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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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持。

上世紀七十年代去古未遠,臺灣的風俗是清朝的閩南底子加上五十年日本殖民文化的熏陶,有辦法的男人三妻四妾不算稀奇。政治圈風氣更差,外省官員還遮掩一二,本省官員習慣不帶妻子出席社交活動,閑話之間竟會讓人覺得沒有外室不算成功的男人。志賢聽慣、看慣了身邊長輩和同儕的作為,對自己還不到四十歲就能把少時的夢中情人金屋藏之,真有說不出的得意。愛屋及烏,他對長得像混血洋娃娃一樣的韓寶寶幾乎也視如己出,反正志賢元配生了三個兒子,自己家裏沒有女兒,他就一直喊寶寶“女兒”。

“女兒”長大了。這個沒有一紙婚書的“家庭”能維持下來,甜美乖巧、學習優異的“女兒”要居首功。琪曼雖然年輕的時候是天生尤物,可是隨著年齡增長,過了四十歲以後,跟媽媽古麗有胡人氣概的臉孔越長越像。不但頭發漸漸枯黃稀疏,昔日明亮迷人的歐風大眼,也眼窩更加深陷,原來挺直的鼻梁又有點出鉤,薄而小的嘴唇更是提前幹癟了,不知是不是因為邊疆民族的血統影響,琪曼整體看來竟比同齡的純漢人顯得蒼老。幸好她因為挑食,又喜歡買零食吃,不好好吃三餐,把腸胃搞壞了,雖然這也弄得原來白皙的膚色變得混濁,卻幸而沒像古麗一樣中年發福。

志賢的官職高升,把家都搬到和老板住的名宅大廈比鄰去了,這個不大像樣的“金屋”也越稀罕來到,可是一旦“回家”,女兒寶寶的種種才藝和學業上的成就就是家庭閑話的焦點,一家子談談笑笑,看起來也很溫馨。關門熄燈以後,琪曼主動的態度和玲瓏的身材也還是能激起早已在元配那裏高掛了免戰牌的男人的熱情。

然而男女之間的種種終有讓人生厭的時候,尤其是當激情退去,彼此的期望開始產生落差,對話總說不到點子上,在一起只是相互的習慣和責任,沒有法律和道德的約束,卻還斷不了。明明是香艷浪漫的小調,被時間磨成了荒腔走板卻天長地久的哀歌。

志賢其實對琪曼一家人不差,他比照“前輩”們的做法,在給琪曼固定的月費之外,把韓家住的房子也轉到了琪曼名下。他和琪曼之間沒有子女,能把一個“歐巴桑”情人安頓到這個地步,志賢覺得自己是講感情、有良心的男人。

其實琪曼並不是一個容易安撫的情婦,她喜歡跟志賢出去,哪怕是到附近街上走走,攤子上吃點東西,也好過在家裏待著。原先還沒有路人認識志賢,而且志賢覺得手腕上鉤著一個大美人出門,滿馬路都是羨慕眼光的時候,志賢也常常如她所願。可是等志賢官越做越大,琪曼的艷光也越來越黯淡,他就不帶她上街了。

志賢坐了幾年產業單位局長的位子,就以“臺籍精英”的背景被黨部輔導回鄉去參加民意代表的增補選。他和家族評估過收益以後,志賢接受了參選安排,而且順利當選。離開了公務員的身份對志賢而言真是大解放,民意代表能夠運用的資源讓他大開眼界,只要設立一個什麽法人讓老婆或小孩去主持,他就可以擺脫可能吃上的貪汙罪,他的家族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撈得風生水起。其他細節盡管放手讓“知禮數”的廠商去處理,他這邊就由“夫人”去銀行點點數就行。比在自命廉潔的小蔣底下當公務員風險小,利益卻大得多,更別提其他各種“好康”。

上世紀八十年代臺灣交際場合流行起了酒店文化,和傳統酒家女相較,“酒店美眉”更對志賢這種“新派”政客的胃口,少壯民意代表和商人利益交換的場合就從酒家移樽前往。志賢就在酒店裏又結識了幾位相好,都由相熟的商人朋友替他買單。這樣一來,分給琪曼的時間就更少了。志賢太太是典型受了日本殖民文化影響的傳統臺灣閩南女性,除了家庭經濟和子女,其他丈夫的作為一律不去深究;做丈夫的也知道自己的花花草草都在大門之外,只要他進了門,換上太太擺好的拖鞋,他就進了她的地盤,唯她是從。

志賢也把家這個城堡維系得很好,子女和老婆都對他這個一家之主很尊敬,漸漸他連在家也擺著道貌岸然的官架子,對子女也打起官腔,老婆看他在外面步步高升,就覺得一切理所當然,對身為“要員”的丈夫工作忙累非常體諒,從沒有抱怨,一回家就替他進補,為他的健康把關。志賢起先沒太在意冷落琪曼,接到琪曼要寶寶打電話催一兩個月不見人的“爸爸回家”也用忙累做借口。可是琪曼不但不懂臺灣官太太怎麽做,她連如夫人怎麽做也不明白。她知道自己是“小”,可是她的心裏卻自有一套先來後到的標準。志賢太太的道她讓,比如逢年過節志賢都得留在“那邊”,連媽媽古麗跟女兒鬥氣的時候都要說一句“人家那邊有兒子”的風涼話。可是等琪曼懷疑“丈夫”在自己之後又有了新人,這個氣她可不忍。她反正長日無聊,又不識大體,唯恐天下不亂,就跟蹤、監聽的什麽都來,還親自去酒店鬧場。弄得豬朋狗友都知道“許委員”有一位厲害的“老二”。琪曼竟然就這樣闖出名號,成了半公開的“二夫人”。

韓寶寶大學最後一年的時候,蔣經國死了。臺灣沒亂,國民黨裏亂成一團。接班的李登輝剛上臺還不得不重用外省人,可是講浙江國語的人總讓人不放心,老李要和講閩南家鄉話的抱成團,他一面用官位讓幾個外省官迷內鬥,一面在閩南人中間培植羽翼。志賢的機會來了,他做過事務官,有豐富的文官經歷,又受過“選戰洗禮”,有群眾基礎。他這邊才被報紙說有可能被延攬入閣,那邊在野黨就開記者會揭發他的婚外情,二十二歲的韓寶寶也被說是他的非婚生子女。這個負面消息斷送了他的仕途,幸好他還能繼續做民代。可是民意代表是有任期的,臺南又是國民黨的“艱困選區”。到了選舉,就有幕僚出主意,說“二夫人”的事情瞞是瞞不住的了,一定會被對手攻擊,不如將錯就錯,要她出來公開剃光頭,表示向元配的懺悔,這樣才可以贏回因為外遇而流失的婦女票。

鬧出緋聞後,志賢太太從頭到尾沒有過問丈夫一句,也不知道是生性冷靜鎮定還是早就知道他“外面有人”,所以不大驚小怪。記者堵到她問,她就避走,實在避不掉,就說一句:“我相信我先生。”

她這相挺到底的態度讓平素在家像包公一樣威嚴的志賢也有幾絲慚愧,某日就忽然對老妻說:“那個查某嬰崽不是我的。”志賢太太冷冷瞅他一眼,輕聲說:“我知樣。”就走開了。留下在屋裏的志賢雖然放下心來,卻覺得自己老婆真是高深莫測,反而那個跟他吵吵鬧鬧了十幾快二十年的琪曼讓他感覺親切,也更有把握一點。時間久了,他的身份不一樣了,他忘記了年輕時曾經的“一見鐘情”,以為還留著黃臉婆情婦全是自己仁義。

可是琪曼對要她剃光頭的事卻吵鬧得過了頭。她先把來游說的幕僚罵了出去,再打連環電話把志賢威脅到家裏來鬧:“你這個死沒良心的,老娘跟了你多少年?你到了選舉,你叫老娘剃光頭?你怎麽不叫你酒店裏認識的美眉排成一排去剃光頭?叫你的女人都去出家做尼姑啦!”

古麗就出來幫腔:“我們是信真主的,你叫我們琪曼去做尼姑?你良心黑不黑?你吃了老娘多少牛肉面?老娘把女兒給你做小老婆,自己還給你做老媽子!”

韓國清也發怒了,雖然晚了快二十年,他還是說了:“我早就想把你這小子揍一頓!”

志賢沒口子地解釋這都是幕僚的主意,這不正和大家商量嗎?選情告急,可是還沒決定不是嗎?他一面申辯,一面感到琪曼和古麗兩母女各方面的相像,琪曼可不也到了他初到花大姐清真館時候古麗的年紀嗎?他跟他們吵著吵著火也上來了,這也算他養著的一家人呀。志賢的聲音大了起來:“我對你們有什麽不好?你們幫我不也等於幫自己?我垮臺了,你們有什麽好高興?”

“你們不要吵了!”寶寶忽然從裏間沖出來,大聲壓制了爭吵不休的眾人。她轉過身正視志賢,道:“爸爸,你們不要吵了,我去剃光頭!”可是她有一個條件,剃了光頭以後她在臺灣也待不下去了,她要志賢經濟支持她出國去讀研究所。

美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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