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散的長發綁成高馬尾，讓她整個人看上前清爽幹練。震驚過後，盈滿的力量絲絲縷縷安撫著內心那個驚慌失措的小姑娘。就像告訴小時候的自己一樣，她也想很認真的告訴那個怯懦、自卑的顧楠溪，‘會越來越好的，一切都會。’

“趙老師，謝謝你的提醒和警示。我和之桓的關系沒你們想得那麽覆雜，我愛他，他愛我，就這麽簡單。至於我們之間是如何相處交流的，我想並沒有告訴你的必要。何媽媽周黎女士我已經見過了，林楓、李部，還有之桓的其他室友、學長，我統統都見過，很感激你今天對我說的話，我一定會更加努力的約束自己，更好的陪在他身邊。”

明明是很平常的語調，落到趙淮耳邊卻無疑驚雷乍響。連林楓都見過嗎？讀書那會她幾乎次次不落的參加團建，為的，就是能見何之桓一面。可他出現的次數少之又少，希冀到失望，來來回回鞭打著她的內心。她咬著那點自尊與驕傲，摸爬滾打，一遍遍告訴自己，變得再好一點、再好一點，這樣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出現在他面前。

可是，她好像終究是錯過了。

松開攥著劉丹的手，顧楠溪雙手放在身前，揚起極為明艷的微笑，“如果是一年前的顧楠溪聽到這些話，她肯定會退縮害怕，會離何之桓遠遠的。但現在的顧楠溪，不會！你們有你們的立場，有你們看事情的角度，會覺得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對他不好的。但是我自己知道，遇事怯懦躲避，更是他不喜歡的。 ”

趙淮：“你？！”

顧楠溪：“還是謝謝趙老師，不耽誤您時間，我和丹丹先告辭了。”

校園小白在校道上載著滿滿的游客，下課的學生也騎著自己的小電驢往返食堂宿舍，路燈依次亮起，照亮的不止夜色，還有心裏的那條路。

勾著顧楠溪的手，劉丹晃悠著身子，有一腳沒一腳的踩在落下的梧桐葉上。

輕咳一聲，劉丹極力讓自己顯得自然，“那個，楠楠啊，你千萬不要把她的話放心上，她絕對就是嫉妒你，沒錯，就是嫉妒你！”

松開抿著的下唇，顧楠溪戳她額際，一掃臉上的沈悶，“我真沒事，而且她說的都是事實啊。昨天大家在群裏發的牢騷我又不是沒看見，相比起某些話，趙老師已經很客氣了“

鞋尖戳著水泥地上的小裂縫，劉丹替她感到失落，耷拉著肩，“可是她也不能當著你的面這麽說啊？有些事情她根本就沒了解過嘛。”

顧楠溪哪裏什麽都有，她明明除了自己就只有何之桓了。她和鐘楊是真的喜歡、也心疼顧楠溪，坦白說，顧楠溪算是半道才加入他們的，想要沒什麽交集，彼此間遇上點個頭就已經很不錯了。但顧楠溪打破了他們的固有認知，本該是”門外漢“的她觀點犀利毒辣，常常問得授課老師都得思考好一陣才回答；外出的實踐活動也是任勞任怨，絲毫沒有怨言。

明明每次都難過得不成樣子，卻還是強撐著告訴別人自己沒事。現在好不容易有人把她寵回了少年心性，願意撒嬌，願意表達一個姑娘該有的小情緒，所以拜托拜托，可以對她好一點嗎？至少不要再傷害她了。

勾著劉丹的臂彎，顧楠溪擡頭，細細望著路燈與梧桐葉暈染出的光景。

“記得前陣子網上因為沒發微博就被某些網友罵了幾萬條的女明星嗎？”

慢吞吞地往前走，不時有小電驢從她們身側經過，也有三四個背著帆布包的姑娘商量著去哪家商場買東西。劉丹興致不高，悶哼一聲。

“我那天一看到那些留言就特別生氣。什麽時候我的難過、悲傷、快樂要如有形制的告訴別人，才能證明我是真的有這些情緒？這世界沒有這樣的道理，我當時極度不解，甚至極度困惑。明明都素不相識，怎麽會有如此大的惡意呢？”

歪頭看劉丹，顧楠溪露出狡黠卻坦誠的微笑，眼睛折射著路燈的光芒，像藏了許多小星星。

“我就想啊想，終於明白，說出那些話的人，他本身是意識不到言語究竟會帶來多大傷害的，當然，不排除有人是刻意為之。但絕大多數人，他們都只從只言片語就對你這個人下了定義，你的沈默也好、辯解也罷，在他們眼裏你都是錯的。事後看著你明明白白寫出來的前因後果，他也許只會挑挑眉，發現好像和自己想象得不太一樣，然後就關了界面，下樓買夜宵，連個讚都不會施舍。”

拽著楞住的劉丹往前走，顧楠溪繼續道，“很長一段時間裏我都糾結於外界對我的評價，然後師兄對我說的一段話我到現在還可以原原本本地說出來，‘對於一部分人而言，事實並沒有意義。他們只會選擇自己想要相信的東西，什麽脈絡、經過、依據都入不了他們的眼。如果說，三人成虎，那麽他們，就是豺狼，會將你的皮包骨肉啃食得渣都不剩’。所以呀，感謝趙老師，相比‘勾搭’‘色情交易’等，她的用詞真的非常非常委婉了。”

劉丹擡起右手，象征性地拍了兩下手，感嘆，“不得了，和師兄在一起，楠楠你越發高深莫測了。”

略過突如其來的一大堆感慨，顧楠溪深呼一口氣，笑得眉目彎彎，“你別說，我還挺羨慕趙老師的。”

劉丹不解，眨巴著眼睛，疑惑，“羨慕趙老師？！為什麽”

前頭有對小情侶，顧楠溪看著他們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幽幽道，“羨慕她見到了師兄學生時代最意氣風發的幾年吶~我都沒這機會”。

有時她也在想，如果她本科考上了桐大，是不是就能更早的遇上何之桓。可以跟著他去學生街腦袋和腦袋靠在一塊商量吃什麽；可以在運動會上大聲叫出他的名字讓他努力向前沖；可以漫無目的的坐上一趟公交，去探訪這座城市。但幻想過後，她又會很清晰地認識到，那個階段的顧楠溪，大概也和趙淮一樣，就算再喜歡這個男人，都不敢出現在他面前的。

美好的人與物，其本身就帶著光輝。我們可以遠遠地觀望，但要靠近，卻需要自身十足的勇氣與美好。

松開手，劉丹好整以暇地從頭打量她。顧楠溪一頭霧水，踮踮腳，擡擡手，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嗯怎麽了，我身上有蟲子”

鄙夷地瞅著她，劉丹揪她臉頰，“有個鬼蟲子！是你這個人得了便宜還賣乖啊！”

“你現在是何之桓的女朋友哎？！還是被他親朋好友認可的女朋友，姐姐，你是不知道多少人看你看得牙根癢癢。你居然還遺憾沒參與他學生時期我的顧大小姐，知足吧你。”

笑笑鬧鬧，全散在微涼的晚風裏。今天沒坐小白，兩人晃悠了二十來分鐘，才剛到食堂門口。

攀著顧楠溪肩膀，劉丹駐足，一臉茫然地望著食堂進進出出的人，自言自語道，“吃啥呢，吃啥呢”

剛想應她，口袋裏的手機就傳來震動，掏出手機，看到何之桓三個字。顧楠溪一楞，完了，忘記答應他回家吃飯了。

早已在超市掃蕩完食材的何之桓，在廚房裏將所需食材洗的洗，切的切。見時間差不多快6點了，何之桓便去客廳打了個電話給顧楠溪，想問她幾點能到家。

“師兄。。”

“到哪了”

默默掃視了一下四周，顧楠溪心虛道，“還在學校”

“還在學校不是下課半個多小時了” ，擡頭看了一下墻上的時鐘，何之桓還以為是不是自己弄錯時間了。

另一邊，顧楠溪空出來的手拼命捂著劉丹的嘴，意圖阻止她說話，“那個，我馬上，馬上就回去”

劉丹雙手掙著，在最後一秒，費力驚呼“她忘記了！！”

顧楠溪遺憾的看她，揚揚手機，“不好意思，掛了”

劉丹插著腰，氣得呀，“你你你！見色忘友！！”

兩個標志的人兒在食堂門口打鬧，路過的小哥哥小姐姐們都願意看上兩眼。察覺到動靜太大了，顧楠溪壓著她肩，“祖宗，我錯了，下回請你吃飯，你想吃什麽都行！”

“真的”

“真的！”

“那吃師兄做的”

果斷搖頭，“那不行，這不可能”

癟著嘴，劉丹泫然欲泣，“你們就欺負我這只單身狗吧！鐘楊已婚男，你和師兄估計也快了，就我還一個人，孤苦無依、無依無靠、還要天天被秀恩愛。”

顧楠溪：......

半推半就地將劉丹帶到食堂，顧楠溪替她在窗口點了一份水煮牛肉的套餐，回到桌前彎著腰，將排隊號給她。順帶摸摸她的小短發，笑得異常慈祥，“乖！姐姐明天一定請你吃大餐。”

胳膊支在桌上撐著臉頰，劉丹白她一眼，“滾！趕緊去找你男人，省得在我面前，煩人！”

知道她一向愛耍些小脾氣，顧楠溪也就不多說什麽，留下個飛吻，奔去坐地鐵。

哀怨地看著小夥伴撲向男人懷抱的身影，劉丹摸出手機，點開自家媽媽的對話框。

“媽，你兩個月前介紹的周叔叔家的小兒子有對象了嗎？”

“我這次肯定不跑了，一定耳提面命的去相親”

“您說什麽我做什麽，不敢有違絲毫指令”

“媽媽！！！你女兒要被秀恩愛的秀哭了！！！媽媽，我要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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