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郡心裏一驚，這不是現代的微表情研究麽？宋子仲笑道：“方才允妃娘娘對我所言很是不屑，恰恰是心虛之表。”文郡尷尬，呵呵一笑，那人嘆息道：“假笑最是難看。”他伸手扯住自己兩邊臉頰，看起來很是滑稽，道：“假笑時左右臉各異，並不對稱。”他此時的動作很是好笑，思圓已經按捺不住，捧腹大笑起來。宋子仲指著她眼邊細紋，道：“真心而笑，眼有細紋。”思圓聽說，立即斂了笑，正色起來。

文郡放下牌，道：“你說的雖有幾分道理，然而我距離主公最遠，萬一無刀無馬，選個張飛豈不是廢了？更何況，內奸求自保，顏妃又為何棄了能進能退的四血趙雲？”宋子仲微微一笑，道：“張飛進攻雖強卻弱於防守，然允妃選擇此人卻是無奈之舉。”他走了一圈，意味深長地笑道：“聖上在側，宮中女眷自然想要溫婉秀麗，誰會選個大胡子猛將呢？允妃思慮頗深，故意拖延，最後才選定，你見眾人皆是女將，恐怕沒有攻擊力，才不得已選了張飛。”

文郡心裏吃驚不小，她方才的小小心思竟然全部被人看在眼裏，越發覺得此人深不可測。她哼了一哼，道：“你說的這些，我……”她想起前世的事，心裏黯淡，抿緊雙唇，沈默不語。

宋子仲嚴肅地看著她，不發一言。劉崇譽笑了起來，道：“早聞西南賓牟有能者隱居，今日得見，果不其然。”宋子仲淡淡道：“聖上過獎。”

之後他們又玩了幾局，宮女們興奮不已，以為見到了神仙般洞察人心的人物，文郡卻是心情低落，始終沈默。而她以為那個自以為是的子仲必定急於表現，不想他並不多言，只是靜靜看著，讓那些心懷期待的宮女們有些失望。

一局結束，宋子仲嘆息道：“敵人若有孫尚香華佗這些回血人物，你們必定集力殺之，是否？”顏妃眉頭一揚，道：“理所應當，不先斷其後援，我們辛辛苦苦扣下的血，敵方很快回覆過來，如何能勝？”文郡也覺得好笑，先殺奶爸奶媽是現代三國殺的默認戰略，這有什麽可質疑的，對方果然是聰明一世胡塗一時了。

他笑了一笑，道：“然方才那局，子仲認為，應當先集力殺呂布。”他悠悠道：“華佗善於回血，縱使全力撲殺也一時難以剿滅，註定是一場持久戰。你們不殺猛將，使其得以進攻，自己消耗慘重，更加身陷險境。”顏妃冷哼道：“可是先殺猛將，很快被華佗回血過來，並無效果。”

宋子仲笑道：“不動華佗，集力撲殺猛將，才是正道。”他拉長了聲音，說道：“華佗一回合只能回一血，你們一回合又能扣幾血？不出幾個回合，必定能消滅猛將。一旦打斷攻擊力量，後援再強又有何用？”他在空中比劃出銀槍的形狀，道：“鋒利的槍頭斷了，槍桿再硬再堅固又有什麽用？”

文郡陷入了沈思，這樣一說好像也有幾分道理。分兵撲殺顯然不行，必須集火解決一人，集火對象若是後援，一時難以消滅，反而使對方進可攻退可守，陷自己於不利。這樣想來，集火攻擊力量也不無道理。

宋子仲看向一直沈默的劉崇譽，道：“行軍打仗也是一樣。世人皆道與敵軍強兵硬碰硬乃戰略大忌，應當想方設法燒其糧倉，斷其水源，子仲卻不茍同。始皇帝當年征戰北野時，采趙國師之計，火燒北野軍糧倉，斷其根源，最終勝利。”顏妃聽得入迷，不顧身份插上一句：“此役贏得巧妙，一直是後世兵家的典範，先生也有意見？”

宋子仲揚頭挺胸，意氣風發，道：“為何流傳千古？正是因為罕見！”他在亭內走了幾步，道：“火燒敵人糧倉，談何容易？當年若非敵軍有謀士逃出，歸順始皇，哪裏能這樣輕易？然就是此役誤導後人，使其終日沈湎於如何破敵後防，燒糧倉斷水源，而正是這遲疑不決的時候，敵人一路前攻，更加防不勝防。一旦落於防守，想要主動攻擊，難上加難。”他嘆了口氣，道：“不乏有立功心切的將軍因此中了敵人奸計，輕信敵軍叛逃者的話，反中陷阱，誤了全軍性命。”

文郡問道：“難道硬碰硬？縱使勝利，也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宋子仲“嘿嘿”一笑，道：“我只是提醒世人莫要投機取巧，整日鉆研妙勝之法。至於如何取勝，取決於天、地、人，如何能一言概之？”

劉崇譽點了點頭，道：“有點意思。”宋子仲後來又洋洋灑灑說了蠱丘之戰，顏妃見他們在談正事，於是行了個禮就退下了。文郡也隨後退下。

路上顏妃越想越好笑，道：“真有那樣讀透人心的方法？我怎麽不曾聽聞過。”文郡嘆息道：“世間之大無奇不有，有什麽好奇怪的？”顏妃認真地看著她，皺眉道：“你又嘆氣了，最近怎麽總是這樣憂愁？”文郡扯出一個笑容，道：“沒事，我很好啊。”

顏妃笑了起來，眼睛瞇成月牙狀，很是可愛，她道：“你看你，左右臉不對稱，明明是在假笑。”文郡歡樂起來，道：“真笑有什麽好的？皺紋越笑越多！”說完顏妃深吸一口氣，雙手撫在臉上，道：“我才不要長皺紋呢。”文郡嘻嘻笑了起來，兩人在花園小道上打打鬧鬧，很是歡樂。

文郡在真華殿待了半日左右，出來時已近日西，她攜思棋行走在宮道上時，才發現前面角門處有一人倚墻而立，仔細一看，正是今日所見的宋子仲。

文郡先是疑惑，然後走了過去，笑問道：“先生是在等人？”宋子仲點點頭，道：“我等的人已經到了。”文郡四處張望了一下，並無其它人走動，疑惑地看向宋子仲，才明白他說的是自己。

宋子仲似乎有些疲憊，也不請安，直接問道：“你有什麽話不能說嗎？”

文郡疑惑地瞪大眼睛，宋子仲道：“今日湖心亭內，你話說一半，突然閉口不言。”他做了個抿嘴的動作，“這意味著有所保留，你心裏有秘密，不能公諸於眾。”

文郡回憶了一下，想起當時是憶起了現代的往事，一時傷感，她沒想到這些小動作都沒有逃過對方的眼睛，嘆息一聲，道：“這有什麽意義呢？這些都是小事啊。”

宋子仲搖頭道：“世上沒有子仲看不明白的事情，世人無非貪嗔癡恨愛，然而今天子仲看不懂你。”他臉色嚴肅，眼睛瞇起，道：“這說明你有秘密，很大的秘密。”

文郡坦然地直視回去，她仰起下巴，道：“你的確洞察人心，知天曉地，但是你的缺點在於太過較真，將來你若失敗，必定敗於這一點上。”

宋子仲伸出手指，點了點文郡揚起的下巴，這個動作很是無禮，思棋叫了一聲“你！”，便聽見宋子仲笑道：“憤怒與攻擊……看來子仲話多了，恐怕要得罪吃人的小老虎了。”他的氣勢緩和很多，微笑道：“你的臉上，沒有心虛和愧疚。”

他說完便揚長而去。文郡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莫名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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