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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番外:馬馬狐狐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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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番外:馬馬狐狐10-11

10

女祭司派人將夏玨送回聞驍的住處。

在侍衛的帶領下,夏玨行到半途,莫名遇到了覆又折返的聞驍。聞驍原本行色匆忙,碰見他們後停下腳步,淡淡地註視著夏玨。

“殿下。”夏玨乖巧地叫了一聲。

他氣息有些急,因為一直跟著侍衛趕路。哪怕是人類的身體,和人馬的腳程也差太多了。

聞驍說:“過來。”

夏玨依言過去,隨即發現跟著他的侍衛向聞驍行禮後,就自行告退了,剩下他和聞驍單獨在一起。

於是夏玨突然意識到什麽,脫口道:“殿下,您是特意回來接我的?”

聞驍既沒有點頭也沒有否認,只說:“你不認得路。”

片刻後,認識的短短三天內,夏玨第二次坐上了聞驍寬闊有力的馬背,一路疾馳。

這次夏玨掌握了一定的訣竅,不會再出現之前那麽尷尬的局面。人馬的體溫比狐貍稍高,風很大,他抱緊聞驍結實的腰,覺得很溫暖。

而帶翼人馬天性尊貴,至今除了聞驍,連剛才的侍衛都不曾提出讓夏玨騎到背上,僅讓他跟著走。

“殿下真好。”夏玨不禁輕聲說了句,不知聞驍有沒有聽見。

同時,先前與女祭司的那番對話,持續在他腦海中回響。

“那是在一百多年前,”女祭司回憶道,“殿下的父親曾經是我族修為最高深的領主,卻由於貪念犯下大錯,連殿下的母親也為此遭遇不幸。從那以後,殿下一直在神殿獨自隨我修行。他聰慧勤勉,法術與箭術都十分了得,唯獨在長出單翼的‘祝福禮日’,被發現無法使用祝福咒。”

夏玨靜靜地聽,心裏隱隱發澀。

女祭司接著道:“這件事傳開後,雖然不至於公開質疑,但大家常常在私下議論,說殿下身為少領主卻不能施展祝福咒,是否意味著不祥。類似的風言風語太多了,影響也很深遠,可殿下明明沒有做過任何錯事。以他的性格,實在難以忍受因為一個咒語,而被族人如此懷疑揣測。”

“那如果自願接受放逐,他會去哪?”夏玨不禁問。

女祭司長嘆一聲,說:“寸草不生,極寒而無光,人馬族根本難以存活的深淵。”

……

晚上,夏玨沒有在自己的房間對月修煉,而是頭一回去敲了聞驍的房門。

“進。”裏面給出一個短促的回答。

夏玨於是推門進去。這幾乎不像是一間用於休憩的臥室,四面都是書櫃,擺著密密麻麻、數不清的各色書籍。聞驍捧著其中一本立在窗邊,窗戶很大,夜幕下如水的月光照進來,明亮地映了他一身。

這副畫面好美。

夏玨不能相信,這樣靜謐美好的情景,這樣安然的聞驍,會被猜疑為不祥的象征。即使初見時聞驍看他的漠然眼神,委實說明了聞驍可能是缺乏愛人的感情。

——不對。

夏玨驟然想到,不知從何時起,他與聞驍對視,已經不會覺得不舒服了。似乎他在漸漸被聞驍所接受。

神諭提到了聞驍心門閉鎖,那如果聞驍能夠完全接受他,會不會……

輕輕的“噠”一聲,是聞驍放下書的動靜,打斷了夏玨的思緒。

“什麽事。”同時聞驍回頭問。

夏玨頓時想起自己的來意,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氣說:“回稟殿下,我是來監督您修習祝福咒的。”

聞驍一怔。

他露出一個古怪的表情:“你說什麽?”

“我說,我要督促殿下,每天修習祝福咒……”夏玨小心翼翼地觀察聞驍的神色,重覆道,聲音越來越輕。

夏玨有點害怕,不過不再是怕被聞驍揍,而是生怕聞驍不再理他。畢竟下午在小樹林,一提及祝福咒相關的事,聞驍連大祭司的面子都不給,直接就走了。

“不需要。”果然,聞驍冷冷丟出三個字,拿起剛剛放下的書,轉過身去繼續翻看。

夏玨的心立即被一種難言的失落感占據了。但他不死心,仍舊繼續道:“可是殿下,您既然已經找我來了,我也同意幫忙,您又何必不肯起手修行、說什麽接受放逐的話呢?”

聞驍面無表情道:“找你來是因為神諭,因為大祭司的占蔔和堅持。我說過了,我從一開始就想嚇跑你。”

“為什麽啊。”夏玨鍥而不舍地追問。

聞驍仿佛終於被這個話題騷擾得不耐煩了,說:“沒有為什麽。我憑什麽要讓我的品格由一條咒語左右,又憑什麽要讓你一個外人參與進來。如果上天註定我是個禍患,就讓我去深淵給我父親陪葬好了。”

聽完這一長段話,夏玨徹底安靜下來,在門邊沈默地站立。

聞驍等了等,沒聽見夏玨離開的動靜,轉頭準備問他還有什麽事,卻發現夏玨站在原地,眼圈整個紅了,身體微微顫抖,眉心顯現了清晰的藍色火焰印記。

11

這是狐族將要爆發的預兆。

普通妖怪的情緒不像人馬那麽分明,很多時候憤怒或悲傷都是夾雜在一起的,會激起妖怪原始的獸/性,使其變得危險而不可控。

——這部分內容,恰好在聞驍手中的書上有記載。

然而聞驍的第一反應並不是警戒,他只註意到夏玨好像快要哭了,並感覺自己正為此陷入了空前的無措處境。

他難得感到一絲心慌,走上前去遲疑道:“夏玨?”

夏玨埋下頭,咬緊牙關,尖牙冒了出來,喉嚨裏發出模糊的動物嗚咽。

一剎那,說不清是出於什麽理由,聞驍沒忍住內心的某種沖動,伸手輕摸夏玨的頭發。

夏玨頭上偶爾會竄出火苗,不過妖力低微的狐火根本傷不到人馬的皮膚或毛發,聞驍半點也不在乎。

帶翼人馬比狐貍少年整整高出一大截。夏玨被摸了一會兒頭,仰起臉看聞驍,眉心的印記消失了,尖牙也收好了,但滿臉都濕乎乎的,淚水鼻涕混在一起,毫無形象可言。

“好臟。”聞驍不由地皺眉說了一句。

夏玨連忙擡手,胡亂抹了幾把臉,哽咽道:“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後面就只有‘好臟’兩個字嗎?”

他氣得昏頭,敬語都忘了。

而聞驍一時也沒聽出來,或者是聽見了並不在意,就道:“你這副模樣,還想讓我說什麽?你到底怎麽回事。”

“怎麽回事?你說呢,”夏玨含淚控訴,“是你剛剛突然說要分手。”

“分手?”聞驍一臉不解。

夏玨委屈道:“你說我是外人,還說……不讓我參與你的事。”

“難道你不是?”聞驍奇怪地反問,“你是只狐貍,那麽小的東西。”

“我才不是小東西,我都一百九十歲了!”夏玨忍無可忍地大聲抗議起來,“聞驍,你怎麽可以這樣啊?我們都談戀愛了,你卻只當我是一個小東西,而且才過一天就要和我分手,你這個——渣男!”

聞驍被接連吼得怔神。

大概從出生至今,都沒人這樣和他講過話。他不知不覺放緩了語氣,說:“夏玨,我沒有要和你分手。”

“那你是什麽意思。”夏玨睜大眼睛,明顯不信。

聞驍望著他濕潤微腫的眼睛,半是哭紅半是氣紅的漂亮臉蛋,這副情態和他們初遇時,夏玨被箭攔住去路、回身憤怒齜牙的樣子很相似,都兇巴巴惡狠狠,卻對他毫無威懾力。

即便如此,他內心還是不由自主產生了一種向夏玨妥協的神奇念頭。

“……你跟我來。”聞驍想了想,說道。

夏玨半信半疑地跟上去。聞驍在某一排書架前伸出手,指尖泛起光芒,繪制了一個繁覆的圖案。

沈重的書架開始“吱呀”轉動,直到露出背後的另一個寬敞、燃著燭火的房間,中央擺著一座巨大的酒壇。

聞驍走進去,輕拍了酒壇七下。

滿滿當當的琥珀色酒液像海裏的漩渦那樣快速翻轉,越來越少,看得夏玨眼睛都花了。等酒壇完全空了,聞驍從裏邊取出一張破舊的羊皮紙,交給夏玨。

紙是幹燥的,上面的字跡很清晰。

可惜夏玨從頭讀到尾,發現都是陌生文字,自己一個也不認識。他求助地望著聞驍。

聞驍把手指放在紙頁上。

無數絲線般的光芒聚集到空中,組成三列發光的新字,是夏玨可以看懂的語言。

“凡祝福咒法,需有真心相待,心誠則頑石可開……”夏玨慢慢念道。

他念完最後一個字,空氣中的文字重新融化成酒液,一滴不漏地自發註入壇中,羊皮紙也沈沒下去不見了。

留下夏玨似懂非懂地問:“這是什麽?”

“神諭,”聞驍回答,“這段話的意思是說,我要想練成祝福咒,必定需要一位互以真心相待的伴侶。”

夏玨聽得一楞,心想:就這麽簡單?

他猶豫道:“可大祭司說……”

“她不知道這個,”聞驍神色平靜,“這一部分被我僥幸私藏起來了。”

“藏起來?”夏玨困惑地問。

聞驍淡淡道:“因為占蔔這件事本身沒有必要。一方面,我不是非要學成祝福咒不可,我不用依賴一條咒語來證明自己;另一方面,我更不需要為此牽連其他不相關者,去為我付出珍貴的真心。所以等七日後的典禮,假如我還無法施咒,我自願選擇放逐,你可以直接離開,不會受到任何阻礙。”

夏玨楞楞地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明白了嗎?”聞驍看向他,“你從一開始就不該被卷進來,但我無法做到在大祭司眼底下隱藏全部的神諭結果。”

“那這段時間,你答應我的事,”夏玨吶吶道,“你給我橘子葉,答應和我談戀愛,不是為了和我舉辦婚禮,而是為了……補償我?”

聞驍沒直接回答:“你也並不願意與我成婚吧。”

夏玨用力咬了咬嘴唇。

他說:“可是聞驍,我已經真心喜歡上你了啊。”

聞驍聽了,安靜半晌,眼底忽然湧起一股難言的悲哀。

夏玨從沒見過聞驍這個樣子,心底鉆出了一股密密麻麻、針刺般的疼痛,痛得他屏住了呼吸。

隨後聞驍走過來摸了摸他的頭,輕聲說:“你忘掉吧。”

夏玨搖搖頭:“喜歡了就忘不掉了。”

“哪怕我不會喜歡你?”聞驍忍不住說,“我的心不正常,它大概永遠學不會回應你。”

夏玨聞言歪了一下頭,認真道:“它不是不正常,只是可能有點害羞,它會的。我覺得你現在就至少有一點點……點,喜歡我了。”

聞驍靜靜看了他一會兒,沒有再說什麽,轉身離開。

夏玨跟在後面,回到聞驍的臥室,視線無意間掃過書桌,看見了聞驍先前在窗邊認真讀的那本書,書名是:《小狐貍起居一百問》。

作者有話要說:小夏:還說不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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