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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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見主角來了,俱起身相迎。朱明玉看到朱承淑跟在朱老夫人身邊被她牽著手也來了,不過換了件喜慶的海棠色衣服,頭上的首飾也多了,顯然有過一番梳洗打扮,看起來年輕了不少,也漂亮了很多。孔佳怡也跟在母親身邊,換了衣服,不過有些強顏歡笑,這母女兩眼睛都有點紅。

朱老夫人倒是顯得平常多了,笑著解釋道:“老身這女兒為了給老身一個驚喜,剛剛才到,讓諸位夫人久等了,老身先敬夫人們一杯賠罪。”說完大大方方的先幹了一杯。

其他幾位夫人也都不甘示弱,笑著都幹了一杯。朱明玉沒敢全幹,只抿了一口酒,還真是覺得入口猶如刀割,十分性烈,放下酒杯趕緊喝了口茶壓一壓。

幽州多是冷寒之地,繁城這種偏南一點的地方也比不了江南那種四季如春的氣候,所以不管男女老幼,凡是幽州之人,都喜歡喝一點酒暖暖身子,酒也一般偏烈,她們剛喝的正是幽州特產幽州釀。朱老夫人是江南人士,在家也只喝過甜酒,嫁到北方之後很不適應,但是這麽多年下來,酒量倒也不差了。

一番寒暄,終於落座,朱明琇還沒回來,孔佳怡被安排坐到朱明玉她們這桌的空位上,兩邊是朱明玉和陳柔。

孔佳怡坐下後就問朱明璨:“三表姐,明琇表姐呢?”

“二姐剛才不太舒服出去了,估計也快回來了。”

聽到朱明璨的話,孔佳怡卻轉頭看了朱明玉一眼,語氣不善:“是不是你又欺負明琇表姐了?”

朱明玉雖然知道孔佳怡不喜歡她,不過沒想到和朱明琇有關,現在看孔佳怡稱呼她們就知道她和誰最親近了。

大姐最近的脾氣收斂了很多,但是誰也不保準她是真的變了,佳怡表妹的話又這麽不客氣,朱明璨生怕朱明玉一個不高興在這裏就跟孔佳怡對陣起來,現在這一桌不光是朱家人,還有外人在,她這麽表現不僅是她丟人,也是讓朱家的面子很不好看。

對維護朱家顏面很有使命感的朱明璨搶在朱明玉張嘴前說道:“佳怡表妹,這件事與大姐無關。”

雖然這麽說,不過朱明璨卻不敢肯定剛才大姐是不是故意惡心二姐的,她們幾個明明都知道二姐最怕那些蟲子了。當年大姐的蟲子禮盒可不光是給她一個人,也給了二姐和四妹,自己雖然病了一場,後來倒是沒有什麽,不過二姐卻從此之後很怕蟲子,見到都會忍不住尖叫。倒是四妹年紀最小,卻一點都不怕,聽說她還去給大姐道謝了,大概就是那時,她和大姐親近了起來……

雖然被人興師問罪,但是朱明玉其實並不會像朱明璨想的那樣和孔佳怡吵起來,剛才她都沒理朱明琇的挑釁,豈會因為孔佳怡的話就破功。這和在松園的時候不同,那時候,為難她的是朱明琇,在場的都是朱家人,窩裏怎麽鬥都行,到了外面就不一樣了。而且自己畢竟有個成年人的靈魂,跟一個十歲的小姑娘在大庭廣眾鬥嘴,她都覺得丟人。

孔佳怡雖然不太相信朱明璨的話,不過還是給了她面子,只是沈著臉哼了一聲,卻也沒再繼續咬著朱明玉不放。

朱明瑤忽然道:“二姐來了。”

☆、012 小動作

可不是,出現在門口的正是讓孔佳怡心心念念的“明琇表姐”,她顯然換了一身衣服。因為人多,剛才大家都沒註意到朱明琇沒在,不過現在連主桌的人都看到了朱明琇姍姍來遲的身影。

朱老夫人雖然也有些不悅,不過看在這是她最疼愛的孫女份上,只是看了韋氏一眼沒說什麽。

不過秦氏是個沈不住氣的,對韋氏道:“明琇怎麽這麽晚才過來,二弟妹不是我說你,你可不能太縱著孩子。”終於逮到機會,自然不能手軟。

韋氏低眉順眼的應道:“大嫂說的是,回去我一定好好管教明琇。”

要說秦氏雖然年紀一把,但是卻還沒有她女兒看的明白,她以為在這裏抓了朱明琇的小辮子,教訓韋氏,她是痛快了,但是踩了韋氏的臉也同樣是踩了朱家的臉,朱明琇是朱家的女兒,她丟臉,難道朱明璨她們會臉上好看嗎?

朱老夫人雖然惱秦氏不看場合胡亂放炮,但也有些怪朱明琇把話柄遞給秦氏,不過她自然不會像秦氏一樣當眾教訓人,只是淡淡說了句:“是我讓明琇幫我做點事才來遲了些,這孩子自小跟我最貼心。”

雖然朱老夫人這麽說,不過心裏卻是琢磨著,這幾個孫女都需要敲打敲打了,還有秦氏,真是扶不上臺,庶女出身果然是少了些氣度。

諸位夫人自是誇獎了朱明琇一番,還把朱老夫人和韋氏也給誇上了,說她們教女有方。

秦氏對於朱老夫人的話很不滿意,聽到她們的話更是氣得肝兒疼。朱明琇那丫頭偷奸耍滑是一流,要說真孝順誰能越得過她女兒,本想讓朱明琇在諸位夫人面前留個不好的印象,沒想到卻讓婆婆把她給捧了起來。那種瞎話誰會信?不過她敢當眾挑刺韋氏,卻不敢挑戰朱老夫人的權威。

馬氏眼觀鼻,鼻觀心,好像沒註意到這些一樣,王氏則有些幸災樂禍的在心裏偷笑。

在座的夫人們都是聰明人,當然不會拆穿朱老夫人的謊言,大家扯開了話題,說起了別的,誰家婆媳妯娌間還能沒點齟齬?

朱明琇也有些不好意思,也沒去主桌那裏打招呼,快步走回了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來。

孔佳怡一見朱明琇立刻換上了一張笑臉,叫道:“明琇表姐。”

“佳怡,你怎麽來了?”朱明琇顯然也沒想到孔佳怡會來。

“我和母親還有哥哥都來了。”提起這件事,孔佳怡的情緒有些低落下來,“回來我再與你詳說。”

“嗯,吃完飯,你來找我,”朱明琇熱情邀請她,“我正好有些東西要送你還沒來得及寄過去。”

兩個人隔著朱明玉聊得火熱,看來這關系還真不錯,不過朱明玉就是任由她們這夠著說話也沒提跟朱明琇換位子的事情。不是她小心眼,而是對孔佳怡這種人來說,她的主動退讓肯定會被她曲解為理屈逃避的表現。

討厭一個人,看他做什麽都是錯的。

而朱明琇雖然有心和朱明玉換位子,但是卻因為剛才的事情不想搭理朱明玉。

不過反正吃飯的時候也沒幾句話好說,在座的都是大家閨秀,自然也都保持著端莊良好的用餐禮儀,又都沒出閣,自不會像媳婦夫人桌那麽歡聲笑語不斷。

現在這個年代,北方的冬天還是少見綠色的蔬菜,不過這次朱老夫人生日,自然是有好的都會擺上來,還多了幾道綠色蔬菜做的菜。朱明玉覺得自從她醒來之後胃口就不錯,自是吃的開懷。

朱明玉瞥見自己的湯碗放的很靠邊,這一不註意肯定又會灑自己一身,她可不想第二次換衣服去了,於是往前拿了拿,不過沒過一會兒,碗又悄悄到了邊上。

這碗難不成還自己張腿了?

朱明玉看了一眼裝作沒事人一眼的孔佳怡一眼,用這種手段想讓自己離席,未免太低端了吧。

孔佳怡也註意到了朱明玉在看自己,強裝鎮靜的伸手去夾菜,不過這麽一伸手,動作有點大,自己帶倒了想要讓朱明玉出醜的湯碗,湯水不光灑到了朱明玉,也灑了她自己一身。

朱明玉看向孔佳怡:“沒完了是不是?”

木棉見狀不好,連忙上前幫朱明玉擦拭,希望小姐不要鬧起來。

還真別說,朱明玉瞪起眼來確實挺兇的,孔佳怡被朱明玉的眼神嚇到,不覆剛才質問朱明玉時候的氣勢如虹,囁嚅道:“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不是也被灑到了嘛……”

“那就活該我倒黴?”

朱明琇平時還敢跟朱明玉爭辯一二的,但見朱明玉要發火,也是明哲保身的選擇默不作聲,安靜的往椅子上靠了靠,朱明瑤眼裏閃著看好戲的光芒,也並不出聲。

依然還是最溫柔無害的朱明璨想要息事寧人,對朱明玉道:“大姐,佳怡也不是故意的,不過這湯裏有油,還是趕緊換件衣服去吧,免得等下不好清洗。”她沒叫孔佳怡去換衣服是不想兩個人一起出去,要是兩個人到了外面,就不保準大姐會做什麽了。

朱明玉沒理朱明璨,對孔佳怡道:“你,跟我出來。”

孔佳怡磨蹭著不想動,求助的看向朱明琇。

朱明琇沒法假裝看不到,卻是道:“佳怡,你就跟大姐一起去換衣服吧,沒事的。”

不過朱明琇還是沒有完全不管孔佳怡,讓自己的丫鬟銀杏個孔佳怡一起去。

朱明玉掃了一眼被朱明琇點名的銀杏,那個丫鬟立刻抖了一下,低下頭去,又往後縮了縮。

不過朱明玉倒是沒不讓銀杏跟著,她自己先帶著木棉走向了後門,走前看了一眼孔佳怡,意思像是在說:你敢不出來試試!

孔佳怡有些想哭,癟著嘴帶著銀杏慢吞吞的跟了出去。

幸虧現在別的桌都吃的正盡興,倒也沒有多少人註意到她們這邊的動靜,不過註意到的人裏面自然有一直眼觀六路的王氏,她給自己的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心領神會的也悄悄跟了出去。

☆、013 示弱

朱明玉帶著木棉走在前面一言不發,她非要讓孔佳怡跟著出來當然也不是真的要教訓她,。

但是跟在後面的孔佳怡顯然不這麽認為,她肯定是要找個人少僻靜的地方下手,於是磨磨蹭蹭走的慢慢吞吞。

銀杏在一旁提醒孔佳怡:“表小姐,您千萬不要走得太近,找到機會就溜走,奴婢會掩護您的。”

聽銀杏一說,本來就擔心的孔佳怡更緊張了,不過她不想被丫鬟看出來自己在害怕,只能故作鎮靜的揚聲道:“難不成她還敢打我?”

銀杏早在孔佳怡說話的時候就不動聲色的躲到了孔佳怡身後,裝聾作啞,不過朱明玉耳朵很好使,聽出她的聲音了,正是之前為秦克己帶路的那個丫鬟,其實她也猜到了是朱明琇身邊的人,除了朱明琇誰還這麽喜歡跟她過不去?

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朱明玉認出來的銀杏還想蒙混過去,拉了孔佳怡一把,不讓她繼續說下去。

朱明玉自然也聽到了,回頭似笑非笑的看著孔佳怡:“怎麽,你在害怕?”

孔佳怡立刻大聲反駁:“笑話,我才不怕你!”不過她的話怎麽聽也是色厲內荏的感覺。

“那你離我那麽遠做什麽?”朱明玉一邊說一邊往回走向孔佳怡。

熟知朱明玉作風的木棉覺得她家小姐這次似乎並不是很生氣,更像是在,嚇唬人?

隨著朱明玉的走近,孔佳怡不自覺的步步後退,一不留神,被自己的長披風絆倒了,不過她穿的也不少,又坐倒在厚厚的積雪上,也沒摔著,只是一時沒站起來。

銀杏早就躲到了一邊不敢過來。

朱明玉看孔佳怡渾身上下沾滿了雪花,裙子上的湯早就凍上了,鼻子凍得紅通通的,牙齒都有點打顫了,也怪可憐的。想她從小長在江南,確實也不習慣這裏的氣候。

於是朱明玉伸出手去,孔佳怡不理,朱明玉可不管她怎麽想,直接把她拉了起來,把木棉給她的手爐塞給孔佳怡。

孔佳怡本想有骨氣的甩開,但是握著暖烘烘的手爐卻狠不下心扔了,依然嘴硬道:“別以為這樣我就會喜歡你。”

朱明玉還沒說好,一個雪球就砸到了她的後背上。

“每次看到你都是在欺負人,還真是本性難移。”

朱明玉不用回頭看都知道說話的肯定是秦克己,這次秦克己不知道從哪兒得到的風聲,不過秦力言並沒有跟著,而孔佳怡從看到秦克己之後眼睛就沒挪開。

秦克己手裏還正擺弄著一個雪球,看朱明玉看過來又朝她砸了過來。木棉眼疾手快要擋在朱明玉前面,朱明玉趕緊拽著木棉讓都一邊。

雪球落地,裏面露出一塊石頭,木棉也沒想到,看向朱明玉。

秦克己惋惜道:“差一點。”

“你就這麽討厭我?”

“沒錯……”秦克己突然覺得自己的舌頭有點打結,因為他看到朱明玉竟然,竟然哭了!

木棉還從沒見過自家小姐這個樣子,再好的脾氣也忍不住了:“十九爺真是男子漢大丈夫。”

朱明玉已經把頭埋到了木棉肩膀上,帶著鼻音道:“我都說了對不起了,你為什麽總是不放過我呢……”

木棉不管秦克己如何,她是不能讓小姐待在這裏受委屈了,帶著朱明玉就走了。

秦克己這次沒說什麽就讓她們走了,留在原地的孔佳怡和銀杏也是被朱明玉這一出弄的措手不及,不知如何反應。

孔佳怡看了下秦克己,剛張口道:“你是……”

秦克己打量了一眼孔佳怡,又撇開眼睛,望著朱明玉離開的背影一言不發轉身就走了。

孔佳怡咬著嘴唇有些又羞又腦。

銀杏小心問道:“表小姐,我們回去嗎?”

“回去什麽,你看我的衣服還能見人嗎?”孔佳怡一甩手走了。

銀杏趕緊追了上去。

走開他們的視線,朱明玉才擡起頭來,掏出帕子擦擦臉上的眼淚,對著木棉一笑。

“小姐,您……”木棉這才發現小姐是裝的,不過眼淚倒是貨真價實,這可不想小姐的作風……

“他擺明了今天不會善罷甘休,”看出了木棉的疑惑,朱明玉解釋道,“吃過一次虧就夠了,論打架我肯定不是他的對手。”

這跟早上的情況不一樣,有朱明琇的丫鬟和孔佳怡在,還有個愛好聽墻角的丫鬟偷看,沒看到樣子,不知誰誰派過來的。她可不想留什麽把柄給她們,而且唯一能制止住秦克己發瘋的秦力言有沒跟著,與其跟他針鋒相對,不如示弱,跟她弟弟一樣,都是吃軟不吃硬。不過這次,她應該可以消停幾天了。

果然,直到秦家人離開,秦克己也沒再去找過朱明玉麻煩。他們走的時候,朱明玉沒有出面,何況她有一個很好的理由。

雖然沒有去見秦克己,不過朱明瑤倒是來過一次,說起秦克己在辭行的時候還問起了她怎麽沒在,不過趕緊被帶他來的庶兄秦克儉給岔開了話題。不過朱老夫人聽到秦克己的話之後臉色不太好,說她染了風寒在休息。

實際上朱明玉在壽宴過後就被朱老夫人禁足了,雖然看在恒王妃的面子上朱家人不會苛責她,但是閨閣千金竟然和人動起手來,傳出去像什麽話。於是,朱老夫人要在榆園裏抄好十遍家規才能出去,朱明玉和秦克己最後那次碰面的事情似乎並沒有傳到朱老夫人耳朵裏。而朱明琇也因為失禮於客人面前,別罰抄三遍家規,不過不用禁足。

還好朱明玉前世有些書法功底,抄書對她來說不算難事,只是模仿朱明玉原來的筆跡有些費工夫。姜嬤嬤不願朱明玉費工夫在這上,讓木棉和木槿代她抄,被朱明玉拒絕了,有些事情,原來的朱明玉可以做,她卻不想和她一樣。

朱明玉還給恒王妃去了一封信,她答應了陳柔會替她問,自然不會食言,畢竟她沒有真的接觸過恒王妃,對她也僅限於記憶裏的印象,她的語氣有些公式化的親昵。

但姜嬤嬤對這件事表現的很歡喜,看過信之後更是心酸的感慨她長大了。

她家小姐生性倔強,即使對方是王妃,她的親姨母,是這世上跟她最親,對她最好的人,她也不願在人面前低頭,這次的信裏雖然沒提上次她們不歡而散的事情,但是這封信也表達了她服軟的態度,想必王妃這麽了解她家小姐,也不會再跟她生氣了。

說實話,姜嬤嬤對朱明玉的要求真的不高。

雖然朱明玉出不去,想起大雪的事情,讓木棉去找朱老夫人身邊的孫嬤嬤,安排她帶幾個丫鬟去跟朱家的施粥的攤子上幫忙。

朱承淑母子三人在朱家安頓了下來,朱承淑基本不露面,送到她房裏的都是素食,像是要在家做起了居士。孔嘉譽不是跟著朱承業早出晚歸,就是一兩天不見人,極少在朱家呆著。孔佳怡和朱明琇好的像一個人似的,恨不得整天黏在一起,就差搬到柳園去了。

朱明璨又病了,秦氏急得恨不得去找禦醫來,還是韋氏給她提供了一個娘家帶過來的藥膳方子,朱明璨的病這才好了些,秦氏和韋氏的關系空前的和諧起來。

朱明玉雖然沒出榆園,卻也沒少了她們的消息。等她抄好十遍家規,拿去交給朱老夫人的時候已經是臘八了,而府裏正在準備朱老夫人兩天後娶普濟寺上香的事情。

☆、014 普濟寺

松園裏,朱明玉站在下首,朱老夫人正坐在羅漢床上翻看著朱明玉抄好的家規。

坐在朱老夫人身邊的朱明琇湊過去看了一眼道:“大姐的字倒是跟以前有些不一樣。”

“我的字一向比不上二妹的字。”這倒不是亂說,朱明琇的字她記得確實不錯。

朱老夫人看著厚厚一沓家規,字跡整齊,不急不躁,確實比明琇的遜色很多,不過也比之前有些長進。

“既然抄完了,那就不必再禁足了,雖然你在王妃身邊長大,但是你始終是我們朱家的女兒,你的一言一行關系到朱家的顏面,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朱明玉低眉順眼道:“是,孫女謹遵祖母教誨。”

韋氏對朱老夫人道:“娘,您看明玉還真是大了,這次回來穩重了不少。”

朱明玉對韋氏印象還不錯,比起秦氏,還是她更得朱老夫人喜愛,不過她也確實是個會辦事的人,朱家下人裏對她也是風評極佳,都覺得要不是二老爺早逝,這掌家的肯定是她不會是秦氏。

朱老夫人也註意到了,原來朱明玉每次被罰抄書都是找丫鬟代筆,這次看得出來是自己寫的,不知道恒王妃這次是怎麽把她扭過來的。

不過朱老夫人是樂見其成的,年紀大了,希望的無非是家和萬事興,她雖然不與朱明玉不太親近,但也不至於討厭她。

朱老夫人看向站在那裏娉娉婷婷的的朱明玉和歪在自己身邊的朱明琇,忽然道:“後日去普濟寺,你也一起去吧。”

“謝祖母。”來到這裏還沒出門過的朱明玉有些期待,語氣裏帶了些歡喜。

朱明玉的反應讓朱老夫人還算滿意,又叮囑了她幾句就讓她回去了。

初十那天,天氣還算不錯,至少沒有下雪,

姜嬤嬤有老寒腿,天冷時候會犯,所以朱明玉沒讓姜嬤嬤跟著,帶著的是鄭嬤嬤和木槿,還有薄荷和綠蘿兩個小丫頭,其他隨行的人都是韋氏安排的。

朱家女眷除了秦氏和朱明璨都到齊了,連不怎麽露面的陳姨娘也出來了。

陳姨娘容貌平平,穿的也是樸素的很,人更是沈默寡言,安靜的站在朱老夫人後面,看起來不像半個主子,倒像個丫鬟。

朱明瑤拽了下朱明玉的袖子,悄悄對朱明玉使了個顏色,朱明玉往旁邊一看,只是一笑,並沒說話,朱明瑤覺得沒趣也就就沒繼續說。

她讓朱明玉看的是朱明琇和孔佳怡,兩人最近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她們穿的都是水藍色對襟襖裙,外罩月白絨毛滾邊鬥篷,戴著一模一樣的水晶薔薇花簪子,襯托得眉眼也有些相似,站在那裏攜手而立看起來就像雙生姐妹花。

只是朱承淑看起來還是有些沒精打采的,而且在寬大的鬥篷下顯得更瘦了。

這次出門都是韋氏安排的,二十個護院,再加上每個人主子帶著的丫鬟婆子,人數還真是不少,朱明玉數了下足足有十幾輛車,因為擺的太長,到後面她沒辦法數清。

讓朱明玉沒想到的是朱承業也來了,顯然要跟著一起去。

只有朱承業騎馬,其他人都上了車,朱明玉帶著鄭嬤嬤和木槿上了一輛車,薄荷和綠蘿與其他丫鬟坐後面的車。

浩浩蕩蕩的一隊人終於出發了。

朱明玉掀開簾子朝外看去,雖然這條街叫三井胡同,不過卻是條筆直通暢的大路,直到拐過兩個彎之後,才進入了繁城真正繁華的地方。

因為是冬季,店鋪開門都比較晚,不過已經開始熱鬧了起來。

朱明玉饒有興趣的看著這些,想著有機會一定要不坐在馬車裏,真正在這條街上轉一轉。

出了城,路變得有些不平整,不過朱家的馬車布置的很舒服,有厚實的軟墊,中間還有小桌子擺著暖爐,茶水和點心。朱明玉雖然覺得不比前世的車坐著舒服,倒也沒覺得難以忍受。

城外的風景就單調多了,朱明玉看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便放下了簾子。

木槿雖然不明白小姐為什麽對外面那些很有興趣,只覺得她大概是被關在院子裏幾天悶壞了。

朱明玉小時候的幾年都是長在京城恒王妃身邊,大了些之後每年都會回來繁城,她比起一般的大家閨秀要多不少出行的經歷。

鄭嬤嬤則保持一貫的沈默少言,一路無話的到了普濟寺。

他們是巳初出發的,到普濟寺的時候差不多已經是午初了,坐了差不多兩個小時馬車,朱明玉被木槿扶著下車後才發現自己的腰背和腿都有些不舒服。

普濟寺不僅是繁城香火最盛的寺廟,也是全國三大名寺之一,普濟寺坐落在繁城西向,有些特別的是它在比它更為出名的大悲山腳,並不是在山頂。

關於大悲山的傳說由來已久,傳說這裏本是一片平原,有一年的雨季特別長,灃河水上漲淹沒了農田村莊,很多人流離失所,一位雲游高僧路經此地,見災民慘狀心生不忍,於是在灃水之濱為災民祈福。後來河邊聳起一座山峰,使得河水改道,流入大海。待河水退下後,被灃水流過的土地變為沃土。災民感激高僧舍身之恩,將這座山命名為大悲山,在山腳高僧坐化之地建了一所寺廟紀念他,就是普濟寺的前身。

香火旺盛普濟寺的門前並沒有很多香客,想必寺裏也做了些安排,畢竟朱家在繁城也是數得上的大戶人家。知客僧早就等在了門口,引他們進去一座院子稍作休息。

院子並不大,房間有限,孔佳怡自然要和朱明琇一起,所以韋氏安排朱明瑤和朱明玉一間。

進了屋子,朱明瑤就忍不住對朱明玉道:“大姐,你看到了嗎?今天二姐和佳怡表妹戴的那對簪子是祖母給的,祖母真是偏心。”

鄭嬤嬤雖然在一旁但是恍若未聞,倒是朱明瑤身邊的嬤嬤悄悄拽了她一下。

朱明玉沒搭茬,讓木槿拿出一個繡著睡蓮的荷包遞給朱明瑤。

朱明瑤看著那個荷包沒敢接,小心問道:“大姐,這是什麽?”

“不要嗎?那就算了。”

朱明玉佯裝收回,朱明瑤咬了下牙還是接了過來,道:“大姐送出來的怎麽能收回去呢。”

待朱明瑤打開一看,楞住了,有些不敢相信的看向朱明玉:“這個,真的送給我嗎?”

其實朱明玉在裏面放的不過是一對南珠珠花,她感覺這個和朱明瑤很配,上次送給朱老夫人的壽禮沒有她幫忙的話肯定沒法完成。朱明瑤雖然有些小心機,但是對自己一直是不錯的。

“你都說了,我送出去的東西哪兒有拿回的道理。”朱明玉笑道。

“大姐,你對我真好。”

☆、015 解簽

普濟寺能發展到現在的規模自然不是僅僅有段歷史而已,它的發達始於本朝開國,但是興盛起來卻是因為另外一位在世高僧,智通大師,連太後都對其十分推崇。

智通大師學識淵博,通曉古今,但這些還不足以使他名揚四海,讓太後對他所言深信不疑的原因是他可以窺測天機,預知未來之事。

不過這件事並不是被大眾熟知的,朱老夫人也是因為和程家走的近才知道,她非要帶朱承淑來也是為了讓智通大師為朱承淑批算下命格,因為朱承淑到了朱家之後也是一副生無可戀、隨時準備追隨她夫君的樣子,朱老夫人怎能不擔心。可以約上這位大師也是全賴貴人幫忙。早上要不是韋氏親自去說動了朱承淑,她還不願意出來呢。

朱老夫人雖然已經約好了時間,但是畢竟她自己都沒有見過智通大師真容,還是有些擔心會被拒之門外,終於等到了小沙彌前來告訴她們,智通大師正在等她們,於是趕緊帶著朱承淑就去了。

智通大師所居是一處很偏僻的院子,靠山而坐,小沙彌只把朱老夫人和朱承淑帶到門口請她們進去後就離開了。院子裏有一片竹林,在幽州這種氣候下能養成這片竹林倒很是難得,雖然葉片已經雕落,但是竹枝還在。

進去之後,只見一個身穿灰色僧袍男子坐在炕上拿著棋子正要落下,陽光從外透進來,照得那雙手的皮膚顯得有些透明,骨節分明卻不顯突兀,皮膚細膩,怎麽看也不像一個上了年紀之人的手。待和尚轉頭過來,卻是一個眉毛已經白了的老人,看起來比朱老夫人要大上很多。

智通大師人很和善,請朱老夫人和朱承淑坐下,親自給她們上了兩杯茶:“兩位施主請用茶。”

“有勞智通大師,”朱老夫人接過茶放在一邊,道,“這次來是想求大師為老身的女兒批算一下。”

朱承淑捏著帕子角不說話,有些忐忑的看著智通大師。

智通大師微微一笑道:“貧僧只有一言相贈,隨雲莫知風何往,後福需待玉至臻。”

朱老夫人和朱承淑聽著智通大師的話目不轉睛,智通大師善解人意的提筆寫下了這兩句,遞給朱老夫人。

智通大師又繼續與自己博弈去了,朱老夫人和朱承淑則告退一聲出來了。

到了門外,朱承淑忍不住問道:“娘,您看大師是什麽意思?”

朱老夫人看著字條若有所思:“回去再說。”

不管那邊朱老夫人和朱承淑如何揣測智通大師的話,這邊朱明玉姐妹幾個就顯得無憂無慮多了。她們在房間裏各自吃過齋飯後便去上香了,上香其實不是這些姑娘的重點,求簽才是。雖說佛教教義有雲,告誡弟子不要執著於命理,所有因果皆為業報。但是普濟寺卻是與眾不同,這裏的簽也是有名的靈驗。

朱明瑤吃完飯就拉著朱明玉要去,朱明玉雖然不太感興趣,但是看朱明瑤期待的表情也實在不忍心拒絕,於是便和她一起出門了。剛出去,就碰到了也是要出門的朱明琇和孔佳怡,兩組人打了個照面,反正沒有長輩在場,誰也沒理誰,就這麽涇渭分明的分開兩邊各自去了大殿。

今日的香客確實不多,大殿也沒有多少人在拜。四人分別在蒲團上跪下,磕了頭上了香,接著進行重頭戲,求簽。

那邊朱明琇搖著簽筒,掉出來一支,她看了一眼,又果斷塞了回去,接著搖。

朱明玉看到了朱明琇的動作,心道:這樣還能準得了?

她這邊走著神,自己的筒裏掉出了一支簽。

朱明瑤拿著自己的簽湊過來看朱明玉的:“大姐,你的是什麽?”

朱明玉亮開竹簽給她看,上面只有四個字:小心火燭。

朱明瑤想了下,不明其意,不過還是建議道:“大姐,你最近夜裏還是不要點燈了。”

之前朱明玉有夜裏留燈的習慣,只是現在的朱明玉沒有,不過還是保持著之前的作風。聽朱明瑤一說,朱明玉便點頭應下,回去正好以此為由不再留燈。

朱明瑤拿自己的給朱明玉看,上面寫的是一句詩:若非春花落滿地,哪來綠柳長芳菲。

“我們還是去解簽吧。”

朱明玉站了起來跟她一道過去,但是她卻是不太信這些的,在她看來,所謂預知能力無非是見微知著,根據已知現象進行推測而已。而人一旦相信了,潛意識裏會朝著這個方向去做,那麽得到的結果和預測的一樣也就不足為奇了。

那邊朱明琇和孔佳怡也湊在一起看著簽文,也站了起來。

解簽的攤位離朱明玉她們比較近,她們便先走了過去。位子上坐著的是一個臉色發黃的中年和尚,不過身材倒是很高大,窩在那裏顯得有些局促。

本來朱明瑤要把簽遞過去,看到朱明琇和孔佳怡也過來了,便收了回來,等她們二人先拿出簽。

而朱明琇顯然很了解朱明瑤:“大姐四妹你們先到的,你們先來。”

不就是解個簽,至於嗎?

朱明玉爽快的拿出自己的簽遞過去:“有勞大師。”

和尚接過簽,翻開厚厚的一本解文,開始找尋,不過翻到了頭兒,好像也沒找到,於是又從頭到尾翻了一次,依然沒有。

嘀咕著:“怎麽可能……”

朱明玉看他額頭都有些冒汗了,便道:“既然沒有就算了,想必這支簽不是這裏的,那我就拿走了。”

這倒挺有意思的,朱明玉想著,便收起了這支簽。

“大師有沒有看仔細呀。”木槿雖然有些不高興小姐的簽沒解,還是拿出了銀子遞給和尚。

和尚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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