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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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故事聽起來還有些意思。

古代的內宅裏沒什麽娛樂活動,聽戲大概比看大片還要過癮。尤其是她們這些活動受主子約束的丫鬟們,更是難得看一次。

於是朱明玉索性帶著木棉她們一起去看戲了,姜嬤嬤也休息過了,主動留下看家,於是朱明玉帶著榆園的大丫鬟小丫鬟一起去了榮安堂。

榮安堂在花園的後面,是一座大約三層樓高的建築,裏面有一個一人高的戲臺,周圍的觀眾只在二層,一層的高度只有通常半層樓那麽高,只是通道並不坐人,從下面有六道樓梯通到二層,整個地方都燒著地龍,進來之後一點都不覺得冷。

朱家在繁城也算是數得著的大戶人家,朱老夫人六十大壽又辦得大,繁城有頭有臉的人家幾乎都到齊了。加之朱家的戲樓建得好請的也是有名的班子,所以可說是座無虛席,雖然朱明玉來的時候戲還未開場,卻已經沒有什麽好位置了。不過丫鬟婆子們都在一層的位置,雖然要站直了才能看到臺上,卻也十分歡喜。

負責安排座位的是秦氏,她身邊的紅梅看到朱明玉來了立刻去找了秦氏。秦氏正在二層和幾位繁城的地方官家眷攀談,聽到紅梅的話,雖然不悅還是保持著笑容出了隔間,讓紅梅請朱明玉上來。

朱明玉打發了其他丫鬟讓她們自己找地方去看,她則在紅梅的安排下帶著木棉和木槿上了二樓。

朱老夫人的隔間裏已經坐滿了,朱明玉和她們打了個招呼就去和庶出的三老爺和四老爺家眷坐到旁邊的隔間裏了。朱明玉跟她們接觸不多,對三夫人馬氏四夫人王氏行禮問候之後讓她們也頗感驚訝。要知道朱明玉一向是眼高於頂,對秦氏都愛答不理的。

臉型稍圓,容貌清秀的女子是三老爺朱承安的妻子馬氏,招呼朱明玉道:“明玉也來了呀,快坐,戲還沒開始。”

她年近三十,與朱承安成親十年育有一對7歲的雙胞胎兒女,五少爺朱明玙和朱明琨朱明琰都相熟,幾個孩子便一起出去玩了,五小姐朱明璠和母親長得並不太像,想必是比較像父親,眼睛很大,乖巧的待在馬氏身邊,見到朱明玉雖然有些陌生,但是在馬氏的提醒下還是懂事的叫了一聲大姐。

朱明玉笑著誇了朱明璠兩句,馬氏更覺驚訝,她也聽說了前幾天的事情,但是沒想到這位大小姐今天看起並沒有受什麽影響,看起來心情還不錯的樣子。

馬氏不是愛說的性子,見到朱明玉也只是客套了幾句就不再說話了。

倒是王氏性格性格活潑,她和四老爺朱承道本是早已訂婚,但是趕上朱老太爺是在朱老太爺孝期過了之後才成親,至今還無所出,不過她今天身邊有兩個姑娘在,見到朱明玉便和她介紹那兩個姑娘:“這是我娘家兩個侄女,映容和從容。我記得明玉你是戊辰年十一月吧,映容和你同年不過是三月的。

王映容看有些珠圓玉潤,皮膚細膩如白瓷,吹彈可破,王從容是王家小姐裏最小的,還是個梳著總角的小姑娘,笑起來還有缺牙,總用手擋著。在王氏介紹過後,都親切的和朱明玉互相見禮,姐姐妹妹的叫上了。

“明玉,這是今天的戲碼。”王氏遞過來一張單子。

朱明玉粗粗掃了一遍,羽屏記在第二個。

“妹妹要是早點來也能點一出,”王映容看到朱明玉頭上戴的首飾,問道,“妹妹頭上戴的這海棠滴翠珠子碧玉簪是是京城的新款式嗎?”

朱明玉對於丫鬟給她戴什麽並沒有什麽要求,只讓她們看著辦,木棉的品味也不錯,給她搭配出來的讓她覺得都很滿意。今天戴的這支簪子是恒王妃前陣子送她的,木棉今日特意選了這支繁城還沒有的款式。

王氏笑道:“王妃真是疼你,明玉,你是個有福氣的。”

朱明玉只是笑笑,並不接話,要說她確實是個有福之人。

王氏是個聊天的好對象,話題豐富而且不惹人反感,王映容也是個八面玲瓏的人,朱明玉按照前世的經驗,偶爾插上幾句,或是提問或是應和或是提出自己的看法,倒也和她們聊得熱鬧,連安靜的馬氏和朱明璠都被吸引了過來。

沒一會兒,鑼響了,戲要開場了,大家也就打住了話題。

開場的是吉祥喜慶的八仙賀壽,朱明玉本來是為了讓木棉她們看戲才一起來的,此時倒真是是覺得有些意思了,尤其是何仙姑的扮相非常漂亮,聲音更是好聽,猶如天音般悅耳。

一出戲罷,朱明玉意猶未盡,一高興,拍手的時候不小心把放在矮桌上的茶水碰灑了,茶水從上澆到下,她的衣服和鞋都遭了秧。木棉要陪朱明玉去換衣服,不過木槿說馬上就是羽屏記了,讓木棉留下,由她陪著朱明玉回去。

朱明玉帶著木槿出了榮安堂,快走到花園的時候,忽然聽到前面有人說話,仔細辨別,聲音似乎是秦克己,說的還是和她有關。

☆、008 死磕

只聽秦克己道:“你說那個丫頭真的去聽戲了?”

“奴婢絕對沒有看錯,大小姐帶著不少丫鬟一起去的。”聽聲音是個丫鬟。

秦克己哼道:“我說去榆園都沒堵著她,跑得到快,這回我看她往哪兒跑!”

“十九叔,你何必非要跟她過不去呢?”不聽聲音也知道是秦力言,“那次你不問青紅皂白就管了她的事情,最後鬧成那樣,這件事本來也不怪她呀。”

朱明玉自然不能等著他們走過來,大家面對面,於是拉著木槿躲進旁邊回廊處借著矮墻的遮擋蹲了下來,示意木槿不要出聲。

秦克己停下來反駁道:“那次怪我嗎?她心思狠毒要打殺丫鬟,我看不過眼出手攔下,那是救人命的善事!她竟敢拿石頭砸我!”

“說到底,你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可你不是也踹了她一腳嗎,我看她比你傷的可重。”

“她那是活該!”

秦克己繼續苦口婆心的勸著:“就算是她的錯,你是長輩,就大度一些不要再追著她不放了,而且她一個女孩子,你這成天追著她跑也不太像話,傳出去算什麽?”

秦克己更加不耐煩:“她給了你什麽好處,這麽替她說話?你再啰嗦我就把你扔出去。”

秦力言不理會秦克己的威脅,就差抱住秦克己的大腿求他不要去了:“十九叔,你聽我一句勸吧,今天是朱老夫人壽辰,你可不要再搞出什麽事端了。”

秦克己被秦力言說得頭都大了,走得更快了,要把秦力言甩開,所以並沒有註意到回廊那裏躲著的人。

等他們的聲音越來越遠,確定過去了,朱明玉和木槿才站起來。

“小姐,幸虧我們出來了,不然真會被他逮到,不過他總這麽找您也不是個辦法呀。”木槿發愁了。

朱明玉倒是樂觀:“過了祖母的壽辰,他也不能繼續賴著不走吧,反正也沒幾天了,我躲著點就是了。”

雪下的更大了,木槿幫朱明玉把鬥篷上的帽子戴上,呵著氣道:“今年的雪真是多,小姐,我們趕緊走吧,等下衣服上的茶水恐怕都會凍住了。”

朱明玉點頭,看著又積了厚厚白雪的地面忽然道:“今年會凍死很多人吧。”她以為自己已經忘了當年生母把她留在那個路口的事情,那時候她不過五歲,卻已經記得了,她告訴自己去買面包,但是卻再也沒有回來,那天也下著雪,她也覺得很冷,但是一直堅持著不能睡著,等到被人發現的時候她已經凍得站不起來了,但是那次的經歷讓她變得不再怕冷。

木槿一楞,道:“嗯,上次下雪普濟寺就開始施粥了,老爺也捐了銀子。”

“嗯,回去替我捐一份。”朱明玉頓了下,又繼續道,“還是自己去比較好。”

“小姐要是想去也不是不可以,回頭和老夫人說一聲,只是現在天寒地凍的。”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往榆園走,沒想到又遇到一群人,還是由呂大總管帶著而來的。呂山是老太爺年輕時候帶回來的,並不是朱家家生子,但是他深得朱老太爺賞識,從老太爺的小廝一路坐到大總管,年紀比朱老夫人要大,不過具體沒人知道他有多大,他身材敦實,頭發烏黑,看起來也就是不到五十的樣子。

呂山也看到了朱玉:“大小姐。”

“呂大總管這是要去哪兒?”

能讓他親自帶進內院倒是什麽人?朱明玉看向跟他一起來的人裏面,很明顯主角是那個三十多歲的女子,衣著稍顯素淡,頭上也只有別了支簡單的銀釵,容貌秀美,只是帶著弄弄的愁苦,眉間有著幾道撫不平的褶皺。

她右手拉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姑娘,穿的也有些素凈,披著白色毛皮的鬥篷,從帽子中露出的小臉凍得通紅,看得出來是女子的女兒,只是看到朱玉在看自己之後就瞪了她一眼,扭過頭去。

朱明玉有些奇怪,她什麽時候惹到她了嗎?

看朱明玉一臉茫然,呂山善解人意的解釋道:“大小姐應該還是小時候見過的,這是大姑奶奶和表小姐。”

怪不得長得有點眼熟,原來是像朱老夫人。朱老夫人有兩個女兒,小女兒朱承嫻嫁到滄州,來往比較多,這個面生的應該是遠嫁江南織造孔家大姑母朱承淑了。

朱明玉恍然,歉然對朱承淑道:“侄女多年未見姑母,一時竟沒認出,請姑母原諒。”說著深深一禮。

“是沒認出來,還是故意視而不見呢?”小姑娘依然對朱明玉充滿敵意。

朱承淑倒是沒有那麽不依不饒,輕輕拽了下小姑娘,溫和的笑著扶起朱明玉,道:“一晃眼,明玉都長成大姑娘了,我都認不出來了。”雖然笑著,但是朱承淑的眼底還是有著化不開的憂愁。

朱明玉順著她的手起身,看到她露出來的手腕上有些還未痊愈的傷痕,像是最近才燙傷還未痊愈的痕跡。

朱承淑拉過不情願的孔佳怡對朱明玉繼續道:“這是你佳怡表妹。”

“佳怡表妹。”朱明玉實在是不記得這個表妹了,即使有恩怨恐怕也是多年前的事情了吧。

孔佳怡還是板著臉,不過看在朱承淑的面上還是叫了聲:“大表姐。”

朱承淑她們有事,朱明玉也想趕緊回去,於是便沒再多說,禮數盡了後就各自走了。朱明玉又回頭看了一眼,有些不解,雖說是朱老夫人六十大壽,但是看她們的樣子怎麽也不像是僅僅來祝壽這麽簡單。

這時,一個人影從朱明玉身邊經過,步速很快,帶過一陣冷風,朱明玉沒來得及看清他的容貌就見他走到了朱承淑身邊,恭敬的說了些什麽,朱承淑有些欣慰的看著他。

離得並不遠,朱明玉看到是一個身材頎長,稍顯瘦削,和朱明琛差不多大的年紀的少年,如松似竹的站在那裏,容貌也是俊秀非凡。

想必是朱承淑的兒子,不過對於這個表哥,朱明玉只記得他幼時是江南有名的神童,少有才名,雖說他每年都來朱家走動,不過朱明玉和他碰面的次數並不多。

在朱明玉離開後,少年看著她的背影目光深沈,若有所思。

☆、009 孔家

孔佳怡順著少年的目光看過去,不屑道:“哥哥,她就是那個討人嫌的大小姐。”

呂山和其他的人假裝沒聽見,倒是朱承淑有些尷尬的看著女兒,卻始終沒有出聲教訓,只是和少年道:“嘉譽,走吧。”

孔嘉譽收回目光,撣撣妹妹帽子邊上的雪花,問道:“冷不冷?”

孔佳怡把手抄在袖子裏道:“好像比小時候來的時候更冷了,哥哥你不冷嗎?”

“我不冷。”孔嘉譽並沒有穿披風或者鬥篷,外面只是一件夾了棉花的外袍,他摸摸妹妹的頭道,“不會太久的,我們一定會回去。”

孔佳怡點點頭:“我信哥哥。”然後有皺著眉頭躲開孔嘉譽的手道,“哥哥不要總拍我的頭,我要是長不高都怪你。”

孔嘉譽笑笑沒再說話。

呂山親自把朱承淑母子三人安排在後院少有人用的書房,找人去請朱承業,他去了榮安堂找了個小丫鬟去找老夫人。

朱老夫人的小女兒嫁到了滄州,離得不遠,經常回來,不過今年她正在孕期,女兒嫁過去八年,只得了一個女兒,今年終於懷上了,朱老夫人心疼她路上顛簸,又擔心她的身體。便沒讓她回來。大女兒嫁的遠,回來的少,只有書信往來多些,但這次也沒聽她寫信念叨要回來呀?朱老夫人心裏有了惦記,再喜歡的戲也看不下去了。

朱老夫人沒帶別人,只由孫嬤嬤扶著便出來了,孫嬤嬤是個幹瘦的婆子,不茍言笑,是朱老夫人身邊最得力的人,一生未嫁。

等朱老夫人到了花廳的時候,朱承業已經到了,朱承淑正抹著眼淚,看到自己母親過來,朱承淑趕緊背過去擦了擦,轉頭過來又是一張笑臉了,只是紅紅的眼睛掩蓋不住,拉著一雙兒女給朱老夫人磕頭行禮。

“女兒(孫兒)給母親(外祖母)請安,祝母親(外祖母)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快都起來。”朱老夫人也有幾年沒有見到女兒了,看到他們母子三人一起來更是感慨時光飛逝,想當年,淑兒出嫁的時候抱著自己哭著說不舍得離開自己,一晃眼,已經這麽多年了,只是她這個女兒也是個命苦的……

朱承淑的丈夫是孔家嫡子,年少有為,如若不然,朱老夫人也不會同意把女兒嫁到那麽遠的地方,她就是遠嫁,體會過遠離家鄉親人的感覺,自然不願女兒和她一樣。不過孔讚確實是個難得的良配,朱承淑嫁給他之後兩人也是琴瑟和鳴,舉案齊眉的佳偶。孔讚愛妻,連個妾室都沒有,朱承淑在孔家過得是十分舒心,先後生下了孔嘉譽和孔佳怡。

只是世上從沒有那麽完美的故事,三年前孔讚在一次外出談生意的途中身染疾病,沒熬到回家就咽氣了,朱承淑看著丈夫的屍體哭得暈死了過去,大病了一場。等她好起來,孔家已經變了天。雖然他們這一房是嫡長,但是人丁單薄,她的一兒一女俱是年幼,比不過其他幾房都是手腕強悍又女兒成群,在她被悲傷沖擊得猶如行屍走肉的時候,他們已經瓜分了孔讚手下的生意。孔嘉譽本來在京城讀書,知道父親去世的噩耗之後快馬加鞭趕回來,卻也阻止不了叔父們。

孔嘉譽雖然年幼,但是卻是個有骨氣的,拒絕了朱承淑要帶他們回朱家的提議,在孔家苦苦支撐,三年裏倒也做出些成績,讓那些如狼似虎的親戚不敢像當年那麽放肆。

“娘啊……女兒差點就見不到您了,”朱承淑忍不住哭了起來,“您也知道他們這幾年是怎麽對我們母子幾個的,還好有譽兒,老爺留下的東西還能保住一些,但是,但是他們這次完全是不要臉面了……”

朱老夫人雖然年紀大了不喜歡有人在她面前哭哭啼啼,而且還是在這天,不過這人是她的從小疼到大的女兒,她現在心裏只有焦急,不過看女兒的樣子也說不清楚。

還是朱承業開口道:“妹妹,你先歇會兒,讓嘉譽來說吧。”他也沒早到多少,也不清楚事情的原委,但是對於這個撐起家業的能幹外甥他十分喜愛。

“二叔他們想要燒死我們,”孔佳怡搶先道,“要不是哥哥,我們都燒死了,為了救我,哥哥……”

孔佳怡的眼睛裏也滿是淚水,不過她強忍著不讓它們落下來。單就是這麽淡淡的一句話,卻讓朱老夫人差點坐不住,孫嬤嬤趕緊上前扶住她才沒讓她倒在椅子上:“老夫人,您先別急,大小姐他們這不是在這裏嗎?”

“佳怡。”孔嘉譽搖頭,不讓妹妹繼續說下去。

朱承業也震驚了,怒道:“孔家賊子,欺人太甚,以為我們朱家沒人了嗎!”說著就馬上就要沖出去。

呂山趕緊攔住朱承業,勸道:“大老爺,您現在要去哪兒?去江南找他們嗎?”

確實,他們遠在江南,自己現在出去能做什麽?朱承業氣得一掌拍在桌上,恨恨道:“那就任由他們害死我妹妹嗎?”

“舅舅,呂總管也是讓您不要輕舉妄動,這件事沒那麽簡單。”孔嘉譽語氣酸澀,表情晦暗不明,攥緊的拳頭卻一直沒松開過,似乎別有隱情。

朱老夫人喝了口呂山遞過來的參茶,才找回聲音,語氣艱澀道:“好孩子,真是,真是難為你了。”

孔嘉譽連忙站起來跪在朱老夫人身前,道:“外祖母,今日本是您的壽辰還讓您為我們擔驚受怕,作為晚輩我實在於心有愧。”

朱老夫人親手扶起孔嘉譽道:“說這些做什麽,是把我當外人嗎?孔家的事情交給我和你舅舅來處理,這裏就是你們的家,你們安心在這裏住下,什麽事都不要擔心,我就不信他們敢進朱府來放肆!”最後一句說的也是咬牙切齒。

又對孫嬤嬤道:“福娘,找人去把桐園收拾一下讓承淑他們住下,再撥些丫鬟婆子過去伺候。”

孫嬤嬤領命後就離開了,呂山也知趣的退了出去,關好門,守在了門口。

等屋子裏沒有了外人,孔嘉譽才開口和朱老夫人與朱承業說起一個月前發生的事情。

原來,孔家的二房三房對朱承淑並不是放火燒屋這麽簡單,在那之前,他們已經設下毒計,誣陷朱承淑與人有染,還聲稱孔嘉譽與孔佳怡也是朱承淑與人私通生下的孽種,要將他們逐出孔家族譜,還要把朱承淑抓起來家規處置。

孔家在江南是數一數二的名門望族,孔讚雖然是嫡子,但並不是孔氏家族的宗主一支,這件事也傳到了孔家的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輩的耳朵裏。因為孔讚的弟弟們信誓旦旦的拿出了證據,一時間讓人難以判斷真偽。

就在這個時候,他們還不死心,決定來一招釜底抽薪,準備趁著孔嘉譽四處奔走的時候放火燒死朱承淑,再制造一個自殺身亡的假象,讓人認為她是因為事情敗露而無顏茍活於世。

雖然最後沒有成功,但是孔嘉譽也不敢放心讓母親和妹妹繼續留在那裏了,那些人已經喪心病狂了,什麽都做得出來。於是孔嘉譽匆忙帶著她們北上來投奔朱家,但這樣為保性命的出走也被扣上了畏罪潛逃的名目。

朱承淑捂著臉哭了起來:“我現在是回不去了……回去就會被他們抓起來,浸豬籠,那樣我還不如帶著譽兒和怡兒去找老爺算了……”

想起丈夫在世時候神仙眷侶的日子,還有在他死後這幾年生不如死的日子,她能熬下來完全是因為兩個孩子還未長大,但是現在她竟然被人誣名節有失,連兒女都被人懷疑,她實在難以承受。

孔佳怡也跟著一起哭了起來。

朱老夫人差點又被氣暈過去,不知道要說什麽才能發洩心中的怒氣。朱承業更是怒不可遏,一腳踹倒椅子,也是氣得說不出話來,眼睛赤紅。

孔嘉譽說完也是沈默了一陣,才道:“外祖母,舅舅,他們人多勢眾又精心策劃,不是那麽容易被我們找出破綻的,這件事還需要從長計議。”

朱承業能繼承朱家的產業,自然也不會是個笨人,雖然他氣得想要殺人,但是也承認外甥說的很有道理,不能亂了陣腳,問道:“要怎麽做?”看他的樣子似乎已經有了打算。

“這件事自然要多多仰仗舅舅。”孔嘉譽並沒有說出他的打算。

但是朱承業還是給了他想要的承諾:“嗯,你放手去做,朱家的人和錢隨你去用。”

孔嘉譽起身深深一揖:“多謝舅舅。”

朱承業又對朱承淑道:“妹妹,你不要擔心,萬事有我和嘉譽處理。”他實在是沒心情在這裏呆著了,拍了拍孔嘉譽的肩膀就出去了。

走出門,朱承業長嘆了一口氣對站在門口的呂山道:“呂叔,您已經知道了吧。”

呂山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道:“我還有幾個朋友在江南,可以先去打探下孔家的事情。”

“那就有勞呂叔了。”

“應該的。”

☆、010 投其所好

朱明玉回了榆園,問了姜嬤嬤,秦克己果真來過,不過看朱明玉沒在,也就是踹翻了幾盆花陰沈著臉就走了,朱明玉對他的幼稚舉動也只能是一笑而過。姜嬤嬤又對木槿詢問了一番,幸好朱明玉囑咐木槿不要告訴她們差點遇到秦克己的事情,不然姜嬤嬤肯定又會緊張起來。

朱明玉又向姜嬤嬤打聽了下孔家的現狀,知道了朱承淑三年前守寡的事情,不過對於孔佳怡對自己的敵意,還是沒有得到解答。

午宴的時候,朱明玉想借口頭疼不出席,不過轉念一想,她也應該認識認識這些繁城的名媛們,這種交際是大家閨秀必須要學會的。前世的朱明玉跟著生母時候就沒安穩過,後來進了孤兒院,更是什麽樣的孩子都有,不過她很幸運,在孤兒院待了一年就被後來的父母收養了,她從小就模糊的明白想要適應這個地方,先要融入一個圈子。

還好安排宴席的不是秦氏,而是韋氏,所以朱明玉帶著木棉出現在花廳也沒造成多大震動,韋氏早就給朱明玉安排好了座位,像是知道她會來。花廳開了六桌女眷,朱家的五個姐妹還有程總督的孫女程雙以及李知府從京城來的外甥女陳柔同桌,王家姐妹被安排到了另外一桌,位置較為偏僻,這讓五夫人王氏很是不滿,撇著嘴坐到了馬氏身邊,看著韋氏忙碌的背影嘀咕道:“一個守寡的還這麽出風頭。”

“少說兩句吧。”馬氏悄聲提醒她,她們可都是同桌。

王氏雖然心不甘但是也乖乖閉嘴了,她們都是庶子媳婦,其實也沒什麽好爭的,就是看不慣韋氏的樣子而已,不過在她看到秦氏的樣子的時候,又覺得自己這點不算什麽了。

朱老夫人從榮安堂出去後還沒有再出現,幾位夫人們就在一起八卦。此時此刻,秦氏的內心卻是是很不平靜的,但是面上還得保持笑容,讓她自己都覺得馬上要撐不住了。

因為李總督的夫人正在跟她誇獎韋氏:“你這個弟妹還真是不錯,能幹又知書達理。”

秦氏繼續保持笑容:“可不是,有她在,我這個做大嫂的都輕松不少。”但是縮在袖子裏的手快把帕子扣出個窟窿了。

程家二少奶奶也道:“二夫人就是命不好,這麽個神仙似的人物,唉……”

“自從二老爺沒了,她都不怎麽出來走動了,她做的一手藥膳真是不錯。”

“這出門跑商就是有風險。”

……

秦氏默然,心裏咬牙切齒,她們還真是惦記她啊……

那邊夫人們說的熱鬧,這邊小姐們也沒閑著,剛開始因為朱明玉的突然出現,讓氣氛陡然冷了一下。朱明琇顯然還在因為早上的事情和朱明玉別扭著,並不搭理朱明玉,朱明璨和朱明瑤倒是叫了她一聲,不過也別無他話。

朱明玉對她們這幾個女孩子的小心思並沒往心裏去,泰然自若的被丫鬟領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來,右手邊還沒人坐,左手邊是朱明琇。

朱明玉坐下後隔著一個座位和右邊的姑娘寒暄道:“陳姐姐,沒想到你也來了繁城。”

陳柔比朱明玉大三歲,是京城陳家的大小姐,和朱明玉確實在京城見過兩次,不過並不熟悉,被點到名的她好像被嚇了一跳,不過還是禮貌的回道:“我來繁城探望我外祖母。”

“李老夫人有何不妥嗎?”

提起這個陳柔輕嘆一聲:“外祖母半年前中風了,一直臥床休息,最近連說話都不太清楚了。”

朱明玉想起恒王妃的父親,也就是她現在的外祖父就得過中風,恒王妃把孟老太爺接到了京城,搜集了不少秘方,請了太醫親自調理孟老太爺的身體。不過朱明玉那時還不大,只是記得這件事,並不記得藥方什麽的,但是記得最後孟老太爺恢覆的還不錯,能走動,能言語,只是嘴有些歪。

於是道:“說起來,我外祖父也得過這個毛病,姨母為外祖父的病下了很大一番功夫,回去我寫信問問姨母有什麽行之有效的辦法來告訴你。”

陳柔喜出望外,她說的姨母除了恒王妃還能有誰,王妃的辦法肯定錯不了,忙謝道:“多謝妹妹,那就有勞了。”

有了這麽一出,陳柔和朱明玉的關系明顯拉近,朱明玉既然有意和陳柔親近,自然是拿出幾分真情實意去與她交往,她從來不信虛情假意能換來真心相待。於是朱明玉搜腸刮肚的用自己前世的知識和經驗與陳柔談起了老年病患的護理要點,她前世做過敬老院的義工,對於伺候老人也是有些心得的。

陳柔開始只是出於禮貌和感激與朱明玉交談,談到後來竟然愈發覺得朱明玉是個蘭質蕙心的女孩子。只覺得京城的傳言真是有失公允,朱大小姐明明是一副熱心腸,而且平易近人又學識廣泛,哪裏像傳說的那麽囂張跋扈不可一世。

在朱明玉說到老年人常見病還有心腦血管疾病,也就是心脈不通阻塞類似的病癥的時候,坐在陳柔身邊的一個姑娘說話了,她的容貌只能說是清秀,並不算出眾,只是一雙眼睛黑白分明十分漂亮,她就是幽州總督的孫女程雙。

“丹參可活血祛瘀,地龍有行經通絡之效,配以赤芍、紅花、生地、沒藥對中風頗有療效。”

“程妹妹好見識,我記得外祖母的藥裏確實有這幾味。”

“我只是看書得來,此方在前朝已有。”程雙並沒有賣弄的意思,繼續道,“只是我對其中紅花的添加有些存疑。”

程雙的祖父雖仍為幽州總督,不過年紀也不算小了,對於朱明玉所說的這些也頗感興趣,加入進了她們的談話裏。與陳柔的一味附和朱明玉所說不同,程雙更有些自己的看法。朱明玉跟她聊起來之後發現這個姑娘說起藥理引經據典,又不盲信,年紀不過十四五歲,卻是個貨真價實的才女,也生了親近之意。

☆、011 不合

這一桌就屬程雙身份最為尊貴,她的祖父是總督,父親也鎮守邊關,是名副其實的官家千金。要說朱家官做的最大的也不過是朱承業捐的一個五品官,不至於請得動一方大員。但程總督和朱老太爺有些交情,對朱家也頗多照拂,而朱家也沒少上供給總督府,故兩家平時走動都不算少,這次程雙就是跟著她二嫂一起來的。

看程雙都和朱明玉談笑風生起來,朱明琇這回坐不住了,也湊了過去,笑瞇瞇的拉著朱明玉的胳膊道:“大姐,我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懂這些了醫理,學了也不告訴我們。”

朱明琇雖然話裏有話,但是笑的甜聲音又嗲,外人看起來只是她在跟朱明玉姐妹間關系親近,才會如此。不得不說有些人即使找麻煩也帶著天生的優勢,於是朱明玉也狀似親密的問道:“二妹想學嗎?”

“想學呀,就怕大姐不肯教我。”朱明琇半開玩笑半認真的看著朱明玉。

“三妹,四妹你們想學嗎?”

朱明璨立刻搖頭:“大姐你教二姐吧,我不想學。”她從小吃過的藥大概比飯還多,最近兩年終於少了,她可不想再與藥為伍。

朱明瑤似乎有些心動,不過聽朱明璨的話之後也拒絕了:“我還是比較喜歡做針線。”

朱明琇不屑的看了一眼朱明瑤,繡娘的女兒就是喜歡這些上不了臺面的東西。

朱明玉問道:“二妹你知道地龍是什麽嗎?”

朱明琇搖頭:“我又沒像大姐學過,怎麽會知道呢。”

朱明琇大概很討厭自己吧,朱明玉想。

她記得小學六年級轉學後也有個女同學特別不喜歡她,讓一直在人際關系上無往不利的朱明玉郁悶過一陣子,養母看出來她的異樣,告訴她,喜歡一個人也許沒有理由,但是討厭一個人肯定有原因,但是原因不一定在自己身上,沒有人能做到讓所有人都喜歡,關註這些只會讓自己不快樂。

朱明玉還未回答,卻聽程雙卻主動介紹道:“地龍就是蚯蚓,雨後會從地下鉆出,紅色,細長,捉後剖開去凈五臟,洗凈後切斷,晾幹或炒制,即可入藥。”

程雙說的輕描淡寫,不過朱明琇卻聽得臉色發白,想起自己也曾經在花園裏見到過的那種紅色的蟲子,渾身上下都酥酥麻麻的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朱明玉也壞心的補刀,指著一盤菜裏的配菜米分條道:“細的就跟這個差不多粗細,軟軟的一條,不過粗的大概有和小拇指差不多。”

朱明琇真是忍不住了,立刻用手帕捂著嘴匆匆起身出去了。

朱明玉和程雙相視一笑,從彼此眼裏都看出了默契。

這時,不見蹤跡的朱老夫人也終於現身了,身邊的自然是韋氏,秦氏更加不高興,她什麽時候出去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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