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緊張一個日子的到來，時間就過得越快。

顧楠溪來回和許帆吳尉商討著演出當晚的各種細節，連何之桓給本科生上的課都沒時間過去旁聽。可每每在校園資訊看到他的名字，都忍不住開心。

每天暗暗告訴自己要正視與何之桓距離的她，夜深人靜時，總是會想起那天兩人在一塊的話語行為。此時的她尚不知排練話劇學弟學妹們對她和許帆的關系已經諱莫如深。

星期六，原定晚上7點半開始的大禮堂在6點就已人滿為患。

待何之桓他們進來時，已是座無虛席。

盡管都刻意壓下口中的驚呼聲，但當他們在僅剩的光源下步入大禮堂，全場都不免將視線落在他們身上。

桐大的法學院和外國語學院歷來以專業和帥哥聞名。察覺到周遭大部分視線，許帆的導師陳彬對著身側的何之桓笑言，“何教授，我可是聽說，許帆pass掉了我們學院所有女主角候選人。作為顧楠溪同學的導師，是不是得安撫一下我受傷的小心靈？”

何之桓擰上瓶蓋，挑挑眉，一本正經，“這不，把她借你撐場面了。”

陳彬扶額大笑，果然是何之桓，真真占不了一點虧。

能請到他們這一票人出場的絕非什麽小打小鬧，整個劇本的修繕、演員間的協調都傾註了大量心血。

是以演出開始後，全場人的視線都不免被舞臺吸引過去。

話劇的時間設定在民國初年，許帆和顧楠溪分別飾演大戶人家的公子小姐。

國家飄零、軍閥混戰，人命不過螻蟻。

早些時候看到那些因為報國無門而選擇黃泉路的先輩們的資料，顧楠溪就難過了好一陣。

空負淩雲萬丈志,一生襟抱未曾開。

國土被侵，家園被毀，親人遭屠。

自己卻無能為力，這種打擊比死亡更為可怕。

好在，華夏盛世，終是來了。

顧楠溪的氣質是少有的清冷型，一襲裁剪得宜的旗袍將她曼妙的身形勾勒得淋漓盡致，何之桓註視著臺上與往常大為不同的顧楠溪，黝黑的眸子像落了水，黑亮黑亮的。

素白的袍身只淺淺勾勒了幾筆山水，墨發被細致的全部挽起，露出白皙的耳垂。

聽著身後的竊竊私語聲，何之桓望著她的眉眼越發幽深。

謝幕時，掌聲在大禮堂久久不散。

一心想站角落的顧楠溪被許帆和幾個學妹半拉半推的到了舞臺中央，稍稍站定，耳邊全是嘈雜的人聲和臺下有節奏的鼓掌聲。

長出了一口氣，顧楠溪看到了臺下不停朝她揮手的劉丹，揚起個大大的微笑。

目光接上何之桓，顧楠溪呆楞了幾秒，而後在他加快頻率的鼓掌動作裏，滿心歡喜。

忙活了幾個月的許帆瞅著眼下的反應，知曉這結果算是很圓滿了。手跟著全場的拍子鼓著掌，看向身側旗袍都沒換，只加披了一件卡其色風衣的顧楠溪。

視線中的她嘴角上揚，順著她的目光方向，許帆看到了臺下自己的導師陳彬，以及顧楠溪眼裏的何之桓。

心頭活動圓滿的喜悅一下去了大半，腦海裏有個大膽又覺得不可思議的想法冒出來。他和劉丹、鐘揚都是認識幾年的朋友，再加上各方面的資料，對何之桓的了解不算少。也覺著對方是難得的讓他都感到望塵莫及的人。

他們之間，是否真有些超脫常理的東西？

一時間，沒滋沒味的。

顧楠溪耐著性子，等到大部分觀眾都離場、旁觀的教授們也走了大半時才從舞臺上走到臺下的何之桓劉丹身邊。

劉丹猛的撲上去，抱著顧楠溪驚呼，“臥槽，寶貝你太棒了！知道嗎？我今晚在臺下聽到不止五十句‘那個旗袍小姐姐好好看’，你要火了顧楠溪！”。

費力扒拉下情緒比自己還激動的劉丹，顧楠溪扶著她的肩，哭笑不得。

“師兄，你說是不是嘛？”，劉丹還處在驚艷中，連忙扭頭看著身側的何之桓。

眉頭微蹙，何之桓把手從西褲口袋拿出，邁了小半步子，伸手捏著顧楠溪的衣領，重新披在她身上。

“嗯，很好看”，重新把手揣回口袋，何之桓淡淡的開口。

在口袋裏的手暗自成拳，何之桓後知後覺，覺出剛剛動作的不妥。可看著那麽多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轉，就是覺著不舒服，像是自己珍藏的瑰寶，被他人覬覦一般。

應付著劉丹小動作的顧楠溪完全沒發現何之桓的小糾結。

可許帆看到了，連何之桓臉上的神情都捕捉得一絲不差。

端著一副戲裏貴公子的派頭，許帆和陳彬走向三人。一身白西裝，戴著副金絲眼鏡的許帆嘴角微抿，“陳老、何教授，沒給您倆丟份吧？”。一個您字，讓何之桓不動聲色的掃視了一眼許帆。

陳彬一手搭在何之桓肩膀，手指輕點，挑眉說，“有何教授的愛徒在，那還能有不滿之處呢？”。

寬敞明亮的禮堂，眼下除了收尾的工作人員，只有這個角落三五成群。

手肘順勢撞擊了一下陳彬的身子，何之桓開口，“有許同學的運籌帷幄，咱們楠溪才得以超常發揮”。

寒暄過後，三三兩兩結伴離去。

許帆矗立在顧楠溪身邊，眼睛追隨著她的目光，看向漸行漸遠的何之桓一行人。

低頭扯扯嘴角，收起臉上的沈思，輕輕拍了一下顧楠溪的肩膀，“明晚慶功，一起吧？”

思緒重新回籠，顧楠溪思索片刻。聳聳肩，“當然！”

次日晚間，待顧楠溪趕到之時，人員已到大半。

沒選在什麽高檔地方，熱鬧非凡的街邊讓眾人隨意不少，不時而來的油煙有些嗆鼻，不過，這都沒什麽關系。

眼見著許帆招呼顧楠溪坐下，幾個學妹掩□□談幾句，眼神在倆人身上不住流轉。

“師兄，不介紹一下嘛？”，穿著簡易衛衣女子的出聲讓許帆一楞。

不動聲色的將顧楠溪杯中的椰汁倒滿，瞥了一眼大家夥。

“介紹啥？話劇排練了那麽久，不是都認識了？”

“嘿嘿，我們當然知道學姐姓甚名誰，想要知道的是你倆……”

意味深長的詢問讓顧楠溪猛的一嗆，她連忙擺手，暫時無法說話的她急的臉頰通紅。

“不……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們就是普通朋友，非常非常普通的那種”，好不容易順過氣來的顧楠溪急急的向大家解釋，這要是被傳出去，就完蛋了。

許帆也笑著打斷這個問題，“沒那回事，別瞎猜。你們楠溪學姐一心只有法律條文，看不上我的”，垂下眸子，對她剛剛急於解釋的行為終究有些吃味。

濃重的夜色被五光十色的霓燈切割成碎片，隔壁桌的劃拳聲近在耳畔，街上不時有小綿羊穿梭在車輛的間隙，俗世也有俗世的樂趣。

這麽長時間的相處，大家都頗有默契了，各種話題源源不斷。

店家位置有限，一張張桌子挨得很近。

直到炸然倒在顧楠溪身側的醉酒男子，痞笑的抓著顧楠溪的手臂醉醺醺的說，“小妹妹長得不錯，過來，喝一杯”。

從來沒遇過這種場景的顧楠溪懵掉了，濃重的酒氣呼在面前，她全然失去反應能力。

直到許帆和其他學弟沖到自己面前，將那男人扯離，顧楠溪才恍恍惚惚回過神來。

男人的目光還在自己身上肆無忌憚的打量著，那般不加掩飾的調笑、欲望宛若毒蛇在四肢百骸中游走，讓顧楠溪牙齒發顫。

“一群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滾開！”，男子對著死死抓著他的許帆晃著臉上的肥肉，臨近兩位互相攙扶的男子也晃著身子過來，對著站在一旁的顧楠溪她們倒過去。

一時間，尖叫聲劃破原有的和諧，混亂一片。

警察趕到時，遍地破碎的碗筷，椅子桌子像是被踢得四下散亂，許帆還和之前的胖子扭打著，對警察的呼喊聲充耳不聞。

直到警察將兩人強行分開，男人還用一張掛了彩的肥臉不住叫囂著。

冷靜下來的顧楠溪安撫的拍了拍幾個學妹的後背，走上前與其餘傷勢較輕的學弟一起向警方闡明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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