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番外:馬馬狐狐17-20

關燈
第158章 番外:馬馬狐狐17-20

17

聞驍沈著臉說:“你做夢。”

夏玨一時悲從中來:“聞驍,我都要死了,你都不認真安慰我幾句嗎。”

“蛇毒而已,”聞驍寒聲道,“用最簡單的治愈術就能解除。”

話雖如此,他卻是直接咬破手指,不惜以自身鮮血為媒施法,才慢慢處理幹凈夏玨腿上的傷口。

用於治療的法術遠比攻擊等等覆雜困難得多。

兩人的血交融在一起。夏玨看著自己正在慢慢愈合的皮肉,毒素消失了。

可是……

“這是什麽?”夏玨指著自己腿上千絲萬縷蔓延的黑氣,楞楞地問。

聞驍顯然也看見了,臉色變得更差:“咬你的不是蛇,是沼澤孢子的集聚化形。”

對話間,夏玨整個人透出一股灰敗,皮膚泛綠,帶詛咒的重疾快速侵襲了他的身體。

“這下不知道死得多醜了。”夏玨喃喃道。

聞驍像是無法忍受地低喝一句:“閉嘴!”伸手瞬間將地上開始自行腐爛的蛇屍化作飛灰。

平時對於帶翼人馬來說,消滅沼澤孢子輕而易舉,他們本身也不會受其感染或其他影響。可一旦這種東西侵入其他種族的身體,事情就會變得難辦。

尤其對聞驍而言。

“我馬上帶你回領地,請大祭司施高階祝福咒。”聞驍深吸一口氣,說道。

夏玨茫然地問:“我能撐到那時候嗎?”他費力地擡起一只手,那只手竟然扭曲到變形了,似乎隨時都會融化成沼液。

人馬腳程再快,也尚需時間,況且聞驍還未成年,僅有單翼,無法飛行。

聞驍將手臂劃破,大量血液湧出,帶著點點銀光,竭力與夏玨體內的沼澤黑氣抗衡。

夏玨嘴唇虛弱地翕動:“殿下……”

“別說話,”聞驍說,“凝神。”

夏玨視線已經模糊了,感覺有溫熱的水珠滴在自己面頰上。他輕輕問:“你在哭嗎。”

聞驍沒有回答。他也沒有哭,滴在夏玨臉上的是汗水——血液對帶翼人馬的意義非比尋常,這個種族天生體格強悍,輕易不會受傷,而若是受了傷,便難以愈合,極容易血液幹涸、虛脫衰亡。

夏玨近日在聞驍那裏看了不少書,渾渾噩噩地,後知後覺想起這一點,極力掙紮起來:“不行。殿下,你的血,你不能——”

說是極力掙紮,其實壓根沒能動彈。聞驍用冰涼的聲音對他命令道:“安靜一點。”

夏玨的淚水從失焦的眼睛裏流了下來。

“哭什麽,”聞驍冷冷地說,“抱緊我。我帶你走。”

其實夏玨已經無法抱緊他了。聞驍一邊說,一邊自己抱著夏玨的身體,將要起身時,卻發現夏玨的雙腿都化得黏在了地上,再稍稍一動就會扯斷。

聞驍僵在原地。

夏玨仍然斷斷續續地哭,但不喊疼也不喊難受,只是說:“殿下,我感覺到了,我真的好醜啊。”

聞驍緩緩坐回地面,說:“沒有,還好。”

可能是因為失血過多,聞驍的臉蒼白,嘴唇微微顫抖。他知道夏玨肯定很痛,骨頭都要融化了,他也覺得很痛,那種痛感與無力感深深紮根在心底。

夏玨哽咽道:“我舍不得您。”

“我……”聞驍張著嘴,艱難地發聲,“我不能對你試用祝福咒。”

夏玨問:“為什麽?”

聞驍說出了自己向一般植物施咒的結果。

夏玨聽完好像怔了一下,隨後道:“但如果是對我,一定不會的。”

“你怎麽能確定。”聞驍眉頭深鎖。

夏玨說:“因為您愛我啊。”

18

夏玨脖子以下已經融成了泥漿狀,僅存完整的面部皮膚也是青灰色的,失去了視覺,無法再開口說話。

這只小小的泥娃娃。

聞驍知道自己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可他心裏還籠罩著一層深切的恐懼,他怕施咒後,夏玨會因此當場死在他面前。

那樣和看著夏玨的生命就這樣一點點流逝,很難說哪種更令人絕望。

此前聞驍認為自己可以接受和夏玨分開,去自我放逐,但那種假想裏夏玨是平平安安、完完整整的,而不是這樣支離破碎、奄奄一息。

這樣算是愛嗎?

聞驍質問自己,他愛夏玨嗎。他只感覺在一天天的相處裏,他愈發希望夏玨可以過得很好,而他自己是無所謂的。

他希望夏玨的一切心願都能得到實現。

他希望夏玨不再哭。

他希望夏玨有人保護、有人照顧,健健康康、快快樂樂地生活。

……

這樣算是愛嗎?

聞驍不知道,但夏玨說他愛他。夏玨相信他是可以愛人的,不是一個冷漠無情、只會造成不幸與懷疑的厄運王子。

沼澤的詛咒蔓延到下巴了。

聞驍突然發覺原來夏玨還有意識,在努力把嘴角向上彎,拼命做成一個對他微笑的樣子。

聞驍感到喉嚨一陣劇痛,仿佛被鈍刀割出了一大個裂口。他也真的嘗到了腥味,直直噴出了一口滾燙的血。

他的血從未這麽熱過。

聞驍把手掌輕輕蓋在夏玨的眼睛上。就是在這一刻,他想,夏玨的生命無論如何都不能交給骯臟的沼澤,無論他施咒後發生什麽,夏玨的生命,要承擔也是由他來承擔。

聞驍的心臟變輕,而又很滿。他念出了那句古老的咒語。

他渾身是血,自己的,夏玨的。還有夏玨融化而成的沼液與泥水。

但他手中的光芒很幹凈,或者說是聖潔。

時間仿佛凝固了,連風也不吹動,天地間只有那團光芒越來越盛。聞驍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似乎他的意識沈浸在了咒語裏。他不知不覺從人類的姿態,回到了帶翼人馬的原形,後背某處傳來難以忍受的猛烈燒灼感。

“嘩啦”一下,破空的振翅聲。

距正式典禮還有幾個時辰,聞驍背上卻有一雙完整的巨大羽翼霍然展開,健碩強勁,遮天蔽日,卷起了一小陣旋風。

他渾身輕盈,呼嘯著騰空而起。

鋪天蓋地的細碎光芒振落,眨眼間,竹林中所有剛剛破土的嫩筍節節拔高,頃刻出落得挺拔茂盛。

死木重青,枯樹抽芽。山野間開滿了雲錦般的繁花。

地面上沒有血跡,沒有沼澤,沒有汙濁的泥水。聞驍低頭睜開眼,看見夏玨嘴唇微微嘟著,胸脯有規律地起伏,手腳完好地在他懷裏睡得正香。

19

那一天,焦灼等待典禮開始的帶翼人馬全族,共同見證了他們的小王子沒有依靠大祭司的引導,獨自提前完成了化羽階段,抱著他們的小狐貍王妃踏月而來,強大的祝福能量充盈全身。

他們不知道小王子出行這一趟發生了什麽,就好像他們也不知道,為何出去時二位都是人形,好好穿著衣服,回來時王妃就光著了。

——王妃的腿可真白啊。

有人馬情不自禁發出這樣的感慨,隨即被自家殿下的可怕眼神嚇得倒退三十尺。

聞驍抱著夏玨,沐浴著光芒,如真正的神祗緩緩在禮臺上降落。

大祭司手握法杖,看著他們,眼中幾乎要湧出熱淚:“殿下,您成功了,您是如何做到的?”

聞驍收攏羽翼,冷漠英俊的臉貌似和往常沒有分別。他低頭盯著夏玨的睡顏看了一會兒,仿佛被潛意識中的某種想法驅使,做出了從未有過的舉動。

他吻了一下夏玨的前額,說:“因為我愛他。”

20

夏玨醒來,是在深夜。

他以為自己身在天堂,看到旁邊的聞驍、以及聞驍房間的布置時,才意識到不對,茫然地從床上坐起來。

床。

他慢慢回憶起和聞驍去竹林的種種,有些模糊,他只記得自己要死了,死前特別努力地想給聞驍留一個笑臉,然後呢?

照聞驍的說法,只有祝福咒能救他,所以對他施咒的是誰?聞驍嗎?聞驍成功了?而且好像還把床也搭好了,結實寬大,鋪了柔軟的被褥,掛著比圖紙更輕軟漂亮的紅紗帳。

好舒服啊。

夏玨又摸了兩下床單。

“你醒了。”聞驍放下手裏的書,平靜道。

夏玨發現他在看的是自己之前看過的那本,人類器物制造讀本。

“嗯,”夏玨應了一聲,露出一個笑臉,“殿下,是您救了我嗎。”

聞驍沒回答。

夏玨習慣了他的冷淡,並不為此生氣,只是心裏有些著急:典禮原計劃是今晚,現在時間肯定過了。所以到底是怎麽樣?是成功了還是推遲了?

這是個至關重要的問題,關系到聞驍會不會和他分開。經過生死一遭,夏玨對這件事的在意程度比之前還要深。

他忐忑地看著聞驍。

聞驍可能誤會了他的意思,與他對視片刻,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讓他重新平躺下,自己在旁邊繼續看書。

實際上夏玨已經睡得很飽了,不可能再睡著。他絞盡腦汁,想找話題和聞驍聊天,生怕以後再也沒有機會。

“這本書你看了多少?”結果到頭來,居然是聞驍見夏玨一直睜著眼睛,破天荒地先開了口。

夏玨如實回答:“看到‘床’的前半部分內容。”

“後面的沒看?”聞驍說,“那你大概不清楚這種紅床叫什麽。”

夏玨被勾起好奇心:“不是雙人床?”

聞驍道:“是雙人床,但因為顏色的關系,更多地叫‘婚床’,一般只有新婚夫婦會選擇。”

夏玨“噢”了一聲,莫名有些臉熱,悄悄觀察聞驍的神色。

“——所以對我們正合適,”聞驍接著道,忽然很輕微地笑了一下,“夏玨,你很會挑。”

這是夏玨第一次看見聞驍笑。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臟狂跳起來:“您的意思是,我們、我們……”

其實答案已經很明朗了,夏玨覺得沒必要再問,一下子撲進聞驍懷裏。

“你成功了!”他叫道,“成功了,聞驍。殿下,你愛我。”

夏玨說完末句,臉微微紅起來。他覺得聞驍應該不會回應他。

聞驍卻開口道:“我在想,大概是父王與母後的事影響了我,所以我會過分思考、猶豫,究竟什麽是愛,什麽是愛情,這樣反而愈發自我蒙蔽。其實這方面偶爾也需要一些不顧一切的勇氣和馬馬虎——”

“馬馬狐狐。”夏玨忽然說。

聞驍怔了怔:“嗯,馬馬狐狐。”

又說:“是,我愛你。”

-

——凡人殫精竭慮,求來求去,總要為自己的愛情尋一些聊以寄托的命定。他們不用。山川日月,江河湖海,一條溪水的流動,一片橘子葉的香氣,一朵花盛開,萬物生長,孕育他們相愛的瞬間,與永恒的時間。

作者有話說:這個AU童話故事到這裏就結束啦,接下來大概會再寫一點他們的日常番外。 ///ps.謝謝大家一路的陪伴、鼓勵與支持,今天JJ那邊第九次申簽終於通過了,太開心了qwq。歡迎大家以後去JJ找我玩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