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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番外:馬馬狐狐1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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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番外:馬馬狐狐15-16

15

一連數日,聞驍都被夏玨約出門,有時是又去外面,有時就在人馬領域內的樹林、河邊,每每都到深夜才回府邸。

久而久之,帶翼人馬族內漸漸興起一些八卦,都說小王子和以前相比變了。至少曾經的聞驍從沒有過朋友,更別提什麽伴侶,一向是獨來獨往,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令人膽寒。

現在不同了,他身邊多了只活蹦亂跳的狐貍,那東西小小的,軟軟的,像件易碎品,一看就相當麻煩,而聞驍居然可以忍受——這件事讓所有人馬都非常吃驚。如今在路上偶遇,大家看待聞驍的眼神不再是往常的躲閃與畏懼,而是帶了一些大膽的好奇。

夏玨很快察覺到,自己和聞驍在被越來越多充滿粉紅氣息的眼神包圍。他有些害羞,越是害羞,就越是忍不住要去牽聞驍的手。

聞驍面無表情地由他牽著,一言不發。

夏玨偷偷打量聞驍的神色,不確定對方在想什麽。好像聞驍總是這樣,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包括那天夏玨明目張膽的求愛,也被忽視了,似乎沒激起半點水花。

可同時,聞驍又特意為夏玨送的花籃施了咒語,那些花朵至今新鮮如初。而且他們之間的互動相較先前多了許多,甚至有了幾分默契。

比如,夏玨貪戀被摸頭的感覺,擅自把窩搬到了聞驍的房間,卻不好意思說想讓聞驍摸他。而聞驍不僅默許了,還會在每晚他睡前,自發幫他撓撓耳朵和後頸。

再比如,平時在外面野餐,聞驍慢慢地也學會幫一些小忙,用法術清洗處理食材、收拾場地。尤其捕獵的時候,聞驍能幫上大忙,為夏玨省了不少力氣和時間

又或者是現在,他們正準備去領地外,森林的西部竹林。夏玨昨天讀了一本關於人間器物制造的書,裏面提到了“床”。他想照書上的方法,試著用西邊竹林特有的一種丹砂竹搭出來,這樣他和聞驍就能一起用人形休息了,而不是他睡在窩裏,聞驍總是站著。

雖然人馬族的天性就是站著休息,但夏玨總擔心聞驍那樣太累。

“需要的竹子大概會很多,”夏玨手裏捧著從書裏描下來的幾張圖紙,一邊端詳一邊說道,“幸好有殿下在,否則我自己根本沒法帶回去。”

聞驍腰間掛著有法力的收納袋,沒說話。

夏玨接著埋頭看圖,過了一會兒指著紙上某處問:“那我們就確定搭這種了,好嗎?”

那是一張足夠容納兩名成年人類的所謂“雙人床”,床架是朱紅的,和丹砂竹的顏色一模一樣,掛著的紗帳也是這種紅,十分艷麗,另外還有個“喜”字,估計是求吉利的意思。

聞驍不予置評。

“您不喜歡。”夏玨又一次沒能得到回應,有點沮喪。

聞驍沈默片刻:“……沒必要這麽麻煩。”

“怎麽會呢?”夏玨不甘心地反駁,“殿下,這張床我們至少要睡幾百年呢,只有丹砂竹有那麽牢固,顏色也正合適。”

聞驍頓了頓,說:“我不是指這個。”

他並不是說特意出來砍丹砂竹麻煩,而是別的。

夏玨楞了一下。

“那是您不想和我睡?您煩我了。”夏玨咬了咬嘴唇,又問。

聞驍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但聽夏玨的語氣太低落,還是回答:“沒有。”

夏玨糊塗了,不明白聞驍到底是什麽意思。然後他聽見聞驍說了句:“今晚就是典禮了。”

“是嗎?”夏玨下意識道,“真快——怎麽會這麽快?那今天得早點回去。”

聞驍眼神覆雜地看了他一眼。

隨後夏玨心中猛然一跳,總算讀出了聞驍眼神裏的意思:今晚就是典禮了,但直到現在,聞驍的祝福咒都沒有任何起勢。這意味著晚上的典禮過後,聞驍很可能會自我放逐到深不見底的深淵,而他將回歸原本的生活,他們永遠不會再見面。

夏玨的心臟猝然被一種難言的巨大痛楚侵占,他忽然整個人蹲下來,把圖紙拋到一邊,抱著膝蓋,像顆地裏生根的蘿蔔,不肯走了。

聞驍陪他站在原地。

“如果……你還是一定要那樣嗎。”夏玨小聲說,他又忘了敬語。

聞驍默不作聲,盯著他頭頂的發旋。

夏玨能理解聞驍作為尊貴的人馬族王子,如果因為無法施展祝福咒、受人猜忌排斥,在族中生活過於屈辱痛苦。但他實在很希望聞驍能留下來,無論典禮結果如何。

他一丁點也舍不得聞驍。

他已經愛上聞驍了——他用“愛”這個字,因為已經喜歡到很深很深的地步。如果聞驍離開,剩下他一個,哪怕千萬年過去,他的心都會是空蕩蕩一片。

“我們認識不久,”半晌,聞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說道,“你以後還有很長的時間。”

那手很溫暖,說的話卻令人難過。夏玨擡起頭,眼睛變得通紅:“沒有了。如果殿下不在,時間再長也只是徒增我想念你的悲傷而已。何況認識不久又怎樣,喜歡就是喜歡,非要較真幾十幾百年才能肯定、才能說嗎?我不要,在一起的每一秒鐘,我都不想浪費。”

聞驍手上的動作頓住。

夏玨抓起他的手掌抹臉,說:“無論如何至少現在我們還在戀愛,請殿下不要說那種話了。”

16

幽靜的竹林深處,不斷響起“哢、哢”的砍伐聲。

聞驍其實可以施法,一次性完成大半工作量,可他沒有。他選擇了和不會術法的夏玨一樣手持石斧,用最原始的方式勞作。

石斧很鈍。

聞驍身上肌肉線條繃緊,手臂一送一削,一株堅硬的丹砂竹就應聲倒地。

他臉上一如既往地沒什麽表情,只有放空的視線表明了此刻的他心不在焉,在走神。

他在想剛才夏玨說的話。

聞驍並不是有意要在夏玨興高采烈的時刻,提到那樣沈重的事實,只是這個事實確實是他們無法逃避的。

典禮近在眼前。

祝福咒毫無反應。

自我放逐的計劃,聞驍已經考慮了大約有一百年,其中只有部分原因是他個人無法接受由一條咒語任人評判。更多地,是聞驍發現了致命的一點:自從他無法使用祝福咒的消息傳開後,護佑森林的祝福力量整體在逐年遞減。

這股力量出自帶翼人馬全族。聞驍私自動用大祭司的法器向神像占蔔,最終得出了答案:他這樣一位王子的存在,削弱了族人對於祝福咒的信仰。

聞驍不是沒有嘗試過修習祝福咒。

他驕傲,但不至於頑固到那種程度,為了一點自尊而蔑視祝福咒這樣神聖的咒語。只是當他試圖對一株新芽施咒時,整片草地都枯死了。

這讓他如何安心將夏玨作為試驗對象?

為何他施咒會造成如此可怕的後果。聞驍想,可能族人的猜測沒有錯,他是不幸的象征,生來會給身邊的人帶來厄運,首當其沖就是父母。

就連夏玨也因為他,而變得那麽難過。

聞驍的手心尚有些黏,因為沾過夏玨的鼻涕與眼淚。他不嫌臟,只是在回憶起夏玨眼圈發紅的模樣時,會感到難以呼吸。

聞驍確信自己做了一件錯事。他本不該和夏玨有交集的,他不應當同意讓大祭司占蔔,讓一只無辜的小狐貍被卷進來。

他答應夏玨“談戀愛”,因為想至少滿足對方的願望。他一點點學習,模仿也好如何也好,盡量回應對方的所有期待。

畢竟夏玨越看,越讓人覺得那麽柔軟、那麽脆弱,這樣的小東西生來就該受到保護和憐愛。

然後夏玨說喜歡他。

心門閉鎖,無愛之心……他難以揣測自己當時的想法。但現在如果可以,如果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想自己能夠對夏玨說這樣的話。

他也想愛啊!

聞驍狠狠把石斧揮向下一棵丹砂竹。

竹子倒在地上,同時聞驍聽到一聲淒厲的狐鳴。

一剎那他的大腦完全空白,回過神時自己已經沖到另一頭,把剛才鬧別扭不肯和他一起,此時無力癱軟的夏玨摟在懷裏。

——夏玨被一條劇毒的蛇咬了,白生生的腳踝露在外面,上面兩個小洞,流出紫黑色的血。

作案兇蛇萎在一邊,被硬生生撕裂,斷成了三截。

“嗚嗚嗚,殿下,”夏玨淚汪汪地看著聞驍,抽噎道,“我覺得,我可能要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聞驍: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我說不會死就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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