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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手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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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午後永清宮有人來請,當時文郡正在繡花,心裏一驚,險些沒紮了手指,她放下針線,想了一想,道:“本宮這幾日身體不適,就不過去了。”太監走後,思樺疑惑問道:“小姐怎麽不去?萬一皇上有事找呢?”

文郡苦笑一下,道:“他要有緊要事情,自己會過來,無非是幾個月沒見面,不想讓人覺得禧雲宮冷清了。”思樺道:“皇上這樣替小姐思慮,便是心裏有小姐,為何不去呢?”

文郡自嘲一笑,沒有說話,心裏卻起了漣漪。

他到底要說什麽?他們之間,還有什麽好說的?

永清宮的人來請了兩次,文郡始終不冷不淡地拒絕了,連思樺她們都覺得有些過分,勸誡主子莫要惹聖上生氣。文郡卻固執得很,什麽話也聽不進去。

她雖與顏妃要好,卻不能拂了其它宮的面子,也時常去請請安、問問好,偶爾攀聊幾句。正巧前些日子西北屬國進貢了西域珍品瑪瑙過來,皇帝命人送至賽罕宮裏,她倒是會做人,吩咐給各宮送去,文郡也得了一串精致的黑瑪瑙手鏈,她拿在手上賞玩了一下,笑道:“還挺漂亮。”

思棋哼了一哼,道:“她是炫耀聖寵,讓大家看看皇上送了她什麽好東西。”文郡搖頭,道:“我沒有想這麽多。”她想了一想,嘆道:“同樣一件事,各人有各人的看法,哪裏有個定論?也罷,禮尚往來,你去幫我挑件匹配的玩意兒,送到她宮裏吧。”

她舉手看了看戴著的手鏈,純正透亮的黑色,不含一絲雜質,不由得抿嘴笑道:“真的很漂亮。”思棋小嘴一撇,道:“娘娘真是樂天。”這時有人求見,文郡傳了,見來人是個不認識的小太監,那人垂手而立,恭敬道:“奴才是代顏妃娘娘通傳一聲,顏妃這會兒正在湖心亭,想見娘娘一見。”

思棋直說道:“必定顏妃娘娘也覺得賽罕公主行事囂張了,才找娘娘說話解悶的吧。”文郡一笑,道:“她哪有那樣小器?”說完立即起身,思樺給她披了件紅色狐毛披風,便出門去了。

時值晚冬,本來嚴寒,偏偏昨天夜裏還下了場雨,因此更是凍手凍腳,文郡出門裹得結實,也禁不住打了個冷戰。思樺提著個暖爐跟在一旁,文郡道:“我哪有那樣矜貴?倒是你,不如抱個暖手爐來得好些。”思樺頻頻點頭,又不防打了個冷戰,她小臉通紅,模樣很是滑稽。文郡看著這冬日的枯樹,嘆道:“老是下雨,又冷又濕,真是難受。”

她們一路頑笑,到了湖邊,高喜滿面微笑地迎了上來,道:“亭裏有人等著呢。”文郡正奇怪著,再看亭內,一個明黃色身影背對她長身而立,看著結冰的湖面,哪裏有顏妃的影子?她心裏明白,知道躲不過去了,於是提裙走了過去。

劉崇譽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笑吟吟地看著文郡,溫和道:“顏妃的名號比朕的管用多了。”文郡垂頭,恭敬地行禮請安,亭內擺了暖爐,因此比外面要溫暖一些。劉崇譽淡淡道:“坐吧。”

文郡聞言,坐了下來,劉崇譽端起茶盞,小品一口,悠悠說道:“朕派去汶河的欽差回來了。”文郡一驚,立即擡頭看他,急急問道:“可找到我哥哥了?”劉崇譽淡淡看了她一眼,道:“總算有些反應了。”

他波瀾不驚地說道:“嶺南鄭氏將為非作亂的舊吏抓了不少,卻沒有林少湛的下落。想來不是被滅了口,就是根本未入虎穴,還在雲游四海呢。”

文郡楞住,腦子裏緩慢消化著他說的每個字,臉色越發蒼白起來,她毫無頭緒,口中喃喃道:“我再回家問問。”

她起身要走,劉崇譽站起,一把抓住她手臂,無奈道:“林家人也是道聽途說,並無證據,你也莫往壞處裏想。”文郡垂下頭,眼睛裏滿是慌亂無措。劉崇譽道:“再說了,生死有命,你尚且自顧不暇,竟然還忙著擔心別人?”

文郡擡頭,明白他說的是自己被劫一事,一時無言,劉崇譽仔細看著她,不緊不慢說道:“當日若是池城來晚了,恐怕你已經去了汶河,是否?”

文郡輕輕點了點頭,對方沈默,迫使她不得不繼續說下去:“我,想念哥哥了。”劉崇譽笑了,“還不說實話。”文郡垂了頭,輕聲道:“我為什麽走,你心裏清楚。”

劉崇譽看著結冰的湖面,聲音不起波瀾:“那個答案,有那麽重要嗎?”

文郡沈默片刻,淡淡一笑,道:“現在不重要了。”

劉崇譽瞥見她戴在手腕上的黑色瑪瑙手鏈,想起是西域貢品,笑道:“她不喜歡的東西,你倒是愛不釋手。”文郡看著他,一直壓抑的情感開始不安分地萌發,她看進對方眼睛,認真道:“那我喜歡的人呢,她喜不喜歡?”

劉崇譽沒有答話,文郡莫名地氣惱起來,道:“你這個人,從來不顧念別人的感受。我要早點逃開,不然一輩子都是你的奴隸。”劉崇譽笑了起來,道:“當初你沒有跟應天揚走,今生再也沒有機會了。”

文郡心裏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又享受又痛苦,還有點癢癢的。兩人沈默了一會兒,劉崇譽說道:“過幾日就是冬至,太後要回宮。”文郡回道:“我不會與她記仇的。”劉崇譽好笑地嘆了口氣,道:“你要與朕一同主持祭天大禮,該註意的事情,高喜會教你。”

文郡擡頭,疑惑地看著他,對方說道:“太後會從靜玉園搬回來,以後你們相處,需謹言慎行。”文郡不明白他這番叮囑是什麽意思,而她很快就會明白,太後絕非她初見的蠻橫而已。

她回去的時候腦子裏像灌了漿糊,劉崇譽說過和每句話都在她腦子裏反覆回蕩著。而與此同時,一直忙於政務的皇帝突然秘密出了皇宮,進入了京城西邊人客罕至的京都秘獄。

層層鐵門應聲打開,一條條又粗又長的鎖鏈解開,發出沈悶的摩擦聲。石梯走道兩邊點上火把,火焰撲騰跳起,照亮了這個陰暗的監獄。劉崇譽一身月白錦袍,氣質文雅,與這裏的陰冷格格不入。領頭的正是池城,他面色冷峻,打開一扇房門,低頭道:“他在裏面。”

劉崇譽點了點頭,對他說道:“你在外面守著,子仲隨朕進來。”他提步進去,宋子仲跟在後面,只見這間牢房中間一人被綁在刑架上,那人頭發淩亂,面有血汙,似乎幾日未曾進水,嘴唇幹裂,牢房內一扇天窗都沒有,空氣不易流通,入鼻皆是火把燃燒的松油味。那人聽見腳步聲,艱難地擡眼看來,認出是當朝皇帝,嘴角邊輕蔑一笑。

劉崇譽走到他面前,仔細打量了一番,淡淡道:“朕說了留他性命。”旁邊的黑衣人本就在牢房內審問犯人,聽見問話,答道:“屬下已審了他五日,不曾開口說話過,無奈之下,只得施刑。”

劉崇譽輕笑一聲,看著那滿身血汙的人,嘆道:“沒想到你這文弱書生,倒是有些骨氣。”對方閉上眼睛,緩了口氣,艱難說道:“我答應玉虛道長的,不能食言。”劉崇譽好笑地看著他,道:“林少湛,你實在可笑。”

他不緊不慢說道:“玉虛道長方外之人,如何會握有陰谷地圖?你與他同行數月,他可曾坦誠相告?”林少湛急忙辯解道:“道長是不想連累於我……”他說得急促,又忍不住咳嗽起來,滿面通紅。劉崇譽笑了起來,聲音低緩柔和:“他若不想連累你,為何又將地圖托付於你?”

林少湛一時無言,劉崇譽在牢房內走了幾步,停住身形,淡淡道:“此人是司星細作,蟄伏中原數十年,尋找《趙氏兵書》下落。”林少湛瞳孔放大,聲音嘶啞,道:“道長仁德寬厚,如何能是司星細作?”這時一直沈默的黑衣人說道:“三年前此人借宿駱家莊,不出幾日莊內大火,全莊數百條人命慘死火中。次年他去了賓罕長孫將軍府上,長孫將軍敬他為座上賓,不想七日後府上之人皆死於奇毒,加上今年二月甘家命案,此人手上染血無數。”劉崇譽道:“駱家、長孫家及甘家先祖當年追隨趙國師,不離不棄,是追尋兵書的唯一線索。而兵書,正是藏在陰谷之內。”

林少湛面色慘白,想起玉虛道長寬厚的笑容,如何能將他與這種殺人狂魔聯系起來?他連連搖頭,口中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冥北眉頭皺起,道:“皇上將他交給屬下便是。”說著左臂一擡,架上的長鞭飛入他手中,火苗的映射下,長鞭閃爍著可怕的光亮,正是抹了麻油的緣故。林少湛咬緊牙關,絕望地閉上眼睛,冥北冷哼一聲,道:“我倒要看你嘴有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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