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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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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郡雖然無意,然而其他宮殿的人卻是不遺餘力地爭奪這個名額。如妃永遠是最主動積極的那個,她當初待字閨中的時候,就是一幅字畫幾經輾轉落到了皇帝手裏。天子賞玩了一番,得知是許家女兒,於是一紙召書將其納入宮中。而其父許世雄,也由京城府尹一躍而起,掌管刑部大務,與當時的三朝老臣左渺禪分庭抗禮。因此她心念一轉,計上心來,花三日時間繪了幅《夏魚戲蓮圖》,畫工精美,置於宮中。然而據說劉崇譽見到以後,笑言“此畫名中帶夏,卻見遠處紅楓。如妃喜好色彩,卻是畫蛇添足了一番。”如妃面色通紅,一言不發。

而杜妃雖不像如妃那般招搖,卻在這微妙的關頭做了些小動作——其父杜宰相上書稱病,請求告老還鄉。他早先也做過這樣的事情,每每在皇帝用人之急的時候告病,以施壓皇帝,達到自己的目的。此次也是故計重施,京都內閣不少官員都是他的嫡系學生,其中利害,不言而喻。他試圖以此施壓,讓其女兒隨行江州,以至於未來榮登大典。

閻國師在棋盤上扣下一子,擲地有力,聲音波瀾不驚:“置之死地而後生。”

皇帝輕輕扣下一子,登時整盤局形勢大轉。他微微一笑,沈靜說道:“只怕他覆生不了。”

第二日皇帝一紙召書,準了杜宰相的請求,一時間朝野轟然震蕩,許多官吏當堂下跪求情。皇帝拂袖而去,當天便對內閣進行了大換血,廢除掉杜相的舊人,換上自己一手提拔的年輕官員。此舉突然,然而再看那些新上任官員有條不紊地處理事務,杜相便明白皇帝是謀劃了已久了,只待一個借口將他替換下來。而這個借口,恰好是自己送上去的。

他仰頭大笑起來,笑聲中是無盡的蒼涼和無奈。

“獅子長大了,也要有自己的爪子了。”他無奈嘆道。旁邊謀士急急問道:“大人?”他舉手停在半空,青筋暴出,說道:“往日我一作退隱姿態,他便立即妥協。今日看來,竟是裝來與老夫看的,好讓老夫讓下戒心。他既是有備而來,我們不宜爭其鋒芒。”

杜相歸隱的消息傳到尚喜宮時,杜妃面色蒼白,沈默許久,才咬牙道:“劉崇譽,算你狠。你我夫妻一場,竟然這樣不念舊情……”她一掌重重拍在小幾上,恨恨說道:“今日我受的,來日必定奉還!”

這接連發生的兩件大事已經夠宮裏嚼上好一陣子了,連禧雲宮的人也八卦起來。“往年皇上從不帶女眷祭祖,如今立後之事已被提了好幾次,看來皇上是必然要在幾位妃嬪中選一位了。”思棋喜上眉梢,樂道:“主子!難不成……”

文郡重重放下茶盞,想起他那日堅定的“不會!”,心裏黯淡,沒好氣地說道:“你們也糊塗了麽?竟然這樣癡人說夢起來了?”

文郡鮮有這樣嚴厲的時候,思棋嚇了一跳,連忙跪下,哭道:“奴婢錯了!”文郡見她這副模樣,察覺到自己口氣惡劣,連忙扶了她起來,好言說道:“皇上是何等人物?他久未立後,正是在等待對他最有益處的人選出現。觀當今天下,東有天盛,西北有司星,司星國兵強馬壯,其國主又是一個虎狼人物,叫我朝如何不提防?兩國和親,雖是司星提出,卻也正合了皇帝的意思。此次祭祖,若有女眷隨行,必是賽罕公主無疑了。”

她說完,苦笑一下,正要說話,聽見外面有人喊道:“高公公求見娘娘!”她忙傳見,接著高喜碎步進來,笑道:“老奴參見娘娘!”

文郡擡手,說了“免禮”。高喜又道:“皇上聽說娘娘這幾日感染了風寒,特讓老奴來見見。”文郡撲哧一聲笑了,她病了半月有餘,皇帝如何可能今日才得知?這樣作秀,無非是想在高捧賽罕的時候,不傷著舊人。

她嘲諷地笑了一笑,聲音悠長道:“不過小病罷了。告訴皇上,無需掛念。”

高喜道:“娘娘想來是誤會皇主子了。聖上這幾日忙,今日才想起這件事兒……”文郡一揮手,止住他的話,淡淡說道:“高公公也是忙人,無需向本宮解釋這些了。既然看也看了,高公公只管回去交差吧。”

說完她就起身要走,聽見高喜在背後嘆息一聲,說道:“主子捎奴才帶句話給您。”

文郡“哦?”了一聲,轉頭看他。高喜笑道:“聖上說,江州地寒,讓娘娘養好身子,別到了江州,受了寒氣,病上加病。”

文郡大驚失色,慌聲道:“你說什麽?”

高喜笑了,臉上的皺紋一條條舒展開來。“娘娘好生準備準備,七日後出發。”

這個消息在宮裏無疑是爆炸式的,一時間滿城風雲。而消息的主人公卻低調得很,文郡這幾日閉門不出,而劉崇譽也沒有過來。到了出發那天,隨行的隊伍有百米多長,出宮時,曲柄七鳳華蓋傘後,一眾宮婢宦官靜默地整齊排列,焚著禦香,捧著香珠,繡帕,漱盂,拂塵等類,井然有序地垂目躬身而立。文郡坐在鸞輿中,聽見外邊百姓磕頭聲、高呼聲,還有禮炮聲響。劉崇譽的龍輿在前方,與她相隔了十幾米遠。

隊伍行走緩慢,像一條巨大的長龍蜿蜒向前。到達江州,大概還需要三天時間。他們白日行走,夜間則在當地行宮住下。文郡這才見識了始皇帝行宮工程的浩大——去往江州途中,一共有三座行宮,每一座都是金碧輝煌,極盡人工巧匠之能。第一日他們歇息在玉川行宮時,這座浩大的宮殿有三十六道宮廷水榭,上百各雕廊畫道,彼此曲折穿梭,迤邐交叉拱衛而成。琉璃金瓦,飛檐鬥拱,巧奪天工。

她站在檐下,被眼前美景所驚嘆。這時旁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哇!建這樣的一個宮殿不得了!不曉得要花多少錢!”

她眼睛一亮,不敢置信,迅速轉過身來。“你怎麽跟過來啦?”

“嘿嘿……不只是我,你大哥也過來啦!”跨雲獅化作人形,搖扇笑道。這時他身後某人嘿嘿笑道:“皇上準許我們林家隨行,爹娘年紀大了,恐怕受不了旅途之勞,所以我就來了。”

“所以,我也來了。”跨雲嘿嘿笑了起來。

“妹妹,我們是沾了你的光啊。”兩人齊齊嘿嘿笑道。

文郡還沒說話,就被跨雲扯了手臂。

“我們剛剛轉了一圈,這行宮好玩的地方倒不少。走!爺帶你去看看。”

因為跨雲和林少湛的加入,文郡覺得這三日行程,突然有趣了起來。

江州在京城北面方向,氣候嚴寒,所幸這個時分正是秋初,因此天氣尚佳。因為江州左右分別是龐大的泰橫山脈和禦烏山脈,前邊是一個巨大的湖泊,漢江之水在此匯聚,形成了天然的“左青龍,右白虎”格局,且水意指財富,聚水則是聚財,因此江州是天然的、風水極佳的寶地,自開朝始皇帝欽定此處建築皇陵以來,每年九月,天盛皇帝來此祭祖,已經是幾百年不變的傳統了。到達江州的那天晚上,便舉辦了一場浩大的晚宴。晚宴是皇家宴的規格,宴席上除了本次隨行的官員以外,還有江州各世家大族。

跨雲獅手上拎了件明黃色蟬絲紗衣,高貴卻不失飄逸,口中說道:“走!接客去!”

文郡滿頭黑線,身旁忙著給她梳妝的宮人早已習慣了跨雲的存在,因此面不改色。妝化好後,文郡往鏡中一看,其人眉目如畫,畫黛則深,敷粉則白,唇若帶露玫瑰,齒若珍珠石榴,腰肢如春分擺柳,不禁嘖嘖笑道:“我還是出得廳堂的……”

思樺笑了起來,道:“娘娘本來就是美人一個。”

這時鏡中美人旁邊緩緩出現一個大腦袋,其人眉眼瞇起,面容冷峻,冷冷說道:“接客去!”當即被人叩了一腦門,眼冒金星的時候已經被人推攘出來,耳邊只聽見一個女聲:“胡言亂語什麽?快出去,娘娘要更衣了。”

跨雲獅再見到文郡的時候,已經是在晚宴之上了。他緊鄰林少湛坐著,腦袋上紅包未消,怨恨地看著坐在皇帝身邊那個高貴美麗的女子。

女子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飄過來。“你活該。”

跨雲仰頭飲下杯中酒,冷冷地回瞪過去。“你得罪我了。”

兩道目光在空中相遇,劈裏啪啦地迸射出一連串火星子。

下席官員原本一個接一個地說些場面話,言辭華麗,文郡聽不懂,只裝出和藹可親、平易近人的模樣,微笑地看著眾人。這時席上一人站起,對高位上的皇帝行禮說道:“臣下江州府尹鐘客卿,今日得見娘娘鳳顏,果然驚為天人。娘娘美貌,上妒黃天,下嫉厚土,前五百年無人能媲,後五百年眾生皆愧……”他一口氣說了一大串美言,文郡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樣拍馬屁,不覺得惡心麽?

皇帝從不攜女眷來江州,文郡是第一個。其中意思,眾人明白過來,忙不疊地接二連三起身,重又將頌歌唱了一遍,而且一個比一個華麗,一個比一個天花亂墜,有說“傾國傾城、沈魚落雁”的,也有說“西施在世,羞愧自盡”的。文郡聽得極不舒服,瞟了一眼劉崇譽,見他嘴角含笑,很是受用的模樣。最後某花白胡子的老頭站起身來,聲音蒼老沈靜:“老夫這輩子見過不少美人,娘娘是最美的一個。”

如果是馬屁話大賽的話,那老頭子明顯奪冠了。文郡學到一招,馬屁話不在於多華麗,實在才是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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