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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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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出嫁是件極風光體面的大事,這些日子裏公主府上上下下忙著籌辦婚禮,各宮也忙著挑選禮物送去公主府。文郡這幾日閑在宮裏,心裏煩悶,便去了真華殿找顏妃聊天。不想到了真華殿,正巧看見顏妃在一摞上好雪綢中挑選合適的顏色,明白她是在準備慶賀公主大婚的禮品。而顏妃聽說了些許近日的風言風語,因此看見文郡時,面上尷尬起來。

文郡微微一笑,自然地走過去,揀起一匹雪綢,笑道:“我看這個顏色正好,喜慶又不顯俗氣。正巧我的禮物也是要送去公主府的,不如我們一同去吧。”顏妃尷尬,道:“這種事情,讓下人去送就可以了。”

文郡笑道:“杜妃她們不都是親自去的麽?公主成婚是大事,咱們要是輕率了,將來恐怕要落人話柄。”顏妃眉頭輕皺,遲疑了一下,道:“可是……”文郡明白她擔心的是什麽,笑了一笑,道:“正因如此,我才必須親自去。”她頓了一下,道:“我越是坦然,那些好事之徒越是找不到話柄,謠言自然不攻自破了。”

顏妃想了一想,握住她的手,道:“妹妹說得也是。”她們又打點了一番,文郡命人從宮裏取來禮物,便攜了顏妃的手,兩人同坐一輦,去了公主府。

她們到達公主府時,進了府內見眾仆各個面色匆匆,手裏捧著各種各樣的的禮盒、或其他大紅的婚禮事物,顏妃笑道:“當年我嫁入宮中,也不曾這樣大操大辦。公主大婚,果然不同啊。”管家請她們在大廳等著,便遣了一小廝去請公主。她們喝了口茶,又聊了會兒天,才見那請人的小廝回來,面色遲疑,道:“公主如今……不太方便……兩位娘娘……”話還沒說完,顏妃已經將茶盞重重落在幾上,她冷笑道:“果真是個大忙人,本宮特地從宮中出來一趟,竟然也見不上公主一面?”文郡道:“既然公主正忙,那我們便下次再拜訪好了。”管家也面色尷尬,恭敬地送她們上了華輦。

顏妃冷冷道:“管家不必送了,府裏正忙,還是趕緊回去操持才是。”管家唯唯諾諾,低頭垂手。鳳輦出發後,文郡笑了起來,道:“咱禮數周全了,她見不見也無妨。”顏妃嘆了口氣,道:“妹妹雖然坦然,然而華雲那人性情直沖,恐怕人前不會給妹妹面子,今日我們好意拜訪,她卻謝絕不見,想來對妹妹是不待見的。將來咱們還是能避則避吧。”

文郡點頭,正要說話,這時華輦突然停了下來。她正奇怪著,就聽見外面有人說道:“公主殿下要見允妃娘娘。”她們兩人對視了一下,皆是疑惑驚訝,最終文郡掀簾下去,果真看見華雲騎馬立於輦前,她面色微紅,氣息急促,想來是一路騎行過來的。

文郡眉頭微皺,不明白她什麽意思。這時華雲冷冷說道:“可否請允妃娘娘借一步說話?”文郡心裏疑慮更重,按理說前幾日她與華雲之間就算不是解開心結,卻也不至於劍拔弩張至此。她回頭,看見顏妃也下了輦,正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己。文郡一笑,道:“既然如此,就請顏姐姐在此等候片刻了。”說完便提步往路邊小亭走去,華雲緩緩跟上。

到了亭內,文郡沈默不語,看著華雲。對方冷哼一聲,眼裏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和怨恨,文郡正奇怪著,就聽見華雲冷冷說道:“本公主真是傻了,差點信了你那套歪理。”她無比嘲諷地說道:“什麽‘我心中只有一人,那人正是你皇兄劉崇譽’……真是滑稽至極!”她恨恨地咬牙罵道:“你這個不知廉恥的小□□!”

文郡大怒,強壓下來,正色道:“公主請註意身份,堂堂一國公主,如何能出言不遜,滿口汙言穢語?”華雲目光惡狠狠地剜著她,道:“你還知道禮儀廉恥了?我以為你只會些雞鳴狗盜、荒淫茍且之事,竟然還教訓起本宮來了!我呸!”她眼裏是滿腔怒火和怨恨,幾乎要把文郡燒出個窟窿出來。

文郡原先怒極,後來漸漸察覺到哪裏不對勁——不過幾日功夫,華雲怎麽態度就來了個大轉變?她緩了口氣,平靜道:“公主可是受了小人蠱惑?”華雲冷哼一聲,道:“人家是人贓並獲,有理有據,你還要抵賴不成?”文郡驚訝:“公主在說些什麽?”華雲冷冷道:“去年十月,你可去了城郊小棧投宿?你一個大家姑娘,竟然與男子同寢一室?簡直是不知廉恥……”

她咬牙切齒,罵聲未止,文郡已經全身冰涼——過去的事情是林文郡的元身所為,她自然不知,然而華雲如此動怒,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應天揚!

華雲見她面色蒼白,不言不語,認定她是默認了自己的罪行,心裏怒火更盛,恨恨罵道:“若非左將軍帶本宮去見那人,本宮真是不敢相信……你這個虛偽做作的小□□!”文郡全身僵硬,突然開口道:“什麽人?”華雲冷漠道:“你做了□□之事,自然不想別人知道,難道這世上當真無一人看見了麽?”

文郡心急速落下,好似墜入冰窖之中,連呼吸也困難起來。她滿面呆楞,半晌才道:“難道……”華雲眼中似有淚花,她恨恨道:“你還要裝下去麽?要我尋證人來與你對峙不成?”她還要繼續開罵,突然看見對面那人臉色越發死灰一片,面上一片絕望,卻突然笑了起來,冷靜道:“公主果真是受了小人蠱惑。”

文郡平覆氣息,平靜地說道:“我若是做了傷風敗俗之事,早非完璧,又如何敢嫁入皇宮?早就三尺白棱赴了黃泉。更何況,我清白與否,你皇兄豈能不知?又豈能恩寵我幾個月之久?”她這一段話說得言之鑿鑿,華雲一時語噎,只說了個“你……”便什麽話也說不出了。

文郡平靜道:“依我所見,必定是有人有心阻撓公主出嫁,才設下此計,至於那所謂的證人……”她冷哼一聲,道:“幾兩銀子就能買通的證人,公主也要信麽?”

華雲早已面色慘白,再一想左宥那人素來有意自己,設下陷阱也不無可能。她楞在原地,不知如何辯駁。文郡淡淡道:“公主英明,自然不會受小人挑撥,否則真是貽笑大方了。”說完她便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華雲一人。

顏妃在華輦附近焦急地踱步,看見文郡回來,眼睛一亮,卻發現她臉色慘白,額冒冷汗,大驚道:“妹妹這是?”文郡一言不發,自己上了華輦,顏妃跟上,正欲發問,卻見她仿佛全身氣力盡失,極其疲憊地靠在軟墊上,她閉上眼睛,幽幽吐出一句:“我好累,姐姐什麽都不要問了。”

車輦再次出發,輦內卻是一片沈默。文郡靠在軟墊上,唇邊掠過一抹嘲諷的笑容,心裏好像秋後的枯原,盡是大片大片的荒涼——

當年的林文郡那樣傾心於應天揚,情到濃時,極可能什麽也不管不顧,獻身於他了。

應天揚幾番糾纏,究竟是出於真愛,還是出於責任呢?

這時車身顛簸了一下,文郡低低地咳嗽起來,聲音壓抑而痛苦。

而你,一直以來與我保持距離,難道是嫌棄我……殘花敗柳?

公主大婚那日,京城很是熱鬧非凡,宮裏也是一處喜氣洋洋之景。這樣的歡喜氣氛下,只有禧雲宮是冷清而壓抑的,因為其主子自打那日公主府回來,便大病了一場。

皇帝倒是來了,依舊和平常一樣,與她閑笑攀談。文郡看著他永遠溫和微笑的面容,突然覺得模糊起來,這個自己傾心不已的人,雖然近在眼前,卻仿佛遠在天邊,觸手不可及。她神情覆雜地看著劉崇譽,幾次鼓起勇氣,想要脫口問個清楚,然而每次話在嘴邊,最終還是不敢說出。

劉崇譽察覺不對,他眉頭輕皺,道:“你病了幾日,太醫也來過數次,怎麽臉色還是這樣難看?”文郡看著他,眼裏漸漸起了淚意,她遲疑再三,終於開口道:“皇上……”

劉崇譽靜靜地看著她,等待著她要出口的話。文郡同樣一眨不眨地註視著對方,神情覆雜。

劉崇譽,你會介意嗎?

如果我真的並非完璧之軀,你會介意嗎?

如果我願意用生命來愛你,你會因為我的過去,而拒絕我嗎?

文郡在被子裏的手早已握緊成拳,她目光突然緩和,轉向別處,幽幽道:“我乏了。”劉崇譽微微一笑,道:“那你便好生歇著吧。”說完便轉身離去。

皇帝出了禧雲宮,緩步慢行,突然停住腳步,轉向一旁的高喜,問道:“允妃生病前一日,可見過什麽人沒有?”

高喜低垂著頭,仔細想了一番,道:“聽說那日允、顏二妃去了公主府拜訪,公主卻避而不見。然而……”他眉頭向下皺起,道:“老奴聽說公主又攔在她們回宮的路上,與允妃娘娘單獨談了一番,不知說了些什麽,娘娘回來後面如死灰,一病不起。”

劉崇譽沈思片刻,一言不發。半個時辰後,在他的永清宮裏,一個黑衣人正立於階下,無波無瀾地說道:“他前幾日依舊在公主的湖心小築內養傷,自允妃見過之後,他雖更加冷郁,傷情卻也好轉起來。”黑衣人頓了一頓,道:“左宥今日在婚禮之上酒後胡言了幾句,被公主派人攆了出去。其他倒也無事。”

他想了一想,補充道:“這個左宥,最近行事很是奇怪,先是刺傷應天揚,今又試圖擾亂婚禮。”皇帝笑了一笑,道:“他不過是嫉恨罷了,將來倒是可以利用他來制衡應天揚。”

黑衣人道:“公主成婚前幾日,是見過那個左宥的。”皇帝靜靜聽著,他又說道:“具體情況倒不清楚,屬下只探聽到公主先是冷淡待客,後來竟一反常態隨他去了將軍府,再出來時神情惱怒,連抽了下人幾鞭子。”

劉崇譽沈思了一會兒,不緊不慢地說道:“左宥想必是發現了什麽,因此迫不及待地告訴華雲,使得華雲惱怒,牽怒林氏……”他想了一想,臉上浮起一個莫測的笑意,聲音低沈道:“果真讓他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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