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顧楠溪消息的時候何之桓也剛剛下課準備去爸媽家，拉過安全帶，單手回覆消息。

“好啊，不過得晚上，我現在回爸媽那一趟。”

“OK，晚上家裏見。”

將手機揣進口袋，何之桓輕笑一聲，掛擋出發。

半小時後，周黎腰間系著圍裙，興致勃勃地往何之桓身後瞅。將皮鞋放到鞋櫃，何之桓汲著拖鞋，瞥她，“別看啦，就你寶貝兒子一個人回來的。”

嘴角馬上耷拉下來，周黎嘟嘴，轉身往廚房走，“沒意思，早知道我就不買那麽多菜了”

何之桓：？！

“媽，你這兒媳婦還沒進門呢，能不能對你親兒子友善點？”

周黎：“不能”

從廚房裏端出一道道菜，周黎是看一眼椅子上的何之桓就嘆一口氣。滿頭霧水的何之桓側身，低聲問何庭君，“爸，媽媽以前不是很少做飯的嗎？怎麽今天？”

樂呵呵地往高腳杯裏倒紅酒，何庭君笑，“她以為楠溪今天會和你一起過來呢，所以硬是要親自下廚招待未來兒媳婦，這一上午，連廚房門都沒讓我進。”

喝了口蜂蜜水壓壓驚，何之桓道，“我怎麽有種小命不保的感覺。。”

何庭君：“巧了，我也有”

何之桓不解，“你也有？”

何庭君：“有你小命不保的感覺”

何之桓：“.......，我覺得自己有必要去做個親子鑒定”。他真是親生的？

熬得濃稠的雞湯放到何之桓面前，周黎往上面灑了點碧綠的蔥花，搖著勺子說，“便宜你小子了，居然能喝上我燉的雞湯。”

雙手接過她手中的碗，何之桓誠懇道，“是是是，感謝周大畫家屈尊下廚，兒子感激不盡！”他上學早，又跳級，所以很早就開始住校，每月兩天的月假，周黎總是提前去掃蕩超市，恨不得把所有好吃的都搬到兒子面前。高二那年的一次月假，周黎沒註意買了不新鮮的肉，回學校當晚，何之桓是上吐下瀉，直接送急救去了。

等在外頭的周黎抓著何庭君的手臂，哭得眼睛都睜不開。好在不是什麽大問題，只是急性腸胃炎。但周黎卻從此對做飯有了陰影，一年到頭，進廚房的次數屈指可數。

更別說做滿滿一桌子菜了。

往嘴裏塞了滿滿一口土豆絲，何之桓沖周黎豎起大拇指，“媽媽做飯越來越棒了，看來我得好好感謝一下楠溪，讓我有此口福。”

嫌棄的咦了聲，周黎壓下筷子，饒有興致地說，“學校現在怎麽樣了？上午你林伯伯來電話，說是想推薦楠溪去哥大進修，你們商量沒？”

放下筷子，何之桓雙手交疊撐在桌面，“今天過來就是想和你二老商量這件事的”，盯了下碗裏碧綠的荷蘭豆，何之桓鼓足勇氣，繼續說，“我想，馬上和她登記結婚。”

周黎頓住，筷子和碗沿發出清脆的響聲，她扭頭看了幾眼同樣沒反應過來的何庭君，幹巴巴開口道:“結婚？這太急了吧，楠溪都還沒畢業。”雖說她老是慫恿著兒子早點把兒媳婦給她娶回來，可那也多是玩笑話，婚姻大事，怎麽能如此草率？

何庭君接過妻子的話，側過身子道，“你媽說的沒錯，這太急了。我們這做公婆的，連個紅包都還沒給，更別提見見她家人，為你提親。你這貿然提出結婚，我和你媽媽還什麽都沒準備，這怎麽能行？太委屈楠溪了。”

剛想說話，周黎就繼續道，“是啊，你這什麽都沒給姑娘準備就想結婚，你要白|嫖啊？”

發覺不對，“難道楠溪懷孕了？！”

瞪大了雙眼，何之桓連連擺手，“這什麽和什麽啊，你想哪去了？”

給自家太後碗裏夾了塊雞翅，何之桓默念，自己一定要將那些異想天開的話提前扼殺在搖籃中，“從小你就耳提面命的教導我，我肯定以周黎女士馬首是瞻，您讓我往西，我絕對不敢往東。”

“我有你爸一個馬首是瞻就夠了，你還是找你自個媳婦吧”

何庭君拼命壓著嘴角的笑，在接到周黎眼刀後，立馬正聲對何之桓說，“是啊兒子，看看你爸我，要不是這麽些年你媽媽任勞任怨，怎麽可能把你養得這麽一表人才？”

何之桓：......

“我沒在家住果然是活命的最好選擇”

周黎在線發出警告，“嗯？”

把碗裏最後一顆飯粒扒完，何之桓雙手放在膝蓋，坐得端莊，“沒能天天吃到媽媽的飯真是太遺憾了”

順手給丈夫盛了碗湯，周黎瞥他，“少跟我貧。沒事的時候多去關心關心你媳婦，我和你爸身體好著呢，還沒到要你操心的時候。這幾年我看你天天往徐樊茶館裏紮，別的阿姨給你委婉介紹個姑娘吧，你不是學校有事就是案子有問題，回回跑路，弄得我以為你六根清凈、摒棄紅塵了。現在好不容易有個姑娘了，就別一天到晚死倔，要懂得變通，好好照顧人家。”

又聽媽媽聲情並茂地描述了一遍她的愛情，何之桓維持著面上的微笑，桌下的腳不住踹向何庭君。爸！救命啊！！

把腳縮到椅子底，何庭君看周黎，“老婆，你還記得之桓小學時候的班長嗎？我前兩天碰上他了，好小子，年紀比咱們兒子小，卻快當爸爸了”

“多久的事了，哪還記得。”

“之桓的畢業照拿出來看看不就知道了”，邊說，邊在桌底用手戳何之桓，“之桓，去書房拿一下照片，就右手邊的抽屜，和戶口本放一起的。”

接到老爸的指令，何之桓連聲應著，“懊懊，照片是吧，我去拿。”

說完，一溜煙跑到書房。

從書架上隨意拿了本書，何之桓餘光掃著門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戶口本塞到書裏。一手捧著書，何之桓將相冊遞給周黎。

看見書名，周黎疑惑道，“‘生產運作管理’，你要改行？”

把書往懷裏塞塞，何之桓尬笑，“那個，學無止境，多了解了解！”

這回答似乎挺有道理，周黎翻開相冊，註意力完全被轉移。

“看看咱兒子長得多好，從小就是個小帥哥！”

“那不得是咱基因好哇”

“也對！”

......

摸摸額間不存在的虛汗，何之桓悄悄後退，轉身回房。

明晃晃的太陽在天上掛著，何之桓拉上窗簾。伸長了腿倚在床頭，來來回回翻了好一陣戶口本，何之桓拿過手機，給鐘楊打電話。

“師兄”

“嗯。。我想問你件事”

手指翻著書頁，鐘楊自然道，“問唄”

“結婚。。麻煩嗎？”

指節一頓，合上書，鐘楊推開椅子走到陽臺，“您老莫不是想，結婚？！”

“哥，你還嫌事情鬧得不夠大啊。上午楠溪還差點和人吵起來，你倆這事幸虧是沒人投訴，不然早就一首涼涼了。咱先避避風頭，日後你想怎麽折騰都成！”

收起腿，何之桓敲著手上的戶口本，“吵起來？”

鐘楊：“唔，沒啥大事，總而言之，你要是現在結婚，等於火上澆油、玩火***。”

何之桓：“偷偷結的話。。沒事吧。”

鐘楊：......

把戶口本等一系列材料全塞包裏，何之桓打開房門，走到廚房對周黎道，“媽，我有事先走了。”

“等會，把這湯給楠溪送去”，周黎放下碗，把保溫盒拎給何之桓。

挑眉，“行，兒子一定將母親大人的愛原封不動送到！”

學校，顧楠溪和劉丹還另選了門小眾的課，所以盡管歸心似箭，顧楠溪還是得老老實實和劉丹一起去上課。

課上七八位學生，基本都是不同院系的，大家也沒本科時那種結識新朋友的興致，是以幾節課下來，他們依舊叫不出彼此的名字。

授課教授是位年輕的女老師，全程機械的讀著PPT，不茍言笑，今天更是從上課起就蹙著眉頭。

劉丹用手指戳戳顧楠溪，壓低了聲音說，“你覺不覺得今天的趙老師有點奇怪啊？”

餘光掃過其餘學生，顧楠溪面不改色地看著講臺，“好像有那麽，一點點”

“第二排穿黃衣服和白衣服的兩個女生下課後留下來”，凜然的聲音響起，劉丹猛地坐直身子，咬牙切齒，“不會吧？！我就這回上課開了小差，運氣這麽差的？？”

顧楠溪抿唇，看著左右無其他人的第二排，認命嗯了聲。

五點，快被念得睡著的課終於到了下課時間。

顧楠溪和劉丹並排站在講臺前，等著趙老師訓話。

理了理衣袖，趙老師走到兩人跟前，淡然說，“或許我該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桐大07年的博士生，比你們導師何之桓小兩屆，算是他師妹”

苦苦追趕卻毫無回應的委屈、不平、難過，全在這刻游走四肢白骸。趙淮不懂，明明自己都這麽努力了，為什麽還是過不好自己的人生呢？條條大路通羅馬是沒錯，可是有人生來就在羅馬市中心。而她一直堅信的能靠近，不過是此山翻過它山至。

在趙淮眼裏，顧楠溪什麽沒有，就連外語系不食人間煙火的許帆，也是追她追得人盡皆知。為什麽，還要來和她搶何之桓呢？她好不容易成為桐大的老師，以為終於離他近點了，卻在昨晚看到全校都在瘋轉的照片。

側身望著教學樓前蔥郁的梧桐葉，趙淮克制著身上的冷意，苦笑，“我努力了好多好多年，到底還是及不上旁人。但是，我不能看著他的職業生涯因為你而蒙上陰影！”

“顧同學，從小到大，你父母沒教過你不要麻煩別人？自己能做的事情自己做？”

狀況遠在意料之外，顧楠溪懵了，完全不懂該說些什麽。

趙淮步步緊逼，“你知道他父母都是幹什麽的嗎？一個師生戀的帽子，會給他的生活、事業造成什麽樣的後果，你沒想過嗎？何之桓只是你的教授而已，不是私人保姆。你說你選誰不好，為什麽偏偏選他呢？”

刻意壓下的恐懼全被她幾句話挑起，顧楠溪面色發白，說不出一句辯駁的話。

劉丹卻是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她緊張地拉過顧楠溪，把她推到自己身後，自己直直懟上趙淮，“吖，我說趙老師，你平白無故的說些什麽呢？我們楠溪和你有關系嗎？”

“你以什麽立場說這些話？何教授的師妹？笑話，我們師兄幾十上百個師妹我都能給你找出來；桐大老師？且不說學校都還沒發文，就算學校有了定論，又輪得到你說什麽？”

趙淮雙手環抱胸前，冷冷地盯著劉丹，“讓你留下是知道你不會走，我和顧楠溪說話，和你又有什麽關系？”

劉丹氣，忍不住想要上前，卻被顧楠溪死死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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