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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安南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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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阿英!……阿英!!……阿英!!!”

就在百裏英的元神幾乎被困在老婦人的夢境裏無法逃離的時候,一陣清朗有如松風的男音及時把她喊了回來。

百裏英元神歸位。

一陣頭昏目眩。她感到背後有一股熱力緩緩註入,周身血液回暖,好半天才慢慢睜開了眼睛。

“師兄。”她叫了一聲。

見她清醒過來,公孫靖停止為她輸真氣。把她扶起來,沈聲問道:“你怎麽樣?”

“沒事。”百裏英輕輕擺手,“身體太虛。靈力不濟。”說完自己又先笑了,“師兄,這些年你怎麽帶的徒弟?這個徒弟靈力修為也太差了一點。”

公孫靖道:“論仙資,人各有異。像你一樣仙資出眾、出類拔萃的人並不多。”

百裏英輕笑了一聲,對公孫靖“仙資出眾、出類拔萃”這句評價不予置評,再好也是前世的事情了。

她見公孫靖一只手上裹著白布,裹了厚厚的一層,整個手看上去跟個白包子似的,五根手指頭幾乎都看不見了。於是捏起他的肉包子手,一臉嫌棄地問道:“師兄,你手怎麽啦?怎麽裹成這樣?太難看了。”

公孫靖道:“被火灼傷了。宮裏的醫官大驚小怪。”

“你是來救我的嗎?”百裏英明知故問。

公孫靖點頭。

“出得去嗎?”百裏英失笑,“這裏可是丁字號地牢。”

公孫靖頗為自負的點頭,那神情好像在說:放心。有師兄在,分分鐘帶你飛。

公孫靖是江東朝廷受封的國師,被授以銀青光祿大夫,賜號華陽先生。多年前,江東王頒發了一道《加公孫靖封號制》,還賞了一件極為難得的鶴氅衣。

制文曰:“梅州公孫靖先生,游方之外者也。跡先高尚,深入窈冥,是混光塵,應召城闕。問以道樞,盡會宗極。今特行朝禮,爰卑寵命。可銀青光祿大夫,號曰華陽先生。”

百裏英笑道:“師兄,昨天我沒來得及問你。你怎麽會在宮裏,還成了國師?如果不是你自己願意,我想這道宮墻再高也困不住你吧。還有那個九師弟……”

說到這裏,她停頓了一下,想起剛才在老婦人夢中所見,腦海裏清晰的浮現出那個捂著耳朵慘叫的小男孩,還有那個對老婦人說“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的青袍人的身影,不禁眉頭微皺。

“他……是個怎樣的人?”百裏英問。

“你問他做什麽?”公孫靖靜靜地看著她,輕聲道。

百裏英把自己在老婦人夢中所見之事大致與公孫靖說了,又道:“我昨晚聽見趙師兄稱他九師弟,又看他年紀與趙師兄相仿,怎麽你們都認識他,唯獨我卻不認識?他既是江東藩王,何時在五老峰學的藝?拜在哪座峰、哪位真人門下?”

公孫靖神色閃爍,疑道:“你真不認得他?”

百裏英認真回想了一番,搖頭。

公孫靖沈默片刻,緩緩道:“九師弟姓宗名元,六歲時父親病逝。他父王臨終前,把他托付給一心腹之人,一路護送他到五老峰,拜入師父門下。”

百裏英心裏推算了一番年齡,疑道:“不對呀。按照你所說,他自六歲起便在五老峰學藝,年齡應當與我相仿。五老峰的弟子裏,我從沒見過他。”

公孫靖道:“五老峰弟子眾多,你平時不甚留意,總有記不住的人。”

“那倒是。”百裏英哈哈笑道,“師父他老人家那麽愛收徒弟,弟子遍天下,我哪能都知道。”

公孫靖點頭道:“能走了嗎?有什麽話出去再說。”

百裏英點頭,收拾妥當。公孫靖遞給她一件東西,她接過一看,竟是自己前世用的佩劍“芳菲”。百裏英輕輕摩挲著劍鞘,心潮起伏。此劍乃玄鐵所鑄,刃如霜雪,薄且鋒利,吹毛即斷。劍身上清晰鐫刻著兩個篆字:“芳菲”。

芳菲劍有靈,自百裏英十二歲起便一直跟著她,一起經歷了太多太多的事,可以說是見證了她短暫悲劇的一生。

想起前世種種,百裏英忍不住輕嘆了一口氣。“謝謝你,師兄。”

公孫靖點頭,問道:“出去後有什麽打算?”

百裏英瞥了一眼隔壁仍在沈睡的老婦人,道:“我想去安南王府走一趟。”

公孫靖問她:“做什麽?”

百裏英沈思了一會,道:“師兄,我前世有沒有跟你提過我父親母親的事情?”

公孫靖一陣沈默。

“應該是沒有提過吧。我母親臨終前,要我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他們的事情。”百裏英略帶自嘲的頓了頓,釋然道:“我父親叫百裏敬德,在江東做官。母親叫霍秋娘,也是仙門中人。我小時候,父親在官場得罪人,下了大獄,被株連九族。母親帶著我逃了出來,一路逃亡至梅州,在白石溪被官兵捉住。母親拼死把我救了出來,自己卻慘死在白石溪。……後來的事情你就知道了,我一個人在梅州街頭流浪。直到遇見你,被你救下。”

公孫靖看著百裏英,眼睛深得像一片不見底的深潭。

不知道是不是背光的原因,百裏英總覺得公孫靖今天看起來有點不一樣,眼眸的顏色似乎格外深沈一些。

百裏英手指隔壁仍在沈睡的老婦人,道:“剛才,我在趙昭昭的夢裏看到,是她設計害死了我父親,奪了我父親的一塊玉。這塊玉還有另外一半,我推測可能在安南王府。再者,我懷疑趙昭昭殺死的那個安南王,不是真正的安南王。”

公孫靖直直地看著她,反問道:“何以見得?”

“直覺。”百裏英踱著步子,分析道,“其一,我所認識的安南王宗珩,並不是這樣一個身陷囹圄數月、毫無動作、反而被人輕易殺害的人。其二,雖然我不知道宗珩是如何被捉住的,但以我前世跟他數次交手皆敗下風的經驗來看,此人計謀心術都屬上乘,狡猾無比,決不會如此輕易落敗。第三,最重要的一點,我看得清楚,真的宗珩後背脊柱第十一塊胸椎骨上有一片顏色極淡的胎記,而趙昭昭所殺之人身上沒有這塊印記。”

“那個胎記,”公孫靖黑著臉道,“你在哪裏看到的?”

“趙昭昭……夢裏啊。”百裏英躲躲閃閃道,有種做壞事被抓現行的感覺。剛一回魂就看了一場十八不宜的大片,她也不想的。

公孫靖繼續黑著臉道:“剛才在她夢裏,你都看了些什麽?”

“我看到……”百裏英想起剛才自己夢裏所見,臉上有如火燒,支支吾吾,顧左右而言他道:“也……沒什麽……就是……”一些不可描述之事。

“胡鬧!”公孫靖拉住她道,“下次別做這麽危險的事情了。你這具身體靈力低微,元神出竅太危險了。”

“知道了,師兄。你就別說我了。上輩子就被你說得頭大。”

公孫靖搖頭,瞪了他一眼。拿出一片鑰匙,輕輕松松打開了鐵欄門。

百裏英無語地看著他,問道:“嗳,你這是哪裏偷的鑰匙?”

公孫靖頭也不擡的道:“借的。”

想到公孫靖“借”東西的手段,百裏英忍不住笑了兩聲。她道:“嗳,等等。我也借件東西。”

公孫靖聞言瞪了他一眼。百裏英也不害怕,信手從衣袖裏掏出一片柳葉,手指點在上面劃了一道簡易的符咒,口中念了一句“去”,便甩手飛出。

柳葉飄飄然飛到沈睡的老婦人身邊,直立在她脖子旁,像刀片一樣在那條掛著玉墜子的繩子上來回切割了幾下,繩子便被切斷了。然後,這枚柳葉彎起腰,卷起玉墜子,逃也似的飛回了百裏英的手掌心。

百裏英舉著玉墜子在公孫靖面前晃了兩下,調皮笑道:“借到了。”

公孫靖聞言嘴角扯動了一下,百裏英卻覺得他這個笑簡直比哭還難看。

“物歸原主。”百裏英把玉墜子戴在自己脖子上,收進衣服裏。“這是我父親的貼身之物。”

公孫靖對著老婦人,在空中作了個抹脖子的手刀動作,意思是問百裏英:剛才怎麽不殺了她?

“那樣太便宜他了。”百裏英面帶恨色,一只手抽出芳菲劍,“這個毒婦,我要挖了她的眼珠子,師兄你可別阻攔我。”

公孫靖後退一步,意思是“悉聽尊便”。

百裏英內心訝然,暗道:奇了怪了,師兄以前不是最討厭我手染鮮血的嗎?怎麽這次倒隨我便了。

心裏千回百轉,百裏英突然果斷收回芳菲劍,把劍隱入了劍鞘。

“怎麽了?”公孫靖訝道,“不是要以牙還牙嗎?”

百裏英搖頭道:“那樣做我和這毒婦有什麽區別?善惡之報,如影隨形,其惡行自有天譴。”

公孫靖似是在思索著她的話,也不知道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百裏英繼續道:“再說了,人真正的痛苦並不是來自於肉體,我殺她不是便宜了她?就說我爹娘,他們臨死前最大的痛苦肯定不是來自於剜眼之痛。眼見親人骨肉受盡折磨、陰陽兩隔,這種精神上的痛苦遠勝於肉體上的痛苦。”

公孫靖問:“你想怎麽處置她?”

“我喜歡宗師弟的那個辦法。”百裏英詭異一笑,“永遠。”

“如何永遠?”

“真正的安南王欠她一個真相。”百裏英一笑,“我們也該奮發有為,做點讓有情人終成眷屬的事情了。”

公孫靖道:“走吧。”

百裏英點頭,二人一起逃出了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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