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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返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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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棋開始是極不待見那個小和尚的,漸漸地待他愈發好了起來,每日燒好飯菜便留好一份放在鍋裏溫著,待大家用完餐後再小跑著給了緣送去。她看了緣的眼神也不同起來,,有時文郡與了緣在樹下飲茶,她在一旁站著,也會偷偷瞟上幾眼。

文郡自然明白她是動了心思的,然而一個宮人、一個和尚,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在一起的。她雖是這樣想,卻不敢與思棋說,恐傷了她的心,只得放任下去。

而那了緣,永遠一副死寂的模樣。不管文郡問些什麽,他除了點頭就是什麽也不說。文郡心想,這樣一個人,若是犯了事,官府是無論如何也問不出線索來的。想著又偷笑起來。

文郡漸漸的喜歡帶了緣一起去摘摘菜、舀舀水、散散步。後者雖然永遠沈默著,對文郡的命令卻是從不抗拒的。有時文郡問道:“我每日找你做事,你可煩了?”他沒有反應,文郡知道他是不說謊的,沒有反應就是沒有厭煩,於是放下心來。

這日文郡帶了了緣出去散步,行至一片瀑布前,文郡停下,張開雙臂,大口呼吸起來。她笑道:“這瀑布前面負氧離子極高,讓人神清氣爽,大口大口地呼吸便是最有效的排毒方式。你不妨也試試?”了緣無動於衷,文郡又大笑起來。

她在了緣面前從不掩飾自己的現代知識,而不管她說什麽樣離奇古怪的話語出來,了緣都置若罔聞,面色無異。

文郡大笑起來,說道:“我在這鐘山寺住了這麽久,山裏空氣這麽好,我肺裏的窩囊氣全沒了。”她做了幾個深呼吸,最後深深地吐出一口氣,道:“我回了宮裏,定會想念這裏的空氣的。”

了緣擡頭看她,難得地對文郡的話起了反應。文郡笑著拍他肩膀,說道:“你一定巴不得我立即離開,好放你回去過那青燈古佛的好日子吧。”

了緣閉上眼睛,臉上一片死寂。他嘴唇緊抿,一言不發。

文郡想起關於官府逼供的笑話,又笑了起來,正想說出來打趣一下他,這個時候旁邊另一個一直沈默的人突然警覺起來。

池城是練武的,耳力比一般人要好,他聽見遠處有馬蹄聲靠近,一前一後,一共兩騎。馬蹄落在石子路上發出特殊的聲響,馬掌應該是用了上好的烏玄鐵打造。前邊一人呼吸很重,似乎不善騎術,而且年紀有些大了,而後一人稍微年輕些,體力較好。馬的呼吸聲劇烈,鼻翼扇動,而且步伐虛浮,應該是連著奔跑了三個時辰左右。

他閉上眼睛,淡淡說道:“娘娘,宮裏來人了。”

文郡楞了一楞,心裏默算了一下時間。不知不覺,她在這與世隔絕的鐘山寺裏,竟已住了快三個月了。三個月……山下已經是秋天了吧,好像是,山上有些樹木已經開始落葉了。宮裏的荷花池應該是一片殘荷了吧,那位賽罕公主,想必早已大吹大鼓、風光無限地嫁進宮裏了吧。劉崇譽,應該待她不錯吧……自己一走就是三個月,又有誰會惦記呢?

她臉上掠過一個悲哀的微笑。

“你每日誦念佛經還是有用的,我這個大惡人果真要走了……”她笑著說道,了緣面色死寂,閉目不語。文郡嘆氣說道:“可惜了,我與你相處了兩個多月,竟只聽過一次你的聲音……”說完她便盯著了緣。後者睜開眼睛,他眼睛裏有睿透的靈氣。了緣微微張了張嘴,卻還是什麽也沒說,重又垂了眼睛,不再看她。

文郡嘆氣,說道:“我要走了。你要好好保重,不要受惡和尚欺負。”

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每天出來散步,可以促進消化。到瀑布這裏做幾個深呼吸,可以去掉肺裏的濁氣。”

他又點了點頭。

“你們不能吃葷,營養是不夠的,你要多吃些豆腐,補充蛋白質。”對方點頭。

“若是我還過來,你會高興嗎?”

這次他停頓了一下,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這時文郡看見遠處有兩匹馬飛馳而來,很快就到了眼前。前邊一個老太監翻身下馬,跪倒在地,喘氣道:“聖上請娘娘回宮。”文郡嘆氣,看著了緣,總覺得話沒有說完。

她這陣子幾乎是想到什麽就跟他說,竟養成了習慣,毫無顧忌。一下子要走了,竟有些舍不得。老太監還跪在地上,他等了一會兒,小心地問道:“娘娘?”

“走吧。”她翻身上了馬,看見了緣依舊垂著頭,像個木偶一般。她想了一想,最後大聲說道:“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就把名字記下來,日後告訴我,我定替你出氣!”了緣一動不動,沒有說話。文郡長嘆一聲,調轉馬頭,離開這裏。

他們幾乎是當晚就離開了鐘山寺。幾乎沒什麽可收拾的,思樺思棋只簡單打包了一下貴重物品,便隨他們走了。思棋情緒低落,將一個白色信件塞進了緣的房間。文郡思緒萬千,躺在馬車寬軟舒適的軟墊上,想了許多。他們一行人出了深山,在京城夜晚的道路上奔馳,終於回到了那個輝宏的宮殿。

她回到禧雲宮的時候已經是掌燈時分,宮殿裏一片燈火明亮,多安他們喜滋滋地迎在門口。太監去搬了行李下來,思棋去暖閣內打點,思樺則準備香湯浴帕。文郡立即去沐了浴,當她浸泡在飄浮著玫瑰花瓣的香湯中時,閉上眼睛,竟有些懷念鐘山的溪水。

再見到劉崇譽的時候已經是幾天之後的事情了。永清宮是皇帝的寢宮,他不去妃嬪那裏過夜時便留在自己宮裏。然而這次卻破了例,召允妃娘娘前來侍寢,這自然又成了宮裏的一個新話題。前幾日允妃回宮,宮人皆以為她此次氣勢洶洶地殺了回來,定有一番大動作,然而皇帝卻沒甚麽反應,允妃也常居禧雲宮不出,於是爭相傳道“允妃是要失勢的嘍”。因此皇帝今日這一舉動,使得皇宮的流言又改了方向。

文郡見到他時,他早已沐浴幹凈,墨發垂下,身著素服,懶懶地靠在榻上。劉崇譽看見文郡進來,立起身子,仔細打量了一下,笑道:“三個月不見,你竟沾了些仙氣回來。”

文郡走過去,在軟榻另一邊坐下,卻不看對方。她一手玩轉著白玉杯身,答非所問地說道:“鐘山寺是個好地方。”她看向窗外,外邊是一片修竹林,蒼翠依舊,卻炎熱不再。

夏天快要過去了。

劉崇譽身子半靠在榻上,偏了腦袋看她,緩緩說道:“聽說你這幾個月過得舒坦。”

文郡楞了一楞,明白他說的是了緣,不禁苦笑一下。她以為池城沈默且忠心,從不提防,竟差點忘了對面斜躺著的那人才是池城的正主。文郡笑道:“山裏清冷,哪比得了皇上?”她拉長了聲音,幽幽說道:“美人在側,艷福不淺啊……”

劉崇譽哭笑不得,說道:“你在吃醋?”

文郡低頭不語,她這副模樣是何意思劉崇譽自然清楚。他嘆了口氣,無奈說道:“你這是要玩火嗎?”文郡猛地擡頭,撞進那深不見底的墨色眸子裏,不由得呼吸一緊。

她以為山高水遠、青燈古佛的環境,可以避免那野草一樣滋長的感情,然而這三個月下來,她喝茶時想到劉崇譽常喝的龍井茶、做飯時又想到劉崇譽常吃的糕點,與了緣說話時腦子裏也是劉崇譽的那張微笑著的俊顏。樹木落葉時她想到天氣寒了,他宮裏的冰盆該退了吧;秋風瑟瑟時,她擔心高喜忘了給他添件外袍;去溪邊舀水時,她想到劉崇譽肯定沒有在這樣野的溪水裏泡過,臉上又不自覺地傻笑……

劉崇譽,你可知我這三個月,一點也不好過?

“我就是在玩火,”文郡咬牙說道,接著聲音低小如蚊鳴,“你會陪我嗎?”

“不會。”劉崇譽回答道,他的聲音低緩柔和,“朕不會冒這樣的險。而你,將來也必定要後悔的。”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淡淡說道:“戲還是要做下去。你若心裏有魔障,朕也無可奈何。”他說完便回了床上,閉目睡覺。

文郡幹坐了一會兒,遲疑許久,終於站起。可往禦床方向沒走幾步,又突然縮回腳步,跌回榻上,尋了旁邊一條毯子立即蓋在身上,假裝睡了過去。

這一夜之後允妃在宮中重又恢覆了人氣,雖不及以前,卻也不至於冷清。幾個妃嬪自然意思意思地來她宮殿裏坐了一坐,文郡終於又見到了那個蒙古第一美人——賽罕公主。

她依舊是美艷動人的,身上有一股漢家女子無法比擬的野性美。這次得以細細觀察,文郡發現賽罕身上最美的卻是她的眼睛。那雙美目明亮而清澈,像天池流水一樣靈動美好,隨她說話間那眸間的光彩迸出,煞是迷人。文郡看著看著,不免想到劉崇譽是否也陷進這一汪天池水裏去了,心裏不禁一黯。

顏妃放下茶盞,嘆息道:“妹妹自打鐘山寺回來,便意志如此消沈。我見賽罕雖然性情古怪些,倒也不是陰險奸詐之徒,妹妹何需擔心?”

文郡一笑,便咳嗽起來。她自打那日從永清宮回來,沒幾日就染上了風寒,雖不嚴重,卻總是小咳幾聲,不得安寧。顏妃又嘆道:“秋日幹燥,妹妹該多吃些生津的食物。自己好好照顧自己才是。”

文郡止了咳嗽,已經是滿面通紅。她幽幽說道:“我在這宮裏,縱是病死也沒人關心的。”

顏妃重重地放下茶杯,發出清脆的撞擊聲響,她一臉嚴肅地看著文郡,終於嘆了口氣,道:“妹妹不要妄自菲薄。”她想說些安慰話,可是張了張嘴,還是什麽也說不出來。

顏妃臨走前,跟文郡提到了一個消息。“快到九月,皇上又要去江州祭祖了。”她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文郡,道:“妹妹身體養好些,說不定能隨君出行。這可是她們爭也爭不來的榮耀。”她仰頭大笑起來,“皇上決定帶去見祖先的女子,那可比皇後還尊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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