寞來,大爺悄悄地附在楚赭的耳邊告訴他這人是華佗後,楚赭只覺著剛才自己一定是被韓思凜沖昏了頭,不然他怎麽會輕易地去質疑中國上下五千年都如此出名的神醫華佗呢。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華佗的額角也浮出了些許透明的細汗,終於他罷下手將那杯早已放涼的茶水一飲而盡,他嘆了口氣有些奇怪地問道:“白無常大人這是去了哪裏?怎麽會神識被封閉了呢?”

“什麽!神識被封閉!”大爺一聽驚得差點跳起來,他臉色變換了會,滿臉地愧疚:“是縛靈陣……”那聲音細小的像蚊子般,大爺現在打死自己的心都有了,越想他就越後悔,當時的他如何會讓韓思凜一人去破陣眼,如果兩人一起,即便陣眼再厲害,這傷害咱也能分擔些不是?也不用落得現在神識被封的下場了。

楚赭的心裏七上八下的,這兩人的反應讓他越來越覺得希望渺茫,“什麽是神識?!”面對他的問題,大爺的表情總算停了一會,但卻遲遲未有人做出回答,寂靜的時間每個人的呼吸聲都傳的一清二楚,可這其中唯獨少了他最希望聽到的那個。

“說啊,什麽神識被封!”他的音量不自覺地加大了,激動使他的聲音中夾帶著些許哭腔。華佗沈默了會,他看到面對眼前這小兒的質問,崔判官卻一聲都未坑,只是低著頭,面色覆雜地緊閉著唇齒。

為何不說?華佗原本暗著的眼睛亮了亮,擡起枯朽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眉心的位置:“神識在眉心的位置,如果說人類死了是魂魄出竅,那原本就沒有凡人之軀以靈魂作為身體基座的他們,神識就等於和人類魂魄一樣的效果。”他頓了頓瞟了眼臉已經變成菜色的大爺繼續說道:“但不同的是他們神鬼之人的身體沒有凡人那麽脆弱,神識不會輕易離開身體,在遭受巨大沖擊時神識會自動封閉,這是一種保護措施,可是如此時間一長的話……”

“時間一長會怎樣?!”楚赭看著對方的臉色,有些著急地追問下去。

“神識封閉是暫時的,那時候他會陷入假死,但時間一長,假死就會變成真死,到時候他估計就會化作灰燼飛走了吧。”

大爺的臉色已經差到不能再差,他不是不知道神識的事情,相反作為地府的鬼司他還非常清楚,只是,在他的心裏韓思凜完全是因為他才會變成這樣,而面對將韓思凜看得如此重要的楚赭,他又怎麽會忍心說出真相呢?

死?這個字自從遇見韓思凜後楚赭似乎從未再認真思考過它。死亡,現在的他是怎麽想的呢,兩世的情感其實早已封住了他的後路了不是嗎?‘你怎麽可以說不喜歡我?你怎麽可以不親吻我?你怎麽可以,怎麽可以先離開我?’如果你要給楚赭再一次的選擇,在離開的這件事上,他想他一定不會做看著對方離開的那個人,最痛苦的一定是眼睜睜看著自己如此深愛的另一半先一步離開了,這麽痛苦的事情怎麽可以讓他承受,他不願,也不想,所以一定要等等,起碼在自己離開之前。

“怎麽才可以,救他?”

大爺的身體抖了抖,他好像有些站不穩,摸著墻壁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方法?他其實本來就知道的不是嗎,把人帶過來只是還抱著一絲的僥幸,希望可以出現奇跡,能夠有其他的辦法醫治韓思凜,可,這樣的想法又何其的可笑,明明自己知道不會有,還傻傻地一定要來,明明已經身處絕望卻還執意覺得希望總會到來嗎……

華佗眸色沈了沈,他想他已經猜到眼前的人類小兒是何人了,這個人類的神態和他在千年之前那個被白無常抱來的少年是何等的相像,他有些感慨地嘆了口氣,原來這就是天道循環因果不止的意思麽,有趣的事情他這個老頭看到的還是太少啊。

“二十年壽命,以靈魂撞破神識的禁錮,如果失敗了,靈魂受損嚴重說不定會變得癡呆;就算成功了靈魂還是會受損不僅要付出二十年壽命,臉還會變得奇老無比。”這句話不斷地撞擊著房間裏其他人腦子裏最後的那根線,壽命只有人類才有,在這裏的只有一人符合條件,大家都心知肚明,可他們最不願看到受到傷害的也是那人。

秦異一把拉住楚赭的手臂,緊緊地握住,手裏的力氣逐漸增大:“不可以,你……”想說卻又說不出反駁的話,他沒有資格去要求楚赭的事情,這點他非常清楚,只是,如今的楚赭不過是肉身凡胎,人的一生不過短短幾十年的壽命,對他們此等不知時間為何物的不過是彈指一瞬,為了韓思凜,到底值得麽?

一旁的大爺早已泣不成聲,端正坐在凳子上,頭也不擡地輕聲啜泣,這還是楚赭第一次看到大爺哭呢,他覺著有些新鮮,想要拍拍大爺的肩膀以示安慰,卻不知自己的眼眶也早已濕潤。他抓下秦異握住的手,那是秦異第一次看到楚赭露出那樣的眼神,如此讓人安定又飽含著數不清的眷念。

不過一晚,他們從未離開過這間簡陋的草屋,空氣之中彌漫著一股清奇的草藥味。只合衣在桌上睡了一晚的大爺被一些嘈雜的聲響驚醒,他揉揉惺忪的睡眼,入目的是楚赭那張滿是驚喜的表情。他不知道楚赭有什麽好開心的,昨晚的治療,現在的楚赭雖然身體還是二十歲的樣子,只是那張臉卻完全是一張八十幾歲老人的臉,花白的頭發下是布滿皺紋的褶皮,下垂的眼瞼,兩側深陷的肌膚哪裏還讓人能將他和那個清秀的大小夥聯想起來。

此時楚赭正激動地指著床上躺著的韓思凜,他剛才拿著毛巾想給韓思凜擦擦手的手的時候,原本毫無生氣的手指居然動了幾下,就連睫毛都開始顫動起來,隱隱的有要睜開的跡象。

感覺身處黑暗的混沌之中,從起初的掙紮激憤到後來的順從安然,‘這就是我最後的結果嗎,罷了,就這樣離開了也挺好吧。’冥冥之中似乎有一道光射了進來,並沒有多麽強烈的光線對他來說卻已經足以。

想睜開眼卻感到有一只手蓋在他的雙眼上,緊緊地捂著,他有些失笑,那人手上淡淡的清香傳入鼻間,他伸手握住那人的手腕想要將其拉下來,沒想到那手腕上的力道卻更大了,接著一聲輕柔又略帶緊張聲線,毫無預兆地闖入他的心房。

“你先別說話!也別想看我,你,你先不要瞎想啊,我只是現在還不想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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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很多事都免不了有如果?

如果去掉如果那麽很多事就會變得絕對吧,

我也是這樣,沒有了如果,

那麽我和你之間便再無其他可能了吧,

我只能站在墻後,看著你來了又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補上昨日的一更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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