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赭使勁地捂著韓思凜的眼睛，他一點都不想被韓思凜看到他的這幅樣子，這麽醜的他，就連他自己都無法再面對現在鏡子裏的自己。他趕緊向一旁的大爺使眼色，後者只一眼便明了了他的意思，大爺急忙跑過來抓起一旁的棉花被就往韓思凜頭上捂著，他似乎被嚇了一跳手中的力道松開了，韓思凜趁著這檔口逃也似地跑到裏屋去躲好。

“你們在幹什麽？”

對上那雙冰冷的白色瞳孔大爺有些心虛道：“哈哈，那個你還記得之前的事嗎？”

韓思凜手撐著慢慢在床上坐了起來，眼睛在房裏四處掃了掃，在確定這裏安全後卸下身上的力氣靠在身後的墻上，他擡起右手似乎在回味剛才的觸感，對著大爺的臉立刻就沈了下來：“發生什麽事了？”他認得的，這裏是地府華佗的居所，很久之前他來過這裏一次。

大爺拼命想要解釋些什麽，手舞足蹈了半天卻使得韓思凜的眉頭越來越緊，‘這老頭說的什麽，根本聽不懂麼！’。大爺忙活了半天，轉身給自己倒了杯水嘆了口氣，看來他只能好好從頭說一遍了：“大哥，你還記得你之前為了我們在水秀村破陣眼的事情嗎？”

收到對方確認的眼神後他咽了口口水繼續說了下去：“結果沒想到那陣眼的威力太大，大哥你的神識就被封了。，然後，就是你現在看到的這樣了，我們把你送到華佗這裏,誒！大哥，你幹嘛去啊要！”

他的話還沒說完，床上的韓思凜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似地，一個閃身就要往外面走，大爺想那件事一定是對他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只是無奈神識剛剛恢覆的他全身的力氣無法匯聚以至於在門口毫無預兆地竭力倒了下來。

大爺手裏的茶杯掉落到地上，還沒來的及在意趕忙跑過去將韓思凜扶了起來：“誒喲，大哥你這是幹嘛呀，有什麽事情你和我說我幫你去做啊！”

水秀村的事在大爺的心口烙上了一個重重的疤痕，會變成這樣他覺得全是因為自己當時的判斷失誤，要是當時不是讓韓思凜一個人去……這個深重的人情，當時在水秀村的每個人都欠他的。

大爺被韓思凜緊緊地抓著，那只骨節分明的手因為用力過度有些發白，怒睜的雙眼中因為氣憤多了幾些血絲，神識被封？！那現在的他為什麽還能夠醒來！好像有個人輕輕叩開了那道最深處的門，讓原本那個連他都遺忘的角落毫無遮擋的暴露在眼下。

“他，你告訴我現在他在哪？！”激動的身體有些顫抖起來，他要知道那個人現在在哪，在背後默默為他付出這麽多的他現在卻想簡單地一走了之嗎！明明直到剛才還守在他的身邊，現在又想逃去哪裏？

楚赭靠著裏屋的墻壁上，這裏的隔音效果其實非常差，外面一舉一動的動靜他其實都聽得一清二楚。茶杯碎落的時候他差點沒有抑制住自己想要跑出去的欲望，他想和那個人擁抱，接吻，想要親吻那人身上的每一處，想一直呆在那人的身邊。

可是現在的他，如此醜陋的他，已經沒有那個自信再去求韓思凜喜歡他的不是麽。

用雙手拼命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強迫自己不要發出聲來，聽著外面韓思凜說話的聲音，如此地近在咫尺卻又無法觸摸，臉上的皺皮一下一下地抽動著，眼角的皺紋擠壓著縫隙裏的淚水最後消弭在發根中。他高仰著頭，一如那晚在水秀墓坑中的樣子，只是如今的哀傷已經與那日不同而語了。現在的他，不是韓思凜先離開了他，而是他選擇了放棄。

等韓思凜因為神識剛蘇醒需要恢覆而又再次陷入沈睡時楚赭才敢出來，這次他只是站在門口朝床上遠遠地看了一眼，因為害怕韓思凜突然睜眼就沒敢過去。秦異從外面端著藥進來，碗裏裝著淺綠色的藥水散發著淡淡的青草香氣，這藥是華佗開給楚赭喝的，說是喝了對現在的他有幫助。楚赭接過瓷碗一鼓作氣地灌了下去，說起來著地府的中藥倒不至於像人間的中藥那麽難聞苦澀，幾口過後碗底只剩下一些細小的藥渣殘留著。

秦異滿意的點了點頭，可是他眼角的餘光掃到床上躺著的白色身影還是免不得憂郁了起來，他正視著楚赭語氣略帶嚴肅道：“你，可以和我去一個地方嗎？”

楚赭微微笑了一下，正好，現在的他需要其他的一些事情分散一下他的註意力，免得全在韓思凜身上只會讓他的心越來越沈，他隨手拿起擺在桌上的一塊大爺為他準備的輕紗：“可以啊，走吧。”

可能因為路途較遠秦異讓楚赭上到他的背上，這一次楚赭也沒矯情，罩上輕紗就爬了上去。秦異背著他出了主城又向著滾滾的塵土裏去，楚赭回頭望去，站在城門口的陰兵還是一如既往地目視前方，絲毫沒有發現他的不同。秦異貌似對這裏的地形非常熟悉，帶著他七拐八彎地繞過了幾隊巡查的陰兵，後來他好像聽到了一些流水聲，那聲響他好像在哪裏聽過一樣的，秦異帶著他來到一處非常寬闊的地帶，這裏還有一些人形的魂魄走著，只是他們的目中無神，一看就知道是剛離開身體的無主魂魄。

漸漸地兩邊開始出現一些紅色的花朵，嬌艷欲滴，血紅色連著一片一片的。他怎麽不會認得這裏是哪兒？這兒他再清楚不過了，前世的他幾乎從未離開過這兒不是嗎，只是站在這裏看著那個身影來了又走了。

楚赭勾了勾唇，他有些驚異於秦異居然會帶他來這，這個他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的地方。說起來這一世的他也有來過這裏，那也是他楚赭第一次見到韓思凜呢，他與他兩世的初見都在這忘川河畔，這世事可真是怪異又有趣。

“你知道嗎，我和你的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這裏，那時的你身在花叢中，在我眼裏那純凈的不染一絲汙泥的笑容，只一次就觸動了心裏那塊最柔軟的地方，你知道嗎，只那一個笑容，我便可以等你百年、千年、萬年……”

略顯冰涼的手指從後面覆蓋上了秦異的眼睛，那低微的溫度讓秦異漸漸覺得心安了下來，輕柔的聲音附在他的耳邊，溫熱的吐息不斷沖擊著他的耳膜，他能聽到身後那人話語中潛藏的情感：“謝謝你……”真的很感謝你，只是這一世的我，註定無法以你希望的方式回報你。

風，帶過了幾聲低語，沖散了記憶中的影子，想要傳達的話語哽咽在喉間，淺淡的笑意消逝在時間的眼前，再也抓不住風無形的尾巴，剩下的只有夢中那張無人知曉的畫卷。

“所以，你為什麽不說變老的樣子是有時間的呢？”大爺站在黃泉盡頭看著遠處立在忘川河畔的兩人，他要嚴抓在大哥沈睡的這段時間嫂子和別人接觸的程度，可不能害了大哥受傷還搞的他老婆也和別人跑了。

老頭雙手環胸，隨著大爺的視線也同樣註視著遠處的二人，他淡淡地搖了搖頭：“你不也沒說麽？”用靈魂去治療神識被封需要二十年壽命是不假，只是這變老是有時效性的，一般等個大概七八天就能恢覆原樣了。

大爺楞了一下，扯出一個有些僵硬的微笑：“呵呵，真是，老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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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是活著就已竭力，

從離開那一刻開始縱聲哭泣，

我到底該去相信眼眶即將溢出的淚水，

還是選擇相信那把即將插入胸膛的刀。

作者有話要說：

寫到現在文章進度也已經過半，一條路在你沒有選擇之前你可能根本不會知道自己到底能走多遠。其實到現在文章的點擊評論收藏可以說是非常差勁，但我從來沒有因為這些而對我自己的能力產生質疑，與其說是因為其他的什麽還不如說現如今的我是抱著自己這麽多年以來對寫作的執念堅持下去的。

以前的我從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自願堅持一件事情這麽久，我沒有為了夢想那麽冠冕堂皇的話來裝裱我的文章，走到這裏只是想說原來‘堅持’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看到其他一起新人有的已經簽約，有的也積攢了不錯的人氣，有朋友問我：你寫到現在搞得這麽菜，到底還要繼續嗎？

對於這個問題我只想說：

他們從來都不是我，我也不會是他們，別人如何與我又有何幹？

我不是你，永遠不是你。

想說謝謝你看到這裏……真的很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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