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知道自己院子裏有內鬼，但沒想到明著是老夫人的鄭嬤嬤卻和陳姨娘有勾結。一打聽才知道，鄭嬤嬤年輕守寡，認了當年還是丫鬟的陳姨娘做幹女兒，知道這件事的人並不多，因為沒多久，陳姨娘就被朱老夫人看中，擡她做了朱承業的妾室。

“先不要驚動她，讓良辰繼續看著。”光良辰一個人盯著確實挺累的，朱明玉想起被孔嘉譽搶走的王五，愈發討厭他了。

木香點頭應下，便出門去安排了。

處理完這些之後也到了用晚膳的時辰，新官上任的蔡家的確實有兩把刷子，菜色準備的很合朱明玉的胃口。

吃完飯，朱明玉照舊在院子裏散步，忽然從外面扔進來一個東西砸到了她的頭。撿起一看，裏面是個小波浪鼓，只有小孩拳頭打，外面包著的是一塊舊舊的布。

這布，看著有些眼熟……

☆、070 尾巴

因為朱明玉和孔嘉譽後來的解釋，朱明瑤回去的時候顯得很輕松，她雖然一直曲意討好兩個嫡出的姐姐，但比起雖然溫和親切但拒人千裏之外的朱明璨，她還是更喜歡喜怒分明為人爽快的朱明玉。

當時的情況她不敢替朱明玉說話，但想到自己還懷疑過她會害自己，朱明瑤有些過意不去了，記得朱明玉說過喜歡她繡的手帕，便想再繡件東西送她。於是朱明瑤完善後便開始準備，不過在配色上她還是有些拿不準，便去找了陳姨娘。

陳姨娘雖是朱明瑤的生母，不過朱明瑤一直覺得姨娘待她有些疏離，小時候看到秦氏待朱明璨的無微不至，她沒少傷心失落，長大後倒是有些理解了陳姨娘的苦心。

姨娘是丫鬟出身，自己是庶女，她怕是連累自己不得秦氏待見。

朱明瑤住在柏園正院的東廂房，秦氏雖然為人不夠大氣，但卻不是個苛待庶女的狠毒嫡母。

陳姨娘不知在想些什麽，有些心不在焉，連朱明瑤進來都沒看到。

“姨娘，您幫我挑挑，用哪個顏色好，我想繡只小貓，您說是虎斑好還是暹羅貓好？”

陳姨娘這才回過神來，淡淡的笑道：“四小姐這又是要送個大小姐的嗎？”

朱明瑤因為心情舒暢，便沒在意她的反應，點頭道：“大姐有什麽好的都不忘了我，我就說她不會害三姐的。”

“四小姐就是這樣，對誰都掏心掏肺的，這怎麽是好呢。”陳姨娘雖然這麽說，不過卻不是擔心的語氣，而更像是一個普通母親對女兒的傻氣感到無可奈何卻又不忍心讓她改變的感覺。

難得和陳姨娘這麽親近，再選完線的配色後，朱明瑤也沒走，而是賴在陳姨娘的房裏起針繡了一陣。直到陳姨娘的丫鬟從外面探頭了幾次卻什麽都沒說，朱明瑤一看她也在這裏時辰不短了，於是便起身告退了。

杜鵑見朱明瑤走了，這才趕緊進來，道：“姨娘，東西照您的吩咐已經送過去了，但奴婢剛要走，聽見動靜一看又被扔了出來。”說著把藏在袖子裏的東西拿了出來。

陳姨娘皺眉，是她失算了，沒料到朱明玉這麽滑不溜手，看今日的情形，難保她沒有懷疑到自己頭上，這件事不能再拖了。不過等她的目光掃到桌子上的東西之後，忽然臉色一變，問道：“這東西你動了嗎？”

杜鵑這才發現外面的布換了一塊有些相似的，但很新，明顯不是之前的那塊，嚇得臉都白了，連忙跪下道：“那裏太暗，奴婢又擔心她們會出來，所以沒有檢查，請姨娘恕罪……”

陳姨娘定定的看著那塊東西，過了一會兒才道：“不怪你，你去找瑞香，說我有事找她。”

見陳姨娘並無怪罪自己的意思，杜鵑送了一口氣，趕緊謝恩起來就匆匆出去了，連壓出褶子的裙子都沒來得及抻一抻。

榆園這邊，朱明玉也沒閑著，那塊布她肯定見過，之所以她有印象，還是因為這個手感不像是這個時代能生產出來的東西，更接近她前世穿的那些混紡的針織品，有些彈性。朱明玉找來姜嬤嬤回憶，是不是見過這個布料。姜嬤嬤一看布料也是有些眼熟，但卻是沒想起來在哪裏見過。

最後是木香記起朱明玉有一件小時候的鬥篷和這件的布料有些像。待木香找來一比對，還真是，但那鬥篷是朱明玉兩三歲時候的穿的，現在都還沒褪色，果然是化纖產品的特點。

姜嬤嬤見到這個鬥篷倒是想起來，這布料的來歷，還是進貢的東西，太後賜了一匹給恒王妃，那時候孟氏正懷著朱明玉，王妃便把這布料跟著其他一些東西送給了孟氏。不過那匹布不可能就做了一件小孩的鬥篷，剩下的布料她們在庫房也沒發現。

布本是紅色，但有一部分卻是暗紅的，像是被什麽染的，朱明玉看著那塊印子，覺得更像是幹涸的血跡。這東西不用想也知道是陳姨娘送來的，但她又是哪裏得來的？陳姨娘一直在暗，今日之事已經讓她坐不住了，看她這樣子是想引自己主動去找她，但這麽貿然去找她，但朱明玉偏偏就不想如她的願，她亂了陣腳，露出了狐貍尾巴，正是自己反攻的機會。

朱明玉自覺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她都從未針對過陳姨娘，而且對朱明瑤也算得上有情有義了，從在她身邊安排眼線，到陷害自己變成給朱明璨下毒，她到底還要怎麽對付自己？她防備得了一次兩次，但保證不了次次都這麽走運，不查出陳姨娘的目的，這麽個人在對自己虎視眈眈，朱明玉總歸不安心。

姜嬤嬤問道：“小姐，這是哪裏得來的？”

朱明玉本也沒想瞞著姜嬤嬤，便將自己的猜測與姜嬤嬤說了，聽了朱明玉的話，姜嬤嬤也很是不解，孟氏在世的時候陳姨娘還是朱老夫人身邊的丫鬟，她能和孟氏有什麽過節，非要陷害朱明玉呢？

“嬤嬤也不必著急，她這一計不成，肯定會再生一計，我們只要耐心等待就好了。”以靜制動，這是最好的選擇，不過朱明玉也不準備坐以待斃，姜嬤嬤當年還未到朱家，自然不會知道那麽多年前的恩怨，不過有一個人肯定知道。

朱明玉準備問問鄭嬤嬤，不過她在外面，自己又不方便出去把她帶進來，於是她只能去麻煩下關洵了，希望他還沒走。

聽了是朱明玉要見他，渭南並未多言就跟著木香來了。不過見了渭南，朱明玉卻覺得有些不對勁，問道：“你不是渭南，你是誰？”

渭南則道：“大小姐，屬下就是渭南無疑。”

朱明玉左看右看，確信這個人絕對不是關栩風，不過她忽然有些明白為何關洵為何答應的那麽痛快了，原來他有後招，即使自己離開了，依然有人監視朱家的動向。既然這個渭南能來，想必關洵有過交代給他。事情交個他做，朱明玉也沒什麽不放心的，於是便也不再糾結他的身份問題，直言請他幫忙從外面帶個人進來。渭南並不多言，問清了鄭嬤嬤的藏身之所後就離開了，沒過一個時辰，鄭嬤嬤就到了。

☆、071 往事

鄭嬤嬤覺得自己剛熄了燈準備歇息，一轉眼就被人打暈了，等她再醒過來，看到自己回到了榆園，被綁了起來，而面前坐著的竟然是朱明玉，一時楞住了。

“木香，扶鄭嬤嬤起來。”

鄭嬤嬤木然的被扶起來，坐到椅子上，她並不言語，也不看任何人。朱明玉知道要想撬開她的嘴並不容易，找到她的軟肋才能攻破她的心防。雖然她一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朱明玉不信她是真的放棄了，若是真的生死隨便，她又何必費盡心思逃出去，只是不知她是不信任陳姨娘，還是真的準備功成身退。

姜嬤嬤沒那麽好的脾氣，指著鄭嬤嬤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陷小姐於不仁不義，事情落敗後還想逃出生天，你知不知罪！”

其實鄭嬤嬤不過是陳姨娘的一個眼線，若是真的做了什麽手腳，恐怕自己也活不到現在，但對於姜嬤嬤的指控，她依然一言不發，不為所動。朱明玉在心裏整理了下鄭嬤嬤的信息，開口道：“我記得嬤嬤當年有個孩子，若是長大了，該有三十幾歲了吧。”

鄭嬤嬤聞言臉色一變，看向朱明玉的目光裏帶著一股怨毒，但依然沒搭茬，朱明玉沒有畏懼她的目光，繼續道：“是叫阿全吧，他還做過我父親的小廝吧，聽說當年是溺水而亡的。”

這回鄭嬤嬤終於是坐不住了，想要沖過去，但無奈被綁住，沒過去反而從椅子上跌到了地上。鄭嬤嬤冷笑道：“大小姐好深的心思，那麽多年前的事情都查到了，那你又知道我兒真的怎麽死的嗎！”

其實這件事很好打聽，因為朱家的下人都挺同情這個守寡又沒了獨子的鄭嬤嬤的，至於死因，想必和朱承業有關。不過朱明玉對這些並不關心，她無非是想以此撬開鄭嬤嬤的嘴。

“想必和我父親脫不了幹系，所以你聯合了陳姨娘報覆我們？不過大事未成，你就跑了，豈不是看不到我們倒黴的樣子。”

鄭嬤嬤則是大笑，道：“你以為他們還可以逍遙多久？”

這話說的自信而篤定，讓朱明玉有些起疑，她本是想問出當年的事情，但似乎她們還有後招。鄭嬤嬤話裏用的是他們，而不是你們，似乎並未將自己算入其中，若是朱家倒黴，自己沒理由置身事外。

除非自己是受害者……

朱明玉心裏一驚，鄭嬤嬤在她身邊的日子可不短了，註意到她的異常也不過是最近一段日子，若是她們像對付朱明璨那樣也給自己下了什麽慢性毒藥，那自己還真是沒有一點防備……

雖然擔心自己的身體，不過朱明玉面上卻強裝鎮定，甩出那塊布給鄭嬤嬤，道：“這就是你們的把戲嗎？”

見到這塊布，鄭嬤嬤倒是不再笑了，而是道：“夫人是個好人，可惜福薄了些。”

她說的夫人，肯定是孟氏，鄭嬤嬤似乎對孟氏並不像對其他人那麽仇視，這又是讓朱明玉沒想到的一點，順著她的話嘆道：“我都不記得我娘的樣子，她的事情都是別人說給我聽的。”

鄭嬤嬤這會兒倒是冷靜了許多，看著朱明玉和孟氏相似的面容，對她的態度也沒之前那麽敵對了，道：“夫人千不該萬不該信了朱承業那個畜生的話。”

雖然罵的是朱明玉名義上的父親，但是朱明玉心裏卻默默讚同了下，她沒接茬，等著鄭嬤嬤繼續說下去。

“大小姐不知道吧，當年朱承業有個青梅竹馬的表妹，是江南李家的大小姐……”

事情要從二十年前說起了，當年朱老太爺朱起還在世，朱承業也剛到弱冠之年，朱承安還是個半大孩子。那時候，陳姨娘還是朱老夫人身邊的丫鬟。那年朱起行商在外有小半年了，直到秋季才回來，回來卻是告訴妻子李氏自己外面替長子訂了一門親事，對方是京城孟家的小女兒，與朱承業同年。

李氏早就看中她娘家哥哥的女兒珍娘，要讓朱承業求娶回來，聽了丈夫的話自然很不高興，怪丈夫怎能這門草率，不跟自己商量下就決定了。朱起沒辦法，只能說了實話，說他在外打賭輸了，便應了這門親事。李氏得知實情，更是不願意了，哪兒有這麽就把兒子終身大事決定了的，便吵著讓朱起去退了信物，那回朱承業的八字。朱起卻是為難了，言道孟老爺雖是商賈，但他的大女兒卻是嫁入了皇家，做了恒王妃，朱家即使想悔婚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分量，惹不惹得起恒王府。

李氏雖然不樂意，但是也不能拿整個家族的未來冒險，因為孟家急著嫁女兒，希望趕在年底成親，於是她便著手開始準備了。而朱承業不知道哪裏聽說了這件事，跑到朱老夫人面前說是要讓自己娶孟氏，那麽他就離家出走，再也不回來了。李氏被他氣了個仰倒，朱起見兒子把妻子氣得不輕，還請了家法，狠狠抽了朱承業一頓。

就是這樣朱承業也沒服軟，被朱起關了起來。李氏雖然氣兒子不懂事，不過更心疼兒子，便想斷了兒子娶珍娘的念想，他也自然就應了。

李氏娘家雖然遠在江南，不過她每年都要回去兩次，朱承業和珍娘算是青梅竹馬的情分。李氏明白兩個孩子的心意，不過去也不能得罪孟家。便狠心給娘家去了一封信，說是為朱承業定親了，就在年底。

知道了朱承業要另娶他人，珍娘傷心欲絕，她也是個死心眼的，竟然因此尋了短見。李氏的哥哥嫂子兒子有幾個，但是女兒只有這一個，待她如珠似寶。珍娘這一死，李氏和哥嫂也生了嫌隙，若不是李氏的父母還在世，恐怕就要短了來往。

這事本瞞著朱承業，沒想到他自己偷跑了出來，去了江南，得知珍娘已死，也是心如死灰，被追來了朱起帶了回去，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裏有半個月沒出門。不過朱承業和孟氏的親事是無從更改了，他還是在年底迎娶了孟氏過門。

孟氏性子溫柔和善，不過朱承業對她卻一直冷冰冰的，朱老夫人因為珍娘的事情，也對她平平。孟氏未出嫁時也是嬌養的姑娘，平白不得丈夫和婆母的喜歡，既傷心又委屈，卻是不敢和任何人說。

孟氏雖然性子軟，不過她那個親姐姐卻不是善茬，來年春天恒王妃便借著和恒王來江南的機會來了朱家探望孟氏。孟氏的娘去世的早，她算是姐姐帶大的，也和她最親，便與恒王妃說自己和朱承業尚未圓房的事情。恒王妃一聽便急了，孟氏攔不住她，卻覺得丟人，便不沒有和恒王妃一起去找李氏。

李氏得知事情原委，卻有些不信，但是又不能攔住恒王妃把朱承業叫來。朱承業倒也認了，說自己心裏只有珍娘一個，李氏被氣得夠嗆。恒王妃也不含糊，當即便讓他寫了和離書，要接孟氏回去。還是朱起來了才攔下，李氏好說歹說，終於讓朱承業低了頭。恒王妃身份尊貴，自然不能在朱家久留，不過卻是接走了孟氏，去跟她到行宮住幾日日。至於朱承業的話，孟氏一概不知，還覺得是丈夫婆婆體貼，讓她和姐姐多聚一會兒。

恒王和恒王妃沒多久便回了京城，孟氏回來後更是小意溫柔，朱承業也被教訓的老實了許多，倒是與孟氏關系融洽了起來。過了半年，孟氏有了身孕，大夫來都說這胎會是個兒子，朱老夫人自是十分高興，對孟氏也是看重起來。孟氏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眼看還有兩個月就要生了，一日朱承業喝醉了，說了自己娶她是迫不得已，他愛的只有珍娘一個。

孟氏得知真相，這一不留神，便早產了，生下了個兒子，但是沒幾天便夭折了，孟氏哭了三天，人瘦了一圈，從此與朱承業的關系也冷了下來。朱承業這回倒是自知有錯，花了半年的時間才把孟氏又哄好了，過了兩年這才有了朱明玉……

見朱明玉聽的入神，鄭嬤嬤接著道：“大小姐就不想知道夫人究竟是怎麽死的嗎？”

朱明玉神色一凜，終於要說道正題了。

☆、072 隱秘

聽到鄭嬤嬤這話，姜嬤嬤坐不住了，王妃一直對妹妹的死耿耿於懷，難道說當年二小姐不是死於難產？沒等朱明玉問，姜嬤嬤就開口了：“夫人當年是怎麽死的？”

鄭嬤嬤卻是邁起了關子，對朱明玉道：“大小姐，我說出來無妨，您是夫人唯一的骨血，可要幫她報仇啊！”

這要求提的倒是不過分，朱明玉應道：“不用你說我也會，到底是誰害死我娘的？”

“這是夫人臨死前穿的那件衣服，她並不是死於難產，而是吐血而亡，當年照料夫人的是陳姨娘，便留下了這件衣服。”鄭嬤嬤撿起那塊布感慨道，“這布料透氣又手感好，夫人便給自己和大小姐做了衣服，沒想到卻穿著這件衣服赴了黃泉。”

見朱明玉沈默不語，鄭嬤嬤怕她是不信自己所言，有道：“是韋氏下的毒。當年夫人有了身孕後，她隔三差五就會做些藥膳給夫人，最後夫人難產和她脫不了幹系。”

朱明玉一直知道韋氏是個有心計的，但沒想到她會害孟氏，畢竟孟氏懷孕的時候，她也正懷著朱明琇，難道是怕孟氏先她生出朱家的嫡長孫？

見她的話成功引起了想要的效果，鄭嬤嬤卻又不再往下說了。這讓朱明玉很是不悅，她還真是會吊人胃口，肯定是要提高價碼。

對此，朱明玉的應對措施是不再繼續追問，打斷了鄭嬤嬤的話，喝道：“這話豈能亂說，嬤嬤若是再多言，我立刻將你查辦！”

“大小姐別想用這個嚇唬我，老婆子活了這麽久還不至於看不出你的打算，告訴你全部也可以，不過你要答應我兩個條件。“

朱明玉沈默不語，反正她知道的，陳姨娘也知道，而且陳姨娘恐怕更急切的等自己上鉤呢。在她看來，這是買方市場，消息的來源並不只她一個，況且她的話也未必全都能信。

姜嬤嬤怕朱明玉年紀小，被鄭嬤嬤這麽一忽悠應了下來，搶先道：“小姐讓你說什麽就說什麽，你有什麽資格談條件，若是你再不說，把你送到老夫人那裏，看她如何發落。”

朱明玉對姜嬤嬤笑笑，這個老人還是不放心自己啊，然後對鄭嬤嬤輕描淡寫道：“你願意說就說，不說我自有辦法讓你開口，不過就是受點罪罷了。”

鄭嬤嬤看著朱明玉的神色不似作偽，眼神一點不像個孩子，忽然覺得自己之前一直錯看了這個大小姐。她現在確實沒有資格和她討價還價，不過她咽不下這口氣，憑什麽自己的兒子卻小小年紀只能埋骨荒野，害死她兒子的兇手卻活的好好的。

這回她終於不再抻著，而是和朱明玉講了這件朱家的最大的醜聞。

“朱承業和韋氏通&奸，四少爺就是他們的孩子，二老爺也是因為知道了這件事，急怒攻心英年早逝，說不定二小姐也是大小姐同父異母的姐妹呢。”

對上鄭嬤嬤怨毒的笑容，朱明玉神色一凜，若她是原來的朱明玉，恐怕真的會不顧一切拆穿這件事，這麽下來，不僅朱承業和韋氏身敗名裂，朱家也算是完了，看來她們打的正是這個主意。

不過陳姨娘和她是一個想法嗎？朱明瑤畢竟還是朱家的女兒，若是朱家完了，她這個庶女的處境恐怕更糟吧。

見朱明玉又不說話了，鄭嬤嬤對天發了毒誓：“我說得話句句屬實，如有半句假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不用天譴，你現在的遭遇也好不到哪兒去。

朱明玉腹誹，她不喜歡別人利用自己，不過想起她的遭遇也是挺可憐的，便道：“這件事，我只當做是假的，而你是年紀大了，胡言亂語，等過陣子我會把你送出去，不過以後不要再回繁城了。”

鄭嬤嬤沒想到自己的孤註一擲換來的卻是朱明玉如此輕描淡寫的一番話，急道：“夫人的死也和朱承業脫不了幹系，若不是他授意，韋氏怎麽會下毒！”

對於鄭嬤嬤的執著，朱明玉是理解的，但是卻不能讚同：“你本可以有另外一種生活，你卻偏偏把報仇當做自己後半生的目標，這幾十年，你過得真的好嗎？”

鄭嬤嬤楞楞的看著朱明玉，這麽多年，她過得自然不好，丈夫早逝，她本以為兒子長大會是她的依靠，沒想到卻被人害死，讓她晚年淒苦，但這些都是朱家造的孽，理應由他們來償還。

朱明玉接著說道：“是朱家對不起你，但我總認為除了報仇，你還可以有別的路走，也許當年在祖母讓你走的時候你選擇離開，現在你已經有了新的家庭，別的孩子。”鄭嬤嬤的事情，朱明玉是從良辰那裏聽來了，他是朱家的家生子，他祖母是朱家的老人，對鄭嬤嬤的事有所耳聞。

“你懂什麽！”鄭嬤嬤想要掙紮著撲過來，被木香和姜嬤嬤上前制住，扯了一條手巾堵在她的嘴裏。

朱明玉叫來蔡家的，讓她把鄭嬤嬤帶下去，看好了。蔡家的看到鄭嬤嬤這個樣子有些驚訝，不是說她請了假出門嗎？怎麽半夜回來了，還被大小姐給綁了起來。

不過多話一向不是優點。蔡家的收起驚訝的表情把掙紮著的鄭嬤嬤帶了下去。

看著鄭嬤嬤的樣子，朱明玉嘆了口氣。能說的她都說了，總歸，她現在還不會和朱承業撕破臉，雖然她更加看不起他了，但在王妃那邊情況未明朗之前，她不能讓朱家這棵大樹倒下去。

這一天忙到現在，朱明玉也有些累了，梳洗了之後便準備歇著了。至於朱家這些爛事，既然插了手，她也沒準備放棄，不過近期似乎解決不了，看來她是沒辦法和陳柔一起上京了。

熄了燈後，一片黑暗的寂靜中，值夜的木香卻是忽然問道：“小姐，難道不應該報仇嗎？”

朱明玉頓了下，答道：“報仇是為了給良心一個交代，但我們活著並不是為了這個。”

木香聽了，卻沒再回話，朱明玉知道她有自己的心結，只希望她不要像鄭嬤嬤一樣，被仇恨迷了眼睛，最後毀了自己。

☆、073 分歧

朱明玉本就淺眠，加之心裏有事，這一夜並未睡好，早上起來精神不太好，去朱老夫人那裏請安的時候，朱明琛一見她就問道：“明玉，你昨夜沒睡嗎？”

“只是有些沒睡好。”

朱明琛以為她是因為昨日的事情，便勸道：“清者自清，祖母都發話了，你也不要想了，等三妹好起來，母親自然會明白的。”

朱明玉裝作乖巧的點點頭，她擔心的根本不是這些，不過卻又沒辦法和朱明琛說。見朱明玉還是沒什麽精神，朱明琛繼續道：“我午後要出門，你若是沒事，就跟我一起出去吧。”

聽到這個，朱明玉來了興致，笑道：“好啊。”

朱明琛也笑：“回去好好補個覺，下午若還是這樣沒精打采，我就不帶你出去了。”

朱老夫人也看出朱明玉臉色不太好，也讓她回去好好休息，準了她下午和朱明琛出門。韋氏要做藥膳幫朱明玉補補，但朱明玉一想起昨晚鄭嬤嬤的話，哪裏敢吃，便婉拒了。為此，被朱明琇刺了幾句，朱明玉想起她在血緣上也許是自己的妹妹，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盯得朱明琇有些發毛，閉了嘴。朱明瑤在一旁又是偷笑，出門後問了朱明玉喜歡的顏色，等朱明玉問她作何用途的時候，卻又神神秘秘的不回答跑了，讓朱明玉有些想笑，還真是個孩子。

朱明玉睡了個午覺醒來後果然精神了不少，換了一身亮色的衣服，便和朱明琛出門了。朱明琛不過是例行公事，去鋪子裏轉轉，順便帶朱明玉散散心，於是便去了經營特色舶來品的店，名字很簡單，就叫朱記。

因為木棉和木槿被朱明玉強令臥床休息，而木香事情很多，於是朱明玉便帶了薄荷出門，薄荷更是小孩子心性，看什麽都覺得有意思。因為朱明玉平素對她們約束並不嚴格，薄荷嘰嘰喳喳拉著朱明玉看這看那的，不亦樂乎。朱明玉也是第一次來，不過她卻已經過了對什麽都感興趣的年紀，但受到薄荷高昂的情緒影響，她的心情也輕松了起來，饒有興致的和薄荷討論起來。見她這個樣子，朱明琛也放心下來。

看的差不多，朱明玉還選了點東西帶走，那個花水和前世的香水差不多，不過工藝還不夠純熟，液體還有些渾濁，但勝在味道自然清新。她本想買玫瑰的，但被告知已售罄，便買了茉莉的。

幾人剛出門還未上車，只聽一人叫道：“明琛。”

朱明玉順著聲音看過去，只見一個不滿二十身著青色直綴的年輕男子，正含笑走過來。這人她也認識，是程家二少爺，程敏爾。

朱明琛也聽到了，轉頭一看，拱手道：“程兄。”語氣卻是有些無奈，似乎有些氣惱怎麽會遇到了他。

“明玉也在啊。”程敏爾倒是自來熟。

朱明玉福身道：“程二哥。”

朱明琛道：“我們這就要回去了。”

“我給你下帖子不回，這回讓我逮住可別想跑了，我在居合樓訂了位子，還有幾個人你也都認識，一起吧。”

“不行，我要送明玉回去。”

“她這麽大，有護衛有丫鬟你擔心什麽。”程敏爾又對朱明玉道，“明玉，你大哥我先借走了。”

朱明琛只匆匆囑咐了朱明玉一句早些回去就被程敏爾拉走了。

見二人離開，薄荷問道：“小姐，我們要回去嗎？”

“自然不回去。”

難得有這麽機會，朱明玉自然是不想這麽快就回去。薄荷聽了這話自是開心不提，護衛即便有意見也沒辦法。不過朱明玉倒也不會不自量力到處亂逛，給人添麻煩，她選了一家看名叫荷風，看起來也很雅致的茶樓，要了三層臨街的包間。薄荷對此很是失望，護衛倒是松了口氣。

朱明玉前世就喜歡在樓頂看著下面的人來人往，點了壺茶便坐到了靠窗的位子看著街上。

那邊的大嬸趁小販不背，悄悄抓了一把豆子塞進口袋裏，那邊買豆腐有兩個，但明顯長得好那家生意特別好，有個小孩摔倒了，剛好對面來了一輛馬車，朱明玉站了起來，要從窗口吼一聲。不過她還沒張嘴，就看到一個人把孩子拽了起來，一躍到了路邊，避免了慘劇發生。

朱明玉送了口氣，剛要坐下，瞥見那人的側臉卻是楞了下，這人有些眼熟，她肯定在哪裏見過。

此時，朱家書房裏朱承業正在猶豫要不要去見程敏亦，呂山在一旁並不言語。

朱家能在繁城立足，少不了程家的支持，反之，程家能過得如此富足，也離不開朱家的幫扶，不然光靠程總督那點俸祿怎麽夠。

朱家的生意裏有程家入股，但是並不參與經營，每年只收紅利。不過近幾年程家的胃口愈發大了，朱承業雖有怨言，但也不好說，直到孔嘉譽找上了他。

孔嘉譽對朱家給程家上貢替朱承業鳴不平，朱承業何嘗不知，風險都是朱家擔著，程家只是坐享其成，但是少了程家這面大旗，做生意肯定不會像現在這麽順利。

沒想到孔嘉譽卻引薦自己見了百川，知道百川的身份後，朱承業也很是驚訝，沒想到程家也是百川的一條線，若是能繞過程家直接搭上百川，裏外裏省了不少環節不說，百川的旗子比程家更好使。

朱承業心動了，所以最近他對程家的態度便有了些轉變，他正好趁機冷一冷程家，沒想到程敏亦親自來了。

別人他能晾一晾，程敏亦雖然算是他的晚輩，但朱承業不敢掉以輕心。程總督對這個長孫寄予厚望，幾乎是跳過了自己的兒子把程敏亦作為接班人培養的。

最後，朱承業道：“我去見見他。”

呂山側身讓出路，道：“還希望少爺三思而行，老爺既然定下了規矩自然有他的道理。”他看出了朱承業的選擇。

聽到呂山的稱呼，朱承業的腳步頓了下，道：“呂叔，我知道您是跟我父親一起打下這片產業的，我也敬重您，但我們朱家也不能一直給人當肥羊宰，這件事我自有主張。”他知道呂山一直不同意自己改弦更張，繞過程家直接和百川聯系。

呂山聞言，也不再多說。

☆、074 結怨

被救下的孩子的母親正跟那人道謝，正好他停頓下來，讓朱明玉有機會再仔細看看，隨後便吩咐一個侍衛去跟著那個人。薄荷有些奇怪，問道：“小姐，那人有什麽奇怪？”

朱明玉並未回答，心裏卻是有八分肯定，那個人就是第一次她去普濟寺給她們解簽的和尚，雖然他把臉上可笑的皺紋擦掉了，但五官不會有變化。這個人的易容術比關洵的差太多了，當時朱明玉就覺得這個和尚有些奇怪，第二次去果然他就不在了，沒想到在這裏會看到他。

侍衛沒過一會兒就回來，回稟道那人從程府的後門進去了。

朱明玉打賞了侍衛，倒沒禁令他不許說出去，越是想要下禁令越會適得其反。程家為何要在普濟寺安插眼線，這個寺院究竟還有什麽秘密？

也沒什麽心情繼續逗留在外面了，便吩咐了備車回家。到了朱家門口，朱明玉剛下車，正迎上呂山送程敏亦出來。程敏亦看到朱明玉，便過去打招呼：“想必這位是大小姐了，舍妹經常提到你。”

朱明玉還禮道了聲：“見過程公子。”若說他聽程雙提起過自己，朱明玉並不太信，程雙說過，她這個大哥從小被程總督帶在身邊培養，與他們並不親近，但他一眼就認出了自己，看來之前是做過一番準備的。

程敏亦也沒再說什麽便上車離開了，朱明玉卻是琢磨起他來的目的了。看來朱家想要投靠雲出海的事情被程家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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