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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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家自然不可能放了朱家這棵搖錢樹,不知道他們背後的又是哪股勢力?

想著這些,朱明玉回了榆園,還沒到門口就看到一群丫鬟婆子圍在那裏,嘰嘰喳喳。

“怎麽回事?”

眾人一見是朱明玉,立刻都閉嘴了,匆匆向朱明玉請安後做鳥獸狀散去。蔡家的也在門前,道:“小姐,您看,這門上被人寫了字。”

朱明玉這才看到榆園本是原木色的門上被人用紅色的顏料寫上了“朱明玉去死”幾個大字,看到這幼稚的字體,還有寫字的位置,不用猜她也知道是誰了,見蔡家的面露難色,朱明玉道:“這事兒不怪你,找人買些紅色的漆,把門全部塗成紅色。”

能讓蔡家的沒辦法攔著塗花自己的門,又選在自己出門的時候來,除了朱明琨沒有別人,肯定覺得是自己害得朱明璨生病,便來替姐姐出氣了。朱明玉想起了前世自己的弟弟,也是這麽見不得有人欺負自己,倒覺得若是朱明琨不來找自己麻煩倒讓人看不上了,便不打算追究。不過看樣子,自己的努力白費了,和柏園的仇怨似乎更深了。

蔡家的見朱明玉沒有怪罪的意思,連忙應了去辦。等晚膳的時候,榆園的門已經變成了紅色,倒是比之前看著順眼了不少。

雖然朱明玉沒準備教訓朱明琨,但聽說了這件事的朱老夫人卻覺得縱容不得,叫來朱明琨責問此事,並勒令他去向朱明玉道歉,朱明琨也是個硬氣的,言道打死自己也不會去道歉。這可氣壞了朱老夫人,請了家法教訓了朱明琨一頓,又讓他去祠堂跪著,明早出來。

秦氏雖然心疼,卻也無可奈何,朱明璨倒是醒了,不過身體還是很虛弱,她顧得了女兒就顧不上兒子,只能請朱承業去替朱明琨求情。朱承業正因為程家的警告而心煩,哪裏顧得上這些,敷衍應下後便去了書房。

第二天一早,秦氏等在祠堂門口,等著時辰一到就接朱明琨回去,沒想到打開門一看,朱明琨挨了打又沒吃飯還跪了一夜,發燒了。

這回秦氏可是忍無可忍了,把朱明琨安置好後讓人請了大夫,自己就去了榆園,不過卻撲了個空,朱明玉一早就被朱老夫人請去陪她用膳了。怒氣未消的秦氏也不管什麽規矩禮數了,直接沖去了松園,指著朱明玉的鼻子罵道:“朱明玉你這個賤人,你不得好死!”

朱明玉筷子上還夾著一個包子,看到秦氏的樣子有些莫名其妙。她昨晚也沒閑著,整理了一番思路,愈發覺得朱家卷入了麻煩之中,而且這麻煩還是朱承業自找的。朱明玉很是惱火,沒有那腦子還想學人站隊,還沒站過去就讓人給發現了,真是蠢到家了。自己竟然變成了這樣一個人的女兒,這個認知讓她更為火大。她對朱家上下都沒什麽好感,但無奈自己現在作為朱家的一份子,朱家完了她也好不到哪兒去,所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要想保住自己的悠閑日子,就得讓朱家好好的。

心情不好的朱明玉被罵之後直接把包子甩到了秦氏她臉上,道:“一大早,你發什麽瘋?”

秦氏被朱明玉的包子砸的一楞,繼而更加瘋狂的謾罵著,朱老夫人也坐不住了,站起來伸手給了秦氏一巴掌,怒道:“你若是得了失心瘋,我馬上派人把你送回秦家去。”

這句話倒是戳到了秦氏的軟肋上,她的氣焰一下就滅了大半,轉而坐在地上哭訴道:“娘,您可要為我們做主啊,您說我有哪裏對不起她了,她竟然給璨兒下毒,琨兒不過是在她門上寫了幾個字,她就告到您這裏,這個家是容不下我們母子三個啊!璨兒的毒還沒清幹凈,琨兒又被她害得發燒了,若是他們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朱明玉一聽算是明白了,感情秦氏把這些都算到自己頭上了,她這是招誰惹誰了?朱老夫人年紀大了,最不喜別人在自己面前哭哭啼啼,見秦氏潑婦一般坐在地上,十分不耐煩,道:“你這是怪我呢?”

秦氏自然稱不敢,朱明玉懶得和這個蠢婦爭辯,妯娌、小妾一個賽一個的精明,怎麽她就沒沒學聰明一點?她有這個力氣來這裏鬧,不如看好自己的丈夫,被人綠了都不知道,她這個正室做的也真是失敗。

朱老夫人讓朱明玉先回去,畢竟她要教訓秦氏不能當著朱明玉的面,沒吃飽的朱明玉更不想留在這裏對著秦氏,兩看相厭,便起身告退了。

☆、075 盤算

朱明玉倒不會秦氏找麻煩而心煩,但想起來這一連串針對自己的事情,她和陳姨娘的梁子可算是結下了。自己與她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就算為了當年的事情,也怨不到自己頭上吧。陳姨娘這麽多年都忍了下來,為何偏偏在最近動作頻繁?之所以沒有動陳姨娘,朱明玉有著自己的打算,她尚不清楚陳姨娘背後是否又人推動這件事,輕舉妄動只會打草驚蛇,既然她要動手,那就要一擊必中,連根拔除。

那日她請渭南把鄭嬤嬤帶回來,順便吩咐了良辰去程家盯著,想到這裏,朱明玉叫來木香,讓她去找良辰來。寶鼎大街離三井胡同並不遠,但良辰過了一個時辰還沒來。木香也有些納悶,提出要不要催催,但朱明玉卻沒同意,她挺看好良辰的,機靈又不滑頭,經過幾年歷練便是個得力的人。既然有心培養他,朱明玉便不想事事限制的太嚴苛,她要的人是會動腦又忠誠,若是下屬只會一味聽令辦事,反倒失了自主思考的能力。

等著良辰的工夫,朱明也沒閑著,木香和木槿依然被她圈在屋子裏休息,不過她要開始準備上京的東西,處理完這邊的事情,她就要動身了,不過看來是趕不上和陳柔同行了。於是,朱明玉寫了封信,讓人送去李知府家給陳柔。

信剛離開,良辰就到了。良辰的樣子並不起眼,看起來就是個愛笑的少年,他有一張很容易贏得人信任的臉。朱明玉選中他,也是看中了他的背景和經歷,他的父親在門房幹活,他從小跟在父親身邊,人見的多,耳濡目染的,無師自通便知道如何與人套近乎,打探消息。

良辰見到朱明玉先是告罪:“小的來晚了。”

“起來吧,”朱明玉笑道,“我知道你肯定有比來見我更重要的發現。”

良辰嘿嘿一笑,道:“什麽都瞞不過小姐,您讓小的盯著程家有什麽特別的動靜,昨日傍晚還真有那麽一個面生的人從後門進了程家,若是探親的肯定不能在程家過夜,但小的盯了一晚上也沒見他出來,第二日一早卻有個人從程家出來。雖然打扮變了,但小的肯定他就是昨日那人,於是小的便跟了上去,發現他去了五湖山莊。”

“你做的很好。”五湖山莊,是雲出海的別院,那這個假和尚到底是程家的人還是雲出海的人?或者程家本就是雲出海的棋?朱明玉一時有了不少疑問,不過良辰的表現果然沒讓她失望。

朱明玉對木香使了個顏色,木香會意,拿出荷包給良辰,朱明玉道:“這幾日你辛苦了,你回去歇息兩日再來找我。”

良辰雖然年紀不大,卻是個會看人臉色的機靈人,並未伸手接,反而道:“小姐,小的認為還是應該再盯著下那邊,過陣子您也能多放小的幾天。”

朱明玉卻是笑了:“既然我要了你,自然會為你安排打算,你安心回去歇著,有事我會讓木香去找你。”

良辰這才嘿嘿笑著謝恩,接了荷包離去。直到回家,他才悄悄打開荷包,一看裏面有些嚇到,零零碎碎竟然有十兩銀子。沒想到他這幾日不過是盯盯人,竟然頂的上外院鄒管家的月錢了。他留起八兩,把二兩銀子交給了他娘。就是這二兩都讓葉嫂子有些驚訝,早就聽人說大小姐出手闊綽,沒想到她家小子不過出去幾日掙得就頂他娘老子的月錢了。見自己的娘如此驚訝,反覆叮囑自己一定要好好替大小姐辦事,出人頭地,良辰更覺得自己留下那八兩是正確的決定了。

朱明玉與雲出海只見過一面,但就那次的見面加之秦克己的話,她倒是能摸出些雲出海的脾性來。多疑,他本是要見秦克己,卻用自己做幌子,明知道別人能猜到他的身份,卻故弄玄虛的自稱百川,這也說明他很傲慢。即便他們知道了他的身份,又有誰敢拆穿?

五湖山莊看樣子也不是存在一兩年了,在繁城地界上,哪裏瞞得過程家,在普濟寺、程家和五湖山莊都出現的假和尚看起來應該是雲出海的人。由此可見,程家十有八九是雲出海一系,而朱家給程家的孝敬應該也是流入了雲出海的荷包裏,朱家以為搭上的大魚不過是人家放出的另一個餌兒罷了,雲出海也正好趁機看看朱家能榨出多少錢來,程家到底是不是老實。朱家每年給程家的數目肯定不小,雖然程家不可能一點不留,但留多少雲出海自己心裏肯定有盤算,有底線。這皇子圈錢無非一個目的,就是養兵。

這皇家的人,沒有一個傻子。朱明玉想起了看似吊兒郎當的雲出白,不知道他有什麽秘密。

既然理清了思路,朱明玉反倒不像昨晚那麽擔心了,雲出海真以為只有他一個聰明人嗎?她定要讓他吃個啞巴虧,而朱家也該教訓一下,想有從龍之功也得看有沒有那個腦子。還有孔嘉譽,是他帶朱承業入局的,他是同樣被蒙在鼓裏還是早就知情?不管他是否參與設局,朱明玉也想順便也讓他醒醒,想報仇別扯上自己。

朱明玉就這麽靠著大迎枕在臨窗的臥榻上想了半天,最後睡著了,等她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是申正了,而木香坐在旁邊正繡著東西。

“原來你會這個,繡的還不錯嘛。”

木香一笑道:“哪有不會這些的丫鬟?”

朱明玉很想回一句,你真的是丫鬟嗎?但忍住了,木香的事情,她有些思路但最近卻還需要進一步確定,雲出白倒是個很好的人選,等她上京後就有機會一問究竟了。

“小姐,這有封信給您的,上面沒署名。”木香從床邊抽出一個信封遞給朱明玉。

朱明玉接過,打開一看,然後就笑了,這一個個還真不省心啊,真當她年紀小好騙嗎?

“小姐笑什麽?”

“我笑總有些人喜歡自作聰明。”

木香也笑了,難得也開起了朱明玉的玩笑,道:“有人比小姐還聰明嗎?”

朱明玉半真半假道:“有啊,你。”

木香一頓,笑笑卻是不再接話了。

☆、076 連環

韋氏在收到了孟氏當年那塊染血的布之後,面上雖然鎮靜,但心裏著實不踏實了,這件事過去了那麽多年,怎麽會突然被翻出來的,朱家還有誰會跟自己過不去?想來想去,韋氏能想到的只有秦氏了,但這手筆顯然不是秦氏能做出來的,那就只剩下陳姨娘了。韋氏不是沒懷疑過朱明玉,但試探之後又覺得不太可能,朱明玉年紀太小,身邊人除了鄭嬤嬤都是不是朱家的人,沒可能知道當年的事情,而陳姨娘還曾經認過鄭嬤嬤為幹娘。

陳姨娘不想讓自己消停,韋氏也不會坐以待斃,拖上秦氏一起下水,讓秦氏把朱明璨中毒的事情懷疑到了陳姨娘頭上。因為藥膳的方子雖是韋氏出的,但秦氏有時候是讓陳姨娘看著人做的,這藥膳若是有問題,陳姨娘可不是難辭其咎。於是陳姨娘被秦氏叫來好好審問了一番,但陳姨娘一口咬定自己什麽都沒做,秦氏也確實沒找到什麽證據,但卻是處處為難起了陳姨娘。

既然韋氏能想到陳姨娘,陳姨娘自然也能想到這些事是韋氏背後搗鬼,此時,朱明玉又主動找上了陳姨娘,與她說起這些是自己做的,為的就是讓秦氏和韋氏鬧起來,她也好趁機翻出當年的事情。陳姨娘表示理解,並言說孟氏有恩於自己,她是一定會助朱明玉一臂之力的。

朱明玉聽了這些自然是欣然應下,不過心裏卻是在笑陳姨娘,自己就這麽好哄騙嗎?前幾日她剛設局陷害過自己,就不會想到有一天被自己設計嗎?

事情進行的比朱明玉想的要順利,其實她的算計並不覆雜,就是要攪渾朱家這池子的水,自己就不是唯一被人盯上的目標了。她要看看陳姨娘自顧不暇的時候還怎麽算計自己。

本來這一切都很順利,按照朱明玉的算計,下一步就是讓朱老夫人發現韋氏和朱承業的奸&情,陳姨娘不是在朱老夫人身邊安插眼線了嗎,那就讓她成為朱承業和韋氏的眼中釘。之所以不借秦氏之手,就是不想讓她知道這件事,對於秦氏,朱明玉並沒想怎麽對付她,她雖然蠢卻是個好母親。

但沒等朱明玉出手,一日早上韋氏就在松園忽然暈倒了,請來大夫一看,卻說她有了喜脈。消息一出,朱老夫人便沈默了,秦氏整個人都木了,她即使再蠢也明白了孩子的父親是誰,沖上去就要掐死韋氏。

除了朱明璨沒在,朱明玉姐妹幾人都在,朱明琇也傻了,不過卻是第一時間沖上去保護韋氏。反應過來的朱老夫人趕緊讓人拉開發瘋的秦氏,把她送回柏園。朱老夫人隨後就打發了朱明玉和朱明瑤回去,離開的時候朱明玉看了一眼在朱老夫人身後垂手靜默的陳姨娘,心道自己還是小看她了,沒從孟氏的死因這條路走通,她竟然在這幾日裏找了另外的法子讓朱家身敗名裂,這仇怨還真不淺。

朱明瑤在回去的路上帶著些幸災樂禍看熱鬧的心態與朱明玉討論起了韋氏肚中孩子的父親是誰,朱明玉看著朱明瑤的樣子,忽然心情有些發沈,陳姨娘做了這麽多似乎都沒考慮過朱明瑤,若是朱家散了,朱明瑤一個庶女要怎麽辦?陳姨娘有在乎過這個女兒嗎?

回了榆園,倒是終於有個好消息等著朱明玉了,恒王妃來信了。朱明玉打開一看,王妃對於她的近況十分關心,並稱已經派了人來接她回京。看來,是關洵的信送到了。

若是沒有陳姨娘今日這一手,朱明玉也差不多快完成自己的計劃了,程家近些天對朱家似乎頗有些不管不問的架勢,去朱家店裏搗亂的人多了起來,朱明琛最近忙的不可開交。生意下降的厲害,朱家的收益自然也差了很多,這個樣子的朱承業,雲出海還會看得上嗎?而孔嘉譽似乎並不在繁城了,朱明玉心裏暗道可惜,她可是給他也準備了一場好戲呢。

不過想起陳姨娘的手段,朱明玉又覺得自己的段數不太夠了,她本要把韋氏和朱承業的事情讓朱老夫人知道,但今日一看,朱老夫人似乎早就知道,而且還默許了,自己還是少想了一步。但丟了這步棋,並不意味著自己輸了,陳姨娘想置身事外也沒那麽容易。

朱明玉正在午休,卻被木香叫起來,說是秦氏請她過去一趟。朱明玉有些不解,她現在還想得起自己,不過還是收拾了一下去了柏園。去了才知道,是朱明璨叫她來,秦氏現在恐怕是沒辦法叫她,因為她割腕自殺了,雖然沒死,但是流了一片的血看起來卻著實嚇人。

不用問也知道,朱老夫人的默許的態度讓秦氏受了刺激,沖動之下便選擇了自殺,看秦氏在床上昏睡,朱明玉看了一眼坐在旁邊臉色蒼白的朱明璨,似乎失血的人是她。

朱明玉也沒拐彎抹角,直接道:“你要問我什麽?”她借著秦氏的名義找自己來,肯定不會是讓自己看秦氏的慘狀的。

朱明璨的眼睛也是紅紅的,但現在卻是沒有眼淚,看著朱明玉問道:“大姐,那件事是真的嗎?”

朱明玉點頭,現在說什麽都是徒勞,但朱明璨找她來肯定不是為了問這個吧。果然朱明璨楞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大姐,我從未懷疑過你,。”

“我知道。”對於這點,朱明玉是相信的。

還未說完,朱老夫人帶著人就來了,看到朱明玉也在,楞了一下,道:“明玉這不是你待的地方。”

朱明玉看了一眼已經低下頭去的朱明璨,她握著秦氏的手明顯在顫抖,明白了她的用意,於是嘆了口氣,略一福身就出去了。

朱明璨卻是是個聰明人,知道出了這樣的事,朱家肯定不會讓秦家知道,但她們除了秦家還有什麽依靠,還有誰能替她們討回公道?自己能做的不過就是幫她送封信給秦家,於是朱明玉回到榆園後立刻修書一封快馬送去江南秦家,交給秦克儉。

☆、077 傷逝

秦克儉帶著秦力言是五天後到的朱家,沒想到在門前就看到素白的燈籠。秦氏的不是割腕死的,卻是在兩天後用一條腰帶結束了自己的生命。秦氏年紀輕輕就去了,加之朱家心虛,自然不會大操大辦,一切從簡,秦克儉他們來那日正是秦氏出殯的日子。

見到秦氏父子來了,朱承業很是驚訝,報喪的人應該才到江南啊。沒等他想通,紅了眼的秦克儉上去就給了他一拳,把他打倒在地還未解恨,又上前踹了兩腳。朱明玉就在旁邊,看著朱承業挨了打,心裏說不出的痛快,她真沒想到秦氏性烈如此,會選擇自殺,對秦氏越是同情就越鄙視朱承業,恨不得自己也上前給他幾腳。朱明琛和呂山連忙上前拉住了秦克儉,原本在一旁的朱明璨在看到秦克儉父子之後,面無表情的臉上出現了波動,看到秦克儉痛打朱承業時眼淚終於下來了。

朱明玉看到朱明璨這個樣子,有些心疼,過去攬住她的肩膀,朱明璨僵了一下,最後還是趴在朱明玉的肩頭,拽著她的衣服,痛快的哭了出來。她不知道說什麽才能安慰朱明璨,喪母之痛,她未曾體會過,不過卻是想起了自己被生母拋棄的那個冬日,即便過了這麽多年,她以為自己可以忘記但也是自欺欺人罷了。

秦克儉甩開兩人的牽制,看到朱明璨便大步走了過來,秦力言默默跟在後面,用袖子抹了把眼睛。

“璨兒,舅舅來晚了。”

聽到這話,朱明璨哭得更兇了,朱明玉沒有勸她,而是任由她哭得聲嘶力竭。

秦氏死的突然,雖然朱家對外宣稱秦氏是得了急癥不治而亡,但是瞞得了外人卻是瞞不了和朱家來往親近的人家。朱老夫人的兩個庶子媳婦就有懷疑,不過馬氏是個不愛生事的人,雖然有疑問,但是也裝作不知道。王氏就沒那麽好打發了,上次被朱老夫人教訓之後她著實老實了一陣子,這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知道了秦氏的事情後就開始不安分。

不過朱老夫人對此事下了禁令,誰也不能多說一句,若是發現有人在外胡言亂語,就發賣了出去。

越是這樣,王氏越覺得有問題,秦氏的身體一向不錯,怎麽會突然得了急癥,而且之前一點風聲都沒有,這件事必有蹊蹺。

王氏透過自己的丫鬟,拐了幾道彎,終於得到些眉目,傳言朱家附近有個大夫曾經去給秦氏看過病,說秦氏是傷了手腕,不過沒想到沒熬過去。

傷了手腕?誰信啊!

王氏更加堅定了要揭穿謊言的決心。

瞞不住王氏自然也瞞不住程家,程雙都知道了秦氏是有意求死,朱家最近正值多事之秋,她不方便過來,也不好請朱明玉出去,便寫了信問詢此事。

朱明玉只說秦氏有了身孕卻沒保住,一時想不開,不過真正沒了孩子的人是韋氏,朱老夫人自然不能留下那個孩子。見了程雙的信,朱明玉倒是知道了這件事是從為秦氏包紮的大夫那裏傳出來的。朱明玉最討厭這種言而無信的人,那天她可沒少給他封口費,還敢到處亂說。朱明璨這本來就是喪母長女,和她不一樣的是,她好歹有個王妃姨母,朱明璨的母親就是庶女,秦氏再有什麽不好的流言,讓她怎麽承受?

於是,朱明玉便把此事和朱明琛說了,朱明琛也很是不齒這個大夫的行為,不過沒等朱明琛去找那個大夫。朱明琨就先把人家鋪子砸了,他倒是痛快,但是人家大夫不幹了,告到了官府,朱承業氣得夠嗆,要好好教訓朱明琨。

朱明琨年紀不大,卻是有骨氣的,聲稱自己沒錯,還聲稱不將韋氏趕出去他決不罷休。朱承業自然大發雷霆,覺得他毛還沒長全就敢跟自己叫板了,朱明琨不吃那套。但朱明璨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裏,從那天開始,朱明璨就再也沒掉過一滴眼淚。

朱承業狼狽的被人從地上拽起來,瞪著秦克儉的背影,啐出嘴裏的血一甩袖子走了。呂山搖搖頭,自己跟了過去,留下朱明琛招呼秦家父子。

朱明玉知道他們肯定有很多話要說,與秦家父子打過招呼後就對朱明琛道:“大哥,幾日沒見你了,我有事與你商量。”說完便拉著朱明琛一起走了,免得他在這裏,回來被朱承業他們盤問。

朱明琛本不想走,但秦力言也稱不用他招呼,有事他們回去找他,朱明琛這才放心。

秦克儉之前對朱明玉的印象還停留在與秦氏作對的小姑娘那裏,今日一見卻是覺得那封信恐怕是她送來的,又見朱明璨對她很是依賴,便誠心誠意道了聲謝。

朱明玉聽到後只是一笑,並未回答,她圖的並不是這個謝,請了他們來她也有自己的目的。秦家正是秦貴妃的母族,她倒要看看,朱承業出了這樣的醜事,一向愛惜羽毛喜歡沽名釣譽的雲出海還要不要這顆棋了。

秦克儉雖然不會和朱家撕破臉,但是他肯定也不會咽下這口氣,她只要把矛頭指向陳姨娘,那麽她就沒法翻身了。韋氏不能動,動了豈不是承認了朱家心裏有鬼,而朱老夫人也正愁沒有個擔罪責的人呢。

自從秦氏出事後,陳姨娘倒是老實了很多,但朱明玉卻不敢掉以輕心,陳姨娘與程家勾結的嫌疑可以排除了,兩邊的事情大概是湊巧。不過她為了那麽多年前的事情,能在朱家忍了這麽久,一點一滴把各處都埋了暗樁,朱明玉自問她活了兩世也不能肯定比她做的更好。她為的就是能一口氣將朱家打倒,自然不會那麽容易放棄,這樣的對手,若是一次打不死,那倒黴的就是自己了。

不出朱明玉所料,秦克儉要求朱老夫人給他一個交代,朱老夫人便把陳姨娘推了出來,說是她散布謠言,重傷韋氏,害得秦氏不辨真假一氣之下才會選擇自縊身亡。

秦克儉並未在此事上多加糾纏,但是卻趁機提出了要接朱明璨去秦家暫住一段。朱老夫人雖不太願意,但是一想到是朱家理虧在前,便也不好拒絕,應了下來,朱承業知道後又發了一通脾氣。

這邊秦家父子還未帶走朱明璨,京城終於來人了,跟著一起來的還有恒王妃親筆書信一封。

☆、078 黑手

朱老夫人見了信,自是沒什麽理由拒絕恒王妃的要求,不過她心裏也是不太痛快的。朱明玉怎麽說也是朱家人,王妃這一年到頭不讓她在家算什麽?朱老夫人本想趁著上次孔嘉譽出面幫朱明玉的機會把兩人的親事定下來,但是沒想到秦氏鬧出這麽一遭,朱明玉年紀也不算小了,明年就及笄了,讓她回了恒王妃身邊,這親事還能自己說了算嗎?不過秦氏雖不是朱明玉的生母,但名義上卻是她的母親,母喪三年內不能婚配。想到這裏,朱老夫人又覺得讓朱明玉去也無妨。

於是朱老夫人叫來朱明玉叮囑了一番,話裏話外都是讓她記得自己是朱家人,又誇獎了孔嘉譽一番。朱明玉耐著性子聽著,時不時點頭附和,見朱明玉如此配合,朱老夫人總算是有些安心了,讓她準備準備,這幾日就出發。

朱承業知道後這次不是叫朱明玉過來訓話了,而是去了榆園直接質問她,進門根本不理任何人,對朱明玉道:“你真是好算計啊!”

朱明玉一見他這個樣子,就把身邊人屏退了,他不嫌丟人她還嫌呢。

“父親此話怎講?”

朱承業指著朱明玉道:“別以為我不知道,秦克儉他們是你叫來的,你以為他們能奈我何?”

“不能怎樣,只是百川公子那裏恐怕要解釋一番了。”

“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果然跟你娘一樣蛇蠍心腸!”

這話朱明玉不愛聽了,冷笑道:“你好意思提起我娘嗎?她當年怎麽死的你心裏有數。”

朱承業一楞,表情卻是有些奇怪,到:“你就是為了這件事報覆我?”

見朱明玉不置可否,朱承業接著道:“當年的事情我不想多說,你自己去問王妃好了,究竟是我對不起孟氏,還是孟氏對不起我!”說完一甩袖子走了。

難道說孟氏的死另有隱情?朱明玉有些疑惑了。姜嬤嬤看朱承業氣勢洶洶離開了,趕緊進來,問道:“小姐您沒事吧?”

“沒事,走,嬤嬤跟我一起去看看鄭嬤嬤怎麽樣了。”

姜嬤嬤雖然不解,但還是跟了朱明玉去後罩房。

見過鄭嬤嬤之後,朱明玉的疑惑並未減少,不過還是依約放了鄭嬤嬤出府,隨後她便去見了關在柴房的陳姨娘。看到朱明玉獨自前來,把丫鬟都放在了外面,陳姨娘便猜到了朱明玉要問什麽,但卻嗤笑道:“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

朱明玉搖頭,道:“你只要聽我說就行了,聽說你當年有過婚約,是與你的表哥,他後來知道你給人做妾後大大受打擊借酒澆愁,醉後引燃房間燒死了。”

陳姨娘知道朱明玉能查到這些,不過她並不在乎,她的心已經在十五年前就死了,當年若不是朱家老虔婆假傳她的話給表哥,表哥又怎麽會死?只可惜她還是沒能看到朱家的人遭到報應。

“不過你有沒有懷疑過鄭嬤嬤的話,她告訴的你就一定是真的嗎?”話雖然是鄭嬤嬤說的,但卻不像她對陳姨娘所言,是她親耳聽到朱老夫人說的,而是有人告訴她的,不過那個人,早就不在了,朱明玉想找人來對質也是無從下手。

朱明玉曾經拜托程雙打聽過了鄭嬤嬤兒子溺水之事的官府卷宗,卻被告知卷宗在十幾年前就因為庫房起火被燒掉了,同樣,陳姨娘表哥死後仵作的驗屍報告也在幾年前遺失了。還有與陳姨娘來往密切的瑞香,她弟弟賭錢欠了一大筆債,陳姨娘怎麽會剛好知道,幫她還錢以此挾恩圖報呢?這一件件事湊在一起讓朱明玉覺得不是巧合,似乎是有人為了讓鄭嬤嬤、陳姨娘恨上朱家故意做的。

陳姨娘聽到這話更是笑了,笑的眼淚都出來了,是真是假又有什麽關系,人都死了。

朱明玉等陳姨娘停下來,繼續道:“你不過是人家的一枚棋子,被人利用了十幾年,我想你這麽聰明不會沒有察覺。我想你大概也沒見過幕後真正的主使人,不過你對朱家的恨其實都是那人一手策劃的,你報仇也應該找他。”究竟是誰對朱家有這麽深的恨意,這麽多年一直未曾放棄報覆?

“你想讓我告訴你那人是誰嗎?你做夢!”陳姨娘怨毒的看著朱明玉道,“我要你們朱家上上下下不得好死!哈哈哈……”

“明瑤是你的女兒,連她你也不在意嗎?”朱明玉看著陳姨娘瘋狂的樣子道,“你一直與她保持距離,不願親近,是擔心自己對她感情深了之後下不了手嗎?為了陷害我,你連她都不放過,在她那個香囊裏也下了毒,不過四妹身子骨一直比三妹好,這才沒有發病吧,但那總是毒藥啊,她是你身上掉下的肉,你都狠得下心來,你與要報覆的朱家人有何不同?”

陳姨娘想起朱明瑤小時候黏著自己奶聲奶氣叫娘的樣子,想起她大一點之後知道只能叫自己姨娘後落寞的表情,又想起了她知道自己喜歡吃桂花糕後偷偷做來送給自己時的開心模樣……

見她忽然間失魂落魄的樣子,朱明玉松了口氣,總算她還有有點做母親的良知在,若是和自己前世的生母一樣,自己也真是無計可施了。雖然朱明璨現在看起來並無大礙了,但朱明玉還是有些不放心的,她也擔心自己和朱明瑤同樣中毒,只是並未毒發而已,若是能拿到毒藥的樣本,她回京後也好找王妃商量如何解毒。

“我也不勉強你,若是你想通了讓人來找我。”

陳姨娘這才開口道:“你送給明瑤的南珠珠花被她撿了去,剩下一部分藥藏在那裏。”

朱明玉還記得在第一次去普濟寺時候朱明瑤因為丟了珠花哭了半天,她想到陳姨娘會趁機陷害自己,沒想到連朱明琇也算上了。

“明瑤是個好孩子,她什麽都不知道。”

“嗯,冤有頭債有主,你做過的事情我不會算到她頭上。”

聽到這話,陳姨娘沈默了,第一次有些懷疑起自己這麽多年的執念究竟值得不值得,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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