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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木棉聽到這哄孩子似的話,有些想笑,最後還是忍住了。

朱明瑤也抿嘴笑了,從她的丫鬟那裏拿過來一個小包袱,遞給木棉,道:“差點忘了給你。”

“多些四小姐,”木棉感激的說道。

看木棉這個樣子,朱明玉好奇了:“是什麽東西?”

木棉有些不好意思道:“老夫人生日,我想小姐總要送份禮,不過最後差一點線,四小姐知道了就拿過去幫我做了。”她本來在恒王府的時候已經準備繡一副雙面百福圖了,不過她們回來的匆忙,忘了一起帶回來。

“不是什麽大事,也不是我做的,是我姨娘幫我的。”朱明瑤擺手一笑。

陳姨娘做丫鬟的時候繡工就很出眾,得到她真傳的朱明瑤的刺繡也是幾個姐妹裏最好的。

“多謝姨娘了。”木棉道謝。

朱明玉明白了也就沒再繼續問,這些事情讓她做也做不了,她樂得有人代勞。

☆、004 家人

秦氏帶著朱明璨走在前面,心裏也是有幾分忐忑的,總感覺朱玉在後面盯著自己和璨兒,好像隨時會撲上來,於是有些後悔走在前面了,不過她一個做長輩的走在繼女後面叫什麽事嘛。

前面跑過來個圓滾滾的少年,還沒到面前就道:“娘,三姐。”

“琨兒慢點跑,別摔著。”秦氏一邊牽著朱明璨一邊還想加快腳步,顯然有些力不從心。

來的這個男孩是秦氏的獨子,朱明琨,不同於胞姐弱不禁風的身子骨,他打小就身強體壯,生病都基本沒有,吃嘛嘛香,所以還不到十歲卻長得比同齡人都要高也壯。

朱明琨跑過來才看到跟在後面的朱明玉,有些不高興,胖胖的臉更顯得圓乎乎了。不怪朱明琨不喜歡朱明玉,他小時候也沒少挨朱明玉的戲弄。不過他自詡男子漢不與女子一般見識,見到朱明玉就是哼一聲,也不打招呼。

木槿見狀,上前一步就要替她家小姐討個公道,哪家做弟弟的見到姐姐會這麽鼻孔朝天,沒大沒小的。

木棉趕緊拉了一把木槿,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朱明玉見到這個小胖孩兒有些想笑,難怪在朱明玉的記憶裏他並不得父親和祖母的喜愛。朱家人本都是一副好相貌,只有朱明琨這個例外,圓臉樸實有餘,卻實在跟俊秀沾不上邊。

秦氏拽了一把兒子,示意他好歹跟後面那位打聲招呼,雖然今天她一直很隨和,但是反常既為妖。

朱明琨才不理會秦氏的暗示,跟朱明璨說著話:“三姐,你今天好了些嗎?”

朱明璨笑著點頭:“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再悶在屋裏反而會憋出毛病來。”她倒是不像秦氏那麽擔心朱明玉的反應。

“三弟,穿的有些少呀。”朱明瑤湊了過去。

朱明琨對這個庶出的姐姐比朱明玉還要尊敬些,解釋道,“四姐,武師說了這樣能鍛煉身體,更加耐寒。”

朱明琨雖然人胖乎乎的,卻對那些飛檐走壁的大俠故事很感興趣,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可以像他們一樣。不過秦氏是絕對不允許自己兒子去學武的,朱明琨只能悄悄和那些在朱家看家護院,有武藝傍身的護院們打聽要成為大俠必備的條件。

秦氏聽到朱明瑤這話才覺得自己兒子穿的真不多,外面就是一件普通的錦袍,張羅著就要讓丫鬟去取貂絨的披風來。

朱明琨一見秦氏這樣就招架不住了,而且當著這麽多姐妹的面,他覺得很不好意思,朱家的少爺十歲之後就會挪到外院,他明年也要搬離柏園了,自認已經是個小小男子漢,自然不願意讓母親再把自己當做小孩子一樣,於是一溜煙就跑了

秦氏氣得直罵:“這混小子,真不讓人省心。”

朱老夫人住在松園,與柏園離得並不遠,繞過頤年堂就是了。

頤年堂前,朱明琨正邊走邊和一個身材挺拔修長的少年說話,少年本就長得玉樹臨風,跟朱明琨站在一起就更顯得風姿過人了。這是朱承業的庶長子朱明琛,今年已經十六歲了,生母只是個通房丫鬟,早幾年就已經去世了。

看到他們站在一起,秦氏的臉色更不好了,她不明白的是為什麽自己的兒子總喜歡跟自己作對,她明明跟他耳提面命過很多次,不要和朱明琛走的太近,他怎麽就是不聽話呢?

雖然朱明玉刁鉆霸道不好相處,但是秦氏還是沒有把她當做敵人,畢竟她總會嫁出去,但是朱明琛不一樣,他占著朱家長孫的名頭,又很得朱承業的喜歡,現在已經開始插手朱家的產業了,在琨兒長大之前,他能做很多事情……

朱明琛看到了秦氏,連忙跟朱明琨說了一聲,就過來了,不過還沒給秦氏請安,因為看到朱明玉十分驚訝,嘴裏說出來的就是這麽一句了:“明玉,你怎麽來了?”

朱明玉看著這個看起來精明穩重的美男大哥,想逗他一下,於是佯裝不悅道:“怎麽,大哥不願意看到我?”

朱明琛並不在意朱明玉的態度,反而更加溫和的說道:“怎麽可能,我是想問你的頭沒事了嗎?還疼不疼?”

第一次,有人問她的頭有沒有事情。

她醒來之後,丫鬟都小心翼翼,她也在適應著自己的身份,於是拒絕了一切探視的人,她沒記得朱明琛曾經來過,但是他卻記得自己的事情,見到自己不是擔心和猜疑她要搗亂或者其他,而是僅僅表達了一個哥哥對於妹妹的關心。

本來就對帥哥沒有抵抗力的朱明玉瞬間對這個哥哥好感度上升,難得的在這種深宅大院的人家裏找到了一點親情的感覺,暖意就從心裏漾了出來,笑道:“謝謝大哥關心,我已經沒事了,一點都不疼。”

沒想到朱明玉會對自己笑的朱明琛瞬間石化,她一直很討厭自己的呀?

確定她是對著自己笑之後,朱明琛找回了聲音,表情奇怪的看著朱明玉道:“明玉,你的腦袋真的沒事嗎?你看起來跟以前很不一樣。”

自從新的朱明玉誕生之後,很多人都覺得她不一樣了,很不對勁,但是因為她在變得像他們樂見的那個樣子發展,所以沒有人會問她怎麽不一樣了。

這個大哥還真是有意思。

朱明玉繼續笑:“大概我是摔了一跤,開竅了,大哥覺得我這樣不好嗎?”

朱明琛認真思考了一下,答:“這樣很好,女孩子就該多笑笑,你之前太嚴厲了。”

“好,我聽大哥的。”朱明玉實在是敗給他了,大笑起來。

周圍的人也俱是忍俊不禁,當然,除了本該是主角,卻被忽略了半天的秦氏之外。

秦氏一甩袖子就往前走了,朱明琛這才記起來自己是過來請安的,不過秦氏已經走了,他有些無措的站在原地,還是朱明琨輕輕推了他一下道:“大哥,沒事的,娘就是那個脾氣。”

朱明玉看著他這個樣子,恨不得上去摸摸他的頭安慰一下,這個表情真的好像她弟弟闖了禍不敢和父母承認的時候來找她幫忙的樣子。當然只是想想而已,要是真做了,估計會嚇到他。

大房的人就這麽浩浩蕩蕩進了松園,人員是前所未有的齊,讓松園的丫鬟婆子都頻頻側目。

松園的正房是寬闊的五間廳,秦氏這一行人進去之後也沒顯得很擁擠,正對面是一張黃花梨木嵌大理石的羅漢床,下首是兩排同款的官帽椅,朱老夫人李氏坐在當中的羅漢床上,面容白凈富態,頭戴翠玉抹額,正與身旁一個和朱明玉年齡相仿的姑娘說笑著,她身穿鵝黃毛領寬袖棉襖,水色蝴蝶裙,一雙眼睛未語先笑,見到秦氏等人便從羅漢床上下來,與眾人見禮,她的身量比朱明玉略高,亭亭玉立,容貌更是出色,讓朱明玉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大伯母,你們總算來了。”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一個梅花紋織錦褙子的女子站了起來,削肩柳腰,看起來不過二十幾歲,容貌與剛才的姑娘有幾分相似,雖只是薄施米分黛,卻真是個美人。

“大嫂。”女子的聲音也是十分悅耳,不過兩字卻婉轉動聽。

秦氏忍住想要冷哼一聲的念頭,淡淡道:“二弟妹和明琇今日來的真早。”

這兩個看似姐妹花的人正是二房的韋氏和二小姐朱明琇,韋氏實際比秦氏還要大三歲,不過看起來比剛過三十的秦氏還要年輕些。坐在韋氏身邊的四少爺朱明琰是二老爺朱承康的遺腹子,只有七歲,正是愛玩鬧的年紀,看到朱明琨進來就跑了過去。

“三哥,大哥。”

因為朱承康英年早逝,再加上秦氏本就不得她的喜愛,朱老夫人對於二房格外偏愛。朱老夫人一生順遂,出嫁前是江南李氏的嫡女,嫁給朱老太爺之後也是琴瑟和鳴,夫妻恩愛,生了兩兒兩女,但是二兒子的死對她打擊很大,頭發都白了很多,自此便經常帶著抹額。

秦氏給朱老夫人請安後坐到了韋氏的對面,姐妹幾個也互相見過禮,找地方坐了下來,朱明琇還是坐在朱老夫人身邊,秦氏看了看自己的女兒,見她與朱明瑤說話,半點沒有要過去的意思,於是只能作罷。

看著兒孫滿堂,朱老夫人也有些欣慰,看到朱明玉也來了,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什麽都沒說。木棉想讓朱明玉把壽禮先獻給朱老夫人去,朱明玉只當沒看到她的暗示,她和朱家人一向疏遠,賀禮不過是走個過場,什麽時候給都不晚,雖然她是想緩和下她們之間的關系,卻沒有想那麽殷勤熱情的去討好她們。

倒是朱明琇看了朱明玉一下,問道:“大姐的傷好了嗎?”

“謝謝妹妹關心,已經沒事了。”朱明玉答道。

“聽說秦家小叔叔還沒拆紗布。”朱明琇又有些擔心道,“不知道會不會在面上留疤。”說完又自覺不好,吐了吐舌頭。

這才是她的重點吧。朱明玉面無表情的回道:“二妹妹是去看過他嗎?我怎麽不知道他傷在臉上了?”她是想低調做人,與他們和諧相處,但是也沒有蠢到讓人踩到還一聲不吭,尤其是這個妹妹一直和朱明玉不合。

朱明玉醒來後已經派人去打聽過,秦氏的弟弟根本沒事,朱明玉隨手撿起來的不過是塊質地疏脆還沒有拳頭大的太湖石,而且她力氣再大,拿著一塊這樣的石頭也砸不死人,不過那個秦家少爺也是個會做戲的,據說裹著紗布每天疼的睡不著。

朱明琇被噎住,咬著嘴唇看向朱老夫人,朱老夫人果然臉色不悅看向朱明玉,剛剛覺得她懂事了點,原來還是這樣咄咄逼人,半點沒有大家閨秀的氣度。

還是韋氏開口道:“明琇,還不給你大姐道歉,身為朱家小姐,拿那些沒根沒據的事情出來說,我是這麽教你的嗎?”

被母親這麽一說,朱明琇的臉都紅了,眼裏水汪汪的就要哭出來。

朱明玉倒是沒料到韋氏這麽說,不知道她們母女二人唱的什麽戲,不過可以見提起這件事後秦氏和朱明琨的臉色肯定不好。

“好了,這件事不要提了,我自有主張。”

最後由朱老夫人和稀泥,朱明琇也沒有給朱明玉道歉,不過原本還算和諧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看到朱承業還沒到,朱老夫人吩咐站在身邊的孫嬤嬤派人去看看。

人還沒出去,朱承業就大步進來了,朗聲到:“兒子來遲了,請母親恕罪,兒子是為了給母親準備一份賀禮,這才晚了。”

朱承業沒有發福的大肚腩,加上容貌儒雅,看著倒也不覺得像是人到中年的樣子,也就是三十出頭。隨著他拍了兩下手,後面跟上幾個家丁擡著一座一人高的紅珊瑚擺件放到了廳堂裏。

☆、005 路窄

“這件珊瑚擺件最稀罕的不是它由一整塊珊瑚制成,而是自然而然長成了一個壽星捧桃的姿態,母親,您看像不像?”朱承業獻寶似的給朱老夫人介紹起來。

朱老夫人也由朱明琇扶著走過去仔細端賞了一番,然後笑道:“你這孩子,兒子都快娶妻了,還這麽猴,我怎麽沒有看出來哪裏像壽星,哪裏像壽桃了?”

其實朱老夫人是故意這麽說的,前世朱明玉的養父母也是事業有成的商界精英,好東西她也沒少見,不過這麽稀罕的珊瑚確實很難得。

朱承業聞言便要讓大家都評評理,這座擺件到底像不像壽星捧桃,還是朱老夫人給攔下了,不讓他繼續胡鬧,轉而吩咐丫鬟擺飯。

朱明玉倒是沒想到她這個父親竟然是這樣的活潑愛鬧的性格,還以為會是嚴厲刻板不通情理之人,畢竟在原來朱明玉的記憶裏,與這個父親接觸很少,每次也都是不歡而散。

在丫鬟擺飯的時候,朱承業與幾個兒女和侄子侄女都親切的交談了幾句,只是到朱明玉那裏顯然冷了下來,有些生硬的道:“既然你已經沒事了,回來讓你母親帶著去給秦家舅舅賠禮道歉去。”他本意是想先問問朱明玉的頭怎麽樣了,不過他在門口已經聽到她和朱明琇的對話了,覺得根本沒必要問她,明明是她主動傷人,還這麽理直氣壯,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朱承業暗自生氣了一會兒,才調整好表情進去。

秦氏聽到這話如聞天音,差點就感動的哭了,看向朱承業的目光裏滿是歡欣和愛慕。本以為老爺這幾天都沒提這件事,肯定是準備揭過去了,原來他心裏都有數。

朱明玉看著朱承業嚴厲的樣子,總算明白了自己不笑的時候像誰了,怪不得他們父女關系這麽糟糕,真是不都怪朱明玉性格有問題,她這個父親首先就有問題。

原來主張收養她的養母就教過她,要想打動一個人,先要設身處地的去想她會怎麽想,怎麽做,他覺得你認同了他,才會對你敞開心扉。而她也確實這麽做了,才讓自己這麽一個從小顛沛流離沒有一點安全感的棄兒漸漸接受了他們,從心底尊敬愛戴他們。

不過朱明玉知道,她在朱家最大的護身符就是這個父親了,不管怎麽說,她都是他的女兒,而且是最沒有利益沖突的,所以不光他對自己的態度如何,她都要慢慢扭轉他對自己的看法。

於是朱明玉低眉順眼應道:“是,父親,”

本以為要費一番功夫甚至要吵鬧一場才能辦到事情竟然這麽快就成了,這讓朱承業有些沒想到,想好的冷硬話語沒有機會說出來,只能點頭嗯了一聲就離開了。

雖說是一起吃,不過還是分了分了男女兩桌,朱承業帶著兒子侄子一桌,朱老夫人帶著其他人一桌。

所謂的長壽面跟朱明玉吃過的沒有什麽區別,她這幾天總是喝藥,味覺都有點受影響了,嘴裏總是有點苦味,不過有幾個腌制的小菜讓她覺得很開胃,歡歡樂樂的吃了兩碗面才撂下碗。

發覺自己又變成焦點的朱明玉學著其他姐妹漱口抹嘴之後,面不改色的吩咐木槿道:“去問問今天的小菜是誰做的,賞。”

木槿應了一聲就趕緊去辦了。

朱明玉的生母孟氏家裏只有兩個女兒,又是有名的富商,孟氏的嫁妝自是很豐厚,所以雖然朱明玉脾氣不好,但是在她院裏的人賞錢的最多的,大小姐指不定什麽時候心情一好就會打賞,所以很多人擠破腦袋想進榆園。

吃過早飯,秦氏韋氏帶著幾個兒女給朱老夫人獻上壽禮,無非是一些衣服鞋帽字畫之類的,朱明玉這才第一次看到她送給朱老夫人的是一雙五福捧壽的鞋,做工還真是挺不錯的。不過朱老夫人簡單的看了一眼就讓丫鬟收了起來,倒是朱明琇送的一個親手繡的貂皮抹額讓朱老夫人愛不釋手,索性換了自己之前戴的。

壽宴當天的工作早就分配完了,朱老夫人不過是再強調提點他們一下,不過朱明玉就算是沒出事也不會被安排什麽,所以落得清閑,提前告退帶著丫鬟準備回榆園再補會兒覺。

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又下起了雪,朱明玉看著紛飛的雪花,決定去花園逛逛。

木棉擔心朱明玉病未痊愈,把披風為朱明玉披上後又叮囑了木槿一番,便回去取手爐了。

朱家的花園在繁城裏小有名氣,雖然人工開取的流水已經冰凍,不過特意為冬季百花雕零設計的幾處景點也很有意思。

朱明玉站在廊橋上看著冰凍的湖水中三只漢白玉的古鼎腳,想起了西湖關於鼎底扣押著鯰魚精的故事。不知道這裏的江南有沒有西湖,有沒有雷峰塔。

“小姐,外面冷,我們去那邊的亭子裏吧。”

朱明玉看著木槿指的方向,有一個五角的亭子,其中四面被厚厚的氈簾圍了一半,只留一面掛著紗簾。

看木槿確實凍得鼻子都紅了,丫鬟的衣服再厚也還是薄,朱明玉解下披風扔給木槿:“我熱了,你先披著。”然後帶著木槿進了亭子。

進來之後朱明玉發覺並不像她想的那麽昏暗,擡頭發現上面鋪著半透明的琉璃瓦,光線就是從上面漏下來的。

雖然朱明玉那麽說,但是木槿也不敢真的把她的披風穿在身上,只是抱著。朱明玉雖然明白她們的顧忌,但是還是覺得有些無奈,不過也只能由她去了。

朱明玉想找人去搬了火爐來,又覺得那樣太麻煩還不如回去,正在猶豫的時候又有人進來了。

領頭的一個五官精致漂亮,雪膚烏發,唇紅齒白,有種雌雄莫辯的中性美,只是頭上纏著的紗布破壞了少許美感,旁邊是一個年紀略長的俊秀少年,後面還跟著不少人,有的擡著火爐,有的搬著茶具杯盞,還有的拿著肉食酒瓶。

要開燒烤大會?

這是朱明玉的第一反應。

不過看到少年怒視的目光,才記起來這個正是前幾天被她打傷的秦家十九爺秦克己,他的年紀沒有比朱玉大多少,輩分卻高了一輩,不用說他身邊的就是秦氏的親侄子秦力言了。這麽一豎眉瞪眼,出色的容貌裏多了幾分狠厲。

秦力言比秦克己這個小叔叔還要大兩歲,已經十六了,性格要比秦克己穩重的多。遠遠見到朱明玉帶著丫鬟在亭子裏,又知道他們前幾天起的沖突,本想攔下秦克己的,但是未果。秦克己顯然不是那種會聽人勸的性格,看到朱明玉在裏面,更是非要過來“打聲招呼”。

朱明玉也覺得冤家路窄,這麽早逛花園都能碰上他。惹不起還躲不起,她走還不行?

是的,秦克己還就真沒想放她走,他秦十九吃什麽就是不吃虧。

木槿如臨大敵的站到朱明玉前面,戒備的看著秦克己,雖然緊張但是卻沒有退縮:“十九爺,請您讓一下,我們小姐要出去。”

秦克己並不理會木槿,只是死死盯住朱明玉,秦力言也沒有辦法,只能在一旁看住秦克己,生怕他再動手,雖然當時是朱家小姐先動手的,但是他總覺得十九叔也動手這件事很失君子風度。

朱明玉想保持沈默也不行了,於是站出來對秦克己道:“對不起,請讓一下。”

“打傷了小爺還跟小爺我搶亭子,你一句對不起就完了嗎?還有你就這麽稱呼長輩嗎?”秦克己不依不饒,他的人生裏就不存在原諒這個詞。

明明你也傷了我,而且這是朱家,自己還不能來這裏了?朱明玉在心裏吐槽這個小屁孩真是難纏,不過她不想再次跟他起沖突,畢竟她並不真的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

“對不起。”朱明玉重覆。

秦克己還是不讓。

“你想怎麽樣?”

秦克己揚著頭,斜視著朱明玉,口氣倨傲:“給小爺磕三個響頭,這件事就當揭過去了。”

沒想到朱家大小姐會選擇息事寧人,秦力言開口了:“十九叔,明玉表妹已經道歉了,這件事就算了吧。”

秦克己不悅的揚起眉毛看向秦力言:“我說的話你當放屁啊,以後你管她叫叔叔算了!”

秦力言不做聲了,他這個晚輩真的很不好做,這個小叔叔連他父親都不敢招惹,他又能說什麽?只能把歉疚哀求的目光投向朱明玉,希望這位大小姐今天能繼續保持良好的教養和風度,把可能重演的鬧劇消弭於無形。

朱明玉感受到了秦力言的無奈,只覺得秦克己的行為真是無比幼稚,不過也是,這個年紀的少年也不過是中二少年,不是這個樣子還能是什麽樣子?但她偏偏不願意遷就他,想當年他弟弟也有過這種時期,他們這種人就不能慣著。

“秦叔,你說什麽?”朱明玉特意沒有咬清字讓“秦叔”兩個人聽起來好像是“禽獸”。

秦克己聽到後立刻暴跳如雷:“有本事你再說一遍!”仿佛朱明玉再說一遍他就會立刻上去殺了她。

秦力言更為頭痛,以為她今天收斂了,看來還是本性難移。

朱明玉自然不理會他的挑釁,總有些人喜歡一遍又一遍確認這種無聊的話,於是趁著秦力言抱住張牙舞爪的秦克力的時候,從他們身邊溜了,臨走時還不忘說:“秦叔,再見。”

氣得秦克己大喊大叫:“朱明玉,我要殺了你,我跟你勢不兩立!”

☆、006 娛樂

經歷剛才的事情,朱明玉也沒心情游園了,帶著木槿和驚魂未定的小丫鬟回榆園,路上遇到了拿著厚毛鬥篷的木棉。

“小姐怎麽就回來了?”

“木棉姐,你知道剛才我們碰到誰了嗎?”木槿雖然這麽問木棉,但是沒等木棉回答就繼續說道,“就是那個打傷了小姐的秦家公子,他也在花園裏,還攔著不讓小姐走,幸虧小姐機智才。”

“啊,小姐,你有沒有傷到?”木棉一聽,緊張的圍著朱明玉查看。

朱明玉笑道:“我沒事,光天化日你還怕他會打我呀,走了咱們回去。”

上次你們可不就是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打了起來……

木棉和木槿一對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同樣的,深深的無力感。

朱明玉回去之後又休息了一會兒,反正招待那些小姐們不需要她。朱明玉在朱家一向不喜歡跟其他姐妹一起,雖說是朱老夫人壽辰,但是大概她少出去大家會更高興,等壽宴時候出去露個面就行。於是朱明玉換了本書繼續看,她對這個世界還很陌生,書本是她目前唯一能了解外界的途徑。

幽州地處東北,但遼東屬於關外,繁城位於幽州西南,臨海,是以貿易發達……

不過朱明玉剛看了幾頁書就有一個年紀比朱老夫人還要大的女人沖了進來,抹著眼淚道:“我可憐的小姐啊。”

“您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朱明玉有些驚訝,她知道姜嬤嬤請了半個月的假,但是現在還不過一半時日。

“奴婢再不回來,小姐還不得讓人吃的骨頭渣子都不剩。”姜嬤嬤轉而嚴厲的看向木棉和木槿,“臨走前不是讓你們看好小姐嗎?怎麽會出了這樣的事?”

木槿平日被姜嬤嬤管束得厲害,此時見她發怒也不敢說話,還是木棉把事情解釋了一番。

等木棉說話,姜嬤嬤又要訓斥他們,朱明玉開口了:“嬤嬤莫氣,我什麽事都沒有,真的,這件事也不怪她們,我只是一時氣糊塗了。”

“小姐這怎麽能怪您,都是她們的錯,沒有看住您,每個人都罰三個月月例吧。”姜嬤嬤又拉著朱明玉左看右看,仔細看了她後腦的傷處,確定沒有大礙之後又絮絮叨叨的把朱家上下埋怨了一番。

先說朱老夫人朱大老爺偏心,對嫡親的孫女、閨女沒有一點情分,由著他們作踐,又恨秦氏蛇蠍心腸,苛待繼女,接著罵那個秦十九小小年紀心思狠毒,想要置朱明玉於死地……

姜嬤嬤看著朱明玉一點反駁的意思都沒有,愈發覺得她家原本強悍的小姐被摔傻了,不像之前動不動就要發脾氣,於是便多說了兩句,以發洩了心中的怒火。她是恒王妃和的奶娘,,對於朱家這些主子沒有那麽尊敬,恒王妃在知道自己妹妹去世後,便把她派了過來伺候朱明玉。而姜嬤嬤的丈夫已經去世,有一個獨生子還在恒王府做事,這次因為兒子外出辦事摔斷了腿,孫子又生病了,這才沒有跟朱明玉他們一起回來。

朱明玉聽著姜嬤嬤所言,覺得之前的朱明玉養成那樣跟這位護犢子的嬤嬤脫不了關系,總之千錯萬錯不是她家小姐的錯。姜嬤嬤總是擔心她會吃虧受欺負,於是讓她學會了爭強好勝的性格。她對朱明玉的好是毋庸置疑的,不過這種教育方式卻並不合理。

等姜嬤嬤終於說完了,朱明玉遞過去一杯茶給她,才道:“嬤嬤說的這些我都明白,但是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還像過去那樣撒潑耍賴是行不通的,方才的話沒有外人在場就罷了,以後不要再說了,畢竟我還是姓朱,這不孝的帽子壓下了,我頭再大也頂不住呀。”

最後一句還帶著些小女兒撒嬌的姿態,姜嬤嬤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自己小姐這樣樣子了,不由的心裏一軟,應道:“奴婢曉得,小姐不用擔心奴婢。”她原本也不是咄咄逼人的性子,不過是這些年磨出來的。

“就知道嬤嬤最心疼我了。”朱明玉笑道,“那麽木棉和木槿的罰是不是能輕些?”

看朱明玉這麽低姿態的懇求自己,姜嬤嬤剛才也不過是嚇唬下兩個丫頭,她們兩個是她親手培養起來的,對小姐如何她很清楚,她發怒也不過是為了小姐,既然小姐安然無恙還變得懂事了許多,她也不會非要追究她們的責任。

姜嬤嬤有些感慨道:“奴婢老了,不知道還能照顧小姐多久,小姐能有自己主意奴婢以後就放心了。”

“嬤嬤這叫什麽話,我還等著以後讓嬤嬤跟我一起去……”說到一半朱明玉覺得有點不對勁,本來她是想調節下氣氛,說以後成親了也帶著姜嬤嬤一起,但是想到現在她這個年紀,這個身份,就算是再蠻橫刁鉆的姑娘也會不好意思這麽大大咧咧的提起自己的婚姻大事,於是只能生生頓住話頭,不再繼續說了。

不過話說到這份上,也沒人會聽不懂,姜嬤嬤一點都不覺得朱明玉不知羞,在她眼裏,朱明玉是最好的姑娘,就連談到自己的親事都這麽大大方方,真像當年王妃年輕的時候……

木棉和木槿可就沒那麽自在了,有些臉紅的低下頭笑了。尤其是木棉,現在年紀已經不小了,等不到小姐出嫁她就會配人了。

朱明玉欲蓋彌彰的讓丫鬟們伺候姜嬤嬤去休息,這麽大年紀還舟車勞頓的從京城過來,雖說京城距離繁城不過兩三天的路程,但是姜嬤嬤畢竟不年輕了,看來是知道了這個消息就趕回來了。

朱明玉暗想,這朱家的人裏面還真有手長的,都伸進恒王府去了。

外間,薄荷在和木棉說話:“木棉姐姐,我和綠蘿想去榮安堂那邊看看去。”

“老夫人今天做壽請的是丁家班吧。”木槿插話道。

“是呀,木槿姐姐你也聽說過吧,丁家班在京城都很有名,還得過太後娘娘的誇獎呢。”另外那個叫綠蘿的小丫鬟與有榮焉的說道。

“你們去吧,看著時辰差不多就回來。”

“謝謝木棉姐姐。”兩個小丫鬟異口同聲。

木槿道:“木棉姐你也一起去吧,免得她們兩個忘了回來。”

木棉猶豫:“小姐都沒去,算了,我還是不去了。”

“你不是一直也想聽那出羽屏記嗎?去吧,這裏有我呢。”

木棉還是猶豫不決,兩個小丫鬟早就攜手跑了。

☆、007 看戲

靠窗看書的朱明玉聽著他們的話,把木棉叫了進來:“玉屏記講的是什麽?”

“回小姐,是羽屏記,不是玉屏記……”

隨後木棉給朱明玉講起了這出戲的故事,從前有一位大家閨秀閑暇喜歡繡花,最擅長繡各種飛禽鳥類。一次她在園中見到了一只色彩斑斕的小鳥,便以它為型繡了一塊屏風面。

小姐喜歡在院子裏繡花,沒想到過了一段時間,那只小鳥又飛來了,還對著自己未完成的繡品飛來飛去,不時發出悅耳的聲音,好似在傾訴鐘情。她覺得很稀奇,於是繡好後便把這塊屏風立在了外面,沒想到小鳥每天都來對著屏風歌唱,最後小鳥力竭而亡。小姐很是傷心,於是把屏風取下和小鳥葬在了一起。

到了晚上,小姐做了個夢,夢裏兩個衣著艷麗的男女執手向她道謝。第二天小姐醒來發現原本拆下的屏風上掛著一副用羽毛拼成的屏風,有風吹過,波光瀲灩,十分漂亮,見過的人無不稱奇。

一傳十,十傳百,事情傳到了太後的耳朵裏,太後將其召進宮裏,見過屏風後也讚不絕口,又聽她講了那個故事,有感於她的善良,封了她為縣主。最後小姐帶著屏風嫁給了心愛的人,兒孫滿堂一生無憂。

雖然朱明玉並不喜歡聽戲,但是她不去丫鬟們也只能陪自己留在這裏,不如順了大家的心意去看看,況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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