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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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她一眼,蘇晨語仍是笑著。

蘇晨語為孩子包紮好後,已經是滿頭大汗,緊張的心也稍稍放松了一些,再看看孩子的母親,她趴在兒子床邊一直不停的和孩子說話,可是床上的小孩子沒有回應,病房裏全是她的聲音,蘇晨語關了門走了出去。

走廊裏的燈火明亮可是她的心卻好像沈在水底,被紛亂的海藻纏住。她做為母親能夠理解剛剛那個女子的心情,每個人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健健康康的,她現在和那個母親一樣擔心孩子的情況,可是想到那孩子還沒脫離危險無力感又浮了起來。

她坐在走廊裏的椅子上,心疼的眼淚落了下來,趙紀恩一歲多的時候也曾生過很嚴重的病,她整夜整夜的守在他床前寸步不離,不眠不休就怕他醒來時看不見自己。那時候她甚至想過如果他醒不過來了她就陪他離開這個世界,也是那時候她明白了為什麽媽媽會為了救自己不惜犧牲自己,而自己現在又可以為了自己的孩子死去,人都是偉大而又自私的,一代一代的辜負和愛護著,下一輩人都要虧欠著上輩人。

那時候如果不是陸羽幫著她,恐怕趙紀恩是兇多吉少,他替她付了醫藥費,又從國外請來了著名的專家會診,最後是他親自執刀,趙紀恩才好了起來,那時候她認識陸羽還不到一年,但他卻幫了她那麽多,這些年她對於陸羽是感激而又崇拜的,她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夠像他一樣拿著手術刀為病人減輕痛苦,但是她很清楚在某些方面她是永遠也做得像他一樣好,無論是他的博學還是精湛的醫術。

“醫院裏最常見的就是生老病死,如果你總是這樣恐怕眼淚要流光了“,陸羽在蘇晨語身邊坐了下來,伸出手為她擦掉了眼淚,手在碰到她的臉時,好像被火灼燒一樣,心也跟著疼了起來。

蘇晨語原本已經止住的眼淚在看到陸羽是反而更加洶湧的流了下來,陸羽拍著她的背,把她抱進懷裏。

“剛剛的小朋友才七八歲,可是他的全身都已經燒傷了,可能不會好起來了,到現在他還沒有醒轉的跡象”,蘇晨語聲音哽咽。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我們都只能盡人事,聽天命,雖然他現在還沒有醒過來,也許明天他就醒過來了,你要對他又信心”。

“真的會嗎?”蘇晨語緊緊地盯著陸羽。

“會的,一定會的”。陸羽心疼的看著眼前這個如此相信自己的女子,她眼睛裏的眸光閃亮,細碎的光芒遮不住的是那份美麗,此刻他說什麽她便會信什麽,他多希望自己說的便是命運的安排,只因為舍不得讓她掉眼淚。

“跟我一起出去走走吧”,陸羽聲音溫和拉著蘇晨語站了起來。

天臺上的風有些大,陸羽把自己的外套穿在了蘇晨語身上,外套太大讓她像穿著長裙一樣。稀稀拉拉的星星懸在天空上閃爍著,清明而又靜謐。

“我爸去世時我十五歲,在那以前我爸爸說什麽我都不願意遵守,他想要我和他一樣做一個檢察官,但是我自己喜歡學醫,從小就看了很多醫書,我爸知道後就統統燒掉了,從那以後我就更加不愛和他說話了,他喜歡的就是我討厭的,我們兩個就像敵人一樣,誰都不願對誰投降,他甚至怪我媽學了醫”。陸羽擡頭看著天空,眼睛裏多了平時看不見的憂傷。

“後來終於有一天他來到了我的房間,當時我正在看一本醫書,看到他來了,本來我想要把書藏起來的,但是想到我們還是敵對狀態我就動也沒有動,我以為他會像以前那樣把我的書拿走燒掉可是那次他沒有“,他的嘴一角帶著苦澀的笑,”他說以後我想要學什麽就好好學就行了,以前是他太自私了,沒有顧慮到我的感受。他把以前沒收的我的書也拿了過來,我當時始終不明白為什麽他會突然改變主意,後來才知道他生病了,已經是晚期了“。

蘇晨語在一邊靜靜地聽著,眼角濕潤。

“他走的時候還一直叮囑我一定要好好學醫,將來要救病痛中的人,也許是他體會到了病痛的折磨,也許他不忍心扭曲我的夢想,他的手緊緊抓著我的手,到死都沒有再放開,這讓我覺得如果不能學好醫就再也不能得到他的原諒,我一直沒有來得及為自己當初的任性對他說一句對不起,所以每當我就一個人時我就當做是自己為自己的錯誤積攢了一份力量,到積攢了很多力量時爸爸就會原諒我“,他眼裏的憂傷淡淡散開,”每當我想要和爸爸說話時我就會看著天空,我知道我的一舉一動他都在看著“,他轉過頭看著蘇晨語,”我也有失敗的時候,病人的離開我也曾深深自責過,難過過,但後來想開了才明白,沒有人可以保證所有的病人都能康覆,我們每個人都要學會接受身邊那些認識的,或者不認識的人的離開“。

蘇晨語第一次主動拉住了他的手,她沒有想到在陸羽那裏也有一塊傷疤,他的優秀,他的成功,他的和善,他的溫柔,好像在別人看來都已經是見怪不怪,但在他心裏最深的痛,沒有誰能夠真正看到,“我知道了,以後我會勇敢的面對“。

陸羽看著交握的手,心裏是滿滿的暖意,激動和驚喜。雖然她可能只是像朋友一樣單純的握著他,但他還是不自覺的反握住,輕柔的,卻又牢牢地。

她值得每一個夜班他都會來到醫院,只是陪著她,雖然她不知道,但是能夠站在走廊裏看到她的身影他已經覺得安心。

“雖然已經擦了藥,但是還得把消炎藥吃了再睡覺,不然明天臉上還是會有些紅腫“,陸羽把消炎藥拿給蘇晨語。

“嗯,你也快回去休息吧”,蘇晨語下了車,卻又轉身神秘兮兮的對陸羽說,“再過幾天送你的新年禮物就會完成了”。

“給我的?”陸羽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但是現在不可以告訴你是什麽!”蘇晨語對他揮手,“再見,路上小心”。

陸羽也笑了起來,“好,我等著”。

蘇晨語的心情好了很多,爬起樓梯還不自覺的哼起了小曲子,昏暗中出現的身影,差點沒把她嚇個半死,小曲子憋在喉嚨裏出不來也下不去,卡的她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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